第10章 第10章
晚上，佟兜兜来找姐姐吃饭。两人在小区门口的米线铺找了个位子。佟兜兜非常嫌弃地看一眼油腻的凳子和筷笼里的一把脱了色的筷子，皱着眉，嘴巴小声叨叨：“这地方能吃饭吗？妈以前都不让我们来这吃的，太脏了，不卫生。”边说边还用同情的眼神看每一桌人。大家都在呼呼吃米线，没人注意她。
佟灿灿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兜兜。“擦擦不就好了，哪那么讲究。”
不一会儿，米线上来了。兜兜一看上面漂浮的荤汤就恶心了，悄悄对灿灿说：“姐，你知不知道？好多米线都是用地沟油做的，就是拿个勺子，在厕所附近捞的那种！”
佟灿灿胃里一阵恶心，可还是忍住了。千万不能在兜兜面前挑三拣四，得做出个艰苦奋斗、苦中作乐的样子出来。
“谁造谣的？这么说我们吃完这碗张嘴就大粪味啦？搞笑！地沟油还要在厕所捞啊？你也太小看地沟油技术了吧，一听就是假的。我问你，世纪君越你去过的吧？看着好吃吧？告诉你，后厨和这家店一样的，也没见吃完就打120。嫌脏别出来吃啊！”
灿灿麻利地抽一双筷子出来，挑起一筷头大口吃下去，边吃边咂嘴：“嗯！香！就这味儿！很地道哎！你尝尝。我跟你讲，别矫情，越矫情越吃不到好东西。要是追根溯源，我们吃的菜都是大粪养出来的，现在的人还追着抢着吃呢，原生态无公害，有机食品。”说完又吃一大口，表情很陶醉的样子。
兜兜觉得很假，始终不拿筷子。
“你肯定在骗我，以前你和我说，一辈子都不来苍蝇馆子，这地方比厕所都脏，折寿的，饿死都不来。现在怎么就变了？”
“我那时候是坐井观天，现在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狭隘！你想啊，好多三甲医院看不了的病，赤脚医生的偏方就能治好。好多五星级酒店做不出的美味，街头小馆就行。你看人家一个二个吃得多香，你怎么那么想不开？你晚想开一天，就少吃一顿。快吃，你不吃我吃了。”
兜兜把碗一推说：“你吃吧。待会儿我和同学去吃意大利面。”
灿灿愣住了。“……真不吃啦？”
兜兜双手握拳把脸支在拳头上向姐姐做卖萌样。
佟灿灿瞪兜兜一样，把碗揽过来说：“作吧你就！有你吃米线的一天！”
佟灿灿风卷残云般吃掉了两碗米线。不出意料，非常难吃，有股鸡屎味，她几乎是掐着脖子吃下去的，吃完还做出非常满足的样子。佟灿灿觉得这一向自己演技飙升，拿奖在望，那句话说得没错，生活是最好的导演。
“哇！好久没吃这么过瘾了，下次我还要打包一份给妈吃！”兜兜半信半疑地听着。
晚上，佟灿灿搭配好第二天的衣服，将爱马仕丝巾小心翼翼地搭在外套上捋平，不行，还是有点皱，看上去有些掉档。这个倒霉的简易衣柜，挤得像蚂蚁窝，佟灿灿的身体可以憋屈，可，可那是爱马仕啊！
不管怎么说，总算找到工作了。母亲出院后的药费有着落了。那天医生告诉她，这种病也是富贵病的一种，虽然不危及生命，但对钱的破坏力很大，每月的药费、定期复查费，一年少说也要五万。当时佟灿灿的腿就打了一个哆嗦，又开始折算，一个月工资八千，一年九万六，还剩四万六，除掉房租、吃饭，交通费，加上兜兜的费用，计算器直奔负数而去。这还是不拖欠工资的情况下，都说勒紧腰带，这家伙勒出肾炎也不够花啊！
佟灿灿正胡思乱想，蓝不同来电话了，上来就问：“今天去了怎么说？”
佟灿灿一面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挂回去，一面夹着电话说：“搞定了。那个方总还行，跟我很投缘，我看他挺喜欢我的！”
蓝不同笑了说：“哟！头一天就把领导征服了？小心是个色狼！”佟灿灿把丝巾一条条挂进去，不理蓝不同。
蓝不同不以为意，“灿，林雨住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佟灿灿脸色立马沉下了，停下手里的活说：“能怎么办？只能调解，不然就是鱼死网破，最后银行收回不良资产，over。”
“这种女人能调解下来？当初看上的就是房子吧？最大得利也就是房子了，吃进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掐脖子也得吐出来!不行拉出来也行!反正不能便宜了她！”
“要不……我找几个人吓唬吓唬她？”
佟灿灿脑门一亮，“嗯？是个法子……不过不急，我先试探试探这个女人的态度，实在不行再出手。跟我斗，她还嫩点！”
“你不会到时候又心软吧？”蓝不同太了解佟灿灿了，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软，看着一把毛刺，实则内心柔软，这种人下不了狠手，也就过过嘴瘾。
“怎么可能？我现在这情况还能施舍别人？不讨饭去都不错了。而且她是别人吗？是仇人！家破人亡，有一半是拜她所赐！我现在都想好埋她的地方了！”
蓝不同的恻隐心开始发作。“灿灿，我觉得一定会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分担，比如我，不管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这些都是暂时的。你不要灰心。”
佟灿灿非常清楚蓝不同的意思，她对这种软软的暧昧一向只能装糊涂。问题是，装糊涂是一种不尊重的表现，她也特别想主动挑明，“我们俩不可能”，可是又害怕伤了蓝不同的心，失去一个朋友，而且人家也没明说，自己上赶子岂不是欲盖弥彰？哥们、发小，在佟灿灿心里的位置很重，不亚于婚姻。在她眼里，她和蓝不同可以在海滩、咖啡厅、图书馆、游泳池，一切社交的场所，但唯独不能躺在一张床上。否则，那就……乱了，好比煎好的牛排上撒了番茄酱而不是迷迭香，那就不是牛排的味道了。
何况现在自己这个情况，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得到帮助，欠的人情反而是最大的。佟灿灿不想将自己和蓝不同的关系放在天平上称重，太被动，而且显得自己有些卑劣。
佟灿灿舔舔嘴唇，很艰难地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解释。“老蓝，我很感谢你，真的，可是……”
电话里一阵沉默，佟灿灿正想说下去，蓝不同打断说：“可是你无以回报，对不对？也是，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样吧，等你发了第一个月工作，请我去吃最贵的火锅，地方我挑，花多少钱都不许心疼啊！”
蓝不同本以为佟灿灿很乐意请他，这已经是最小代价了，没想到一下扎到佟灿灿心窝里，佟灿灿欲哭无泪，真想对电话说我还是以色侍人吧！
“饭就别吃了，我能不能开个空头支票？我们约定30年，30年后如果你未婚我未嫁，我到时候就嫁你，怎么样，比一顿饭有诚意吧？”
蓝不同惊呆了。“哦！你算得一手好账！30年后你都六十多岁老太太了，没儿没女没人养老，想赖我是吧？”蓝不同都要气笑了。
“瞎讲。我肯定是对你念念不忘，在有生之年完成未尽的心愿，怎么被你说得那么龌龊呢！你想，你也六十多了，眼睛上的皮都吊下巴上了，我图你什么？图你年龄大？图你不洗澡？”
蓝不同无语凝噎。
“我知道了！我错了！我没下载反诈app！你这就是□□裸的诈骗！”
佟灿灿大笑。
晚上十一点，邹形东洗完澡都准备睡觉了，有人敲门。邹形东从门眼里看去，佟灿灿裹着睡衣站在门口。
邹形东打开门，并没有让佟灿灿进去的意思，反而裹紧睡衣，有些防备地问：“你有事？”
“大半夜的，进去说。”佟灿灿直接推门进去了。邹形东一脸懵，正想关门，又觉得可能有危险，索性把门就这么开着。
佟灿灿站在客厅中央说：“我没别的意思。你表妹，林雨，你给传个话，我已经请了律师，拟了起诉书，一切证据都在掌握中。我限她三天之内想好是调解还是上法庭，无论她选什么，我都奉陪，而且保证把她玩到死。”佟灿灿身穿孔雀蓝真丝睡衣，气质清冷高傲，说话铿锵有力，直接把邹形东镇住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
“我只有一种情况会和这种人对峙，那就是在法庭上。不过你最好提醒她，上法庭她一定会人财两空，外加丢人现眼，因为所有的证据都不支持她。聪明的话就找我谈谈，我还能给她留一点颜面。”
“和解？”
“对。房子可以归她，我会保留起诉她的权利。但必须赔钱给我。”
“你要多少？”
佟灿灿一愣，这个还没想好。
“……1000万。”佟灿灿想，大不了我只要我妈那部分。
邹形东哑然失笑：“以我对她的了解，你还是直接上法庭吧！她一定没那么多钱。”
“你和你这个表妹，果然是蛇鼠一窝啊！偷了2000万，回头一句没钱就结了？回头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骗啊？”
邹形东苦笑着说：“她的下一个目标搞不好就是我啊！以前一没钱就来找我借，从来不还的！你没看她的电话我都不敢接？不过话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想她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她胆子小，只敢骗自己人，不敢骗外人。”
“哈哈哈哈！”佟灿灿爆发出一阵大笑，“那我建议你重新打量一下这个表妹，人家现在专业技能早就进步几个数量级了。这叫出圈，懂吗？我的话说完了，拜拜！”佟灿灿抬脚要走。
邹形东赶紧在后头声明：“我不会帮你带话的。我有‘两不’原则，不参与亲戚事，不参与女人事。你两个都占了。”
佟灿灿站住了，回头妩媚一笑，眼睛弯弯的，紧致的身材在玲珑的睡衣里若隐若现。
“但是你参与了女邻居的事哦。大半夜的，大家都睡了，如果我抓破自己，把口红和指甲印涂在你的门上，再大喊一句‘救命啊！’你猜会怎样？”佟灿灿的声音细细的，很好听。
邹形东眼睛瞪圆了，又被镇住了。这个女人有几张脸？一会儿义正言辞，一会儿大放厥词，一会儿可怜兮兮，一会儿蛇形电眼，反正感觉邪邪的。
佟灿灿笑吟吟地走了，不忘把邹形东的门关上，最后在门缝里再抛个媚眼。
佟灿灿一走，邹形东挠一挠头，醒半天神才拿起电话。
“小雨，我问你，你现在住哪里？”
“干什么？凶神恶煞的，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我猜猜，你在东江大道的豪宅里。”
“呀！表哥，你神啦！你怎么知道的？”
果真是，和邹形东预计的八九不离十。原先还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主要林雨是个磨人精，屡次找邹形东开口就是借钱，所以邹形东一向对她避而远之，即使上次被佟灿灿诬陷也没打电话给林雨问个究竟。现在实锤了。邹形东觉得头疼，这个林雨，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整天想着一步登天。
邹形东在电话里把佟灿灿的话一说，林雨居然一点不急，反倒安慰邹形东：“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不过我和他爸是在他们离婚以后才在一起的，正大光明的，我怕什么？你不要给佟灿灿吓住了，这个女人很坏的，一堆鬼点子，一帮酒肉朋友，整个一混世女魔头，你最好离她远点。也活该你倒霉，怎么住她对门去啦？”
“你就说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吧！”
“男朋友送的啊！人家主动送，我就不慎着了，不然我傻啊？他年龄那么大。而且我还让佟瑞写了个赠与协议，以备后患。”
“他年龄那么大你图他什么？你妈知道吗？有事情你跟我讲，我们可以给你出主意，犯不着和一个已婚人士……搞这个。”邹形东真是怒其不争。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关心我，现在倒来了。……他先追我的。放心吧，我这么大了，有数的。你是不是就这事？”
“赠与有什么用，他只可以赠送自己那部分，他老婆那部分怎么可能赠与你？法律上不支持。”
“别提了！我也够倒霉的了，我怎么知道他们那么快就破产了，那么快就离婚了，不然我就要现金了！”
邹形东听明白了。“等等！就是确实给你买房在前，离婚在后？”
“也……算是吧！”
邹形东无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耗着呗！说实话最近我也害怕，害怕这个不好惹的佟灿灿跟我算账。不过我查过了，真上法庭对她没一点好处，顶多出出气罢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所以不会轻易走到那一步的。我反正一口咬死没钱，还1000万？头脑昏掉啦！还当她是豪门千金呢！现在谁要钱谁是孙子。我才不怕她呢！你也别理她。”
邹形东一句话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