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年三十（二）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原本嘈杂的御花园，一瞬间齐声高呼万岁。
安元帝穿过跪下的人群说到：“都起来吧，太后身子不爽，今日就劳皇后主持吧。”
明悟和周道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转过头转移了视线，在场都是人精，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授人话柄的好。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亦到了高潮。安元帝状似来了兴致，冲周道招了招手。
明悟余光望去，只觉得安元帝王的笑容中没有好意，周道的模样倒是一脸恭敬。
“子瑾去一趟江南，那边旧日的苛政税收就被治了个干净，能耐可见一斑。”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担圣上此言。”
“子瑾有十八了吧。”
“禀圣上，过了年就是了。”
“周家可给你说亲了？”
明悟知道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即便在面作不在乎，紧握的手指亦暴露了她的紧张。
周遥拿手肘碰了碰自己的母亲，周夫人站起说道：“圣上容禀，臣妇已经给他相看了几个不错的女子，准备今岁给他定下。”
“那就是还没定下了，朕倒是有意给爱卿说门亲事。”
周道仍然跪在地上，并无多言。
明悟的肩头突然多了一股力量。
“师傅。”郭娘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明悟身边，拿手轻拍了两下明悟的肩膀。
就在众人等着圣上说出属意之人的时候，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步履匆忙地走到安元帝身边耳语。
“不过，既然周夫人已经有想要的人家了，朕也不棒打鸳鸯，等周大人成亲，朕定会为周大人送上贺礼。”
明悟紧绷的身子松了下去，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郭娘子，看师傅的意思应该知道刚刚来的管事太监传了什么消息，而且正是这个消息，才令安元帝话锋一转。
安元帝又坐了片刻，才带着底下的人离开。
等晚宴上的人开始离开自己的座位，各聊各的时候，明悟才知会了简夫人一声，起身去找郭娘子。
“师傅，刚刚是怎么回事。”
“圣上有意给周大人和黎若公主说亲，被我知晓了。那不是你的心上人么，就与他提前通了气，放心吧，今日之事一过，圣上不会在轻易插手他的婚事了。”
“今日之事，圣上忍了好一会才离去，究竟发生了何事？”
“过几日，京中就会传，黎若公主尚了胡尚书家的嫡长子。”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
“吏部一向是有圣上管着的，胡尚书又是圣上的心腹，即便在疼爱黎若，圣上也不会叫他家嫡长子做了公主没名没份的男人，再者，这两人之前就有了苟合，不过是叫圣上亲眼瞧瞧罢了。”郭乐清拍了拍明悟的肩，“刚刚吓坏了吧，你刚刚身子都在抖。”
“师傅不是不同意我和他的事，怎么还愿意帮他。”明悟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
“单论周大人自身，那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就算我不喜欢他，那也是要你不要他才行，哪能叫旁人插一脚，伤了你的心。”郭乐清笑道。
“师傅。”
郭乐清看着明悟感动的面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对于感情执着的样子，心下柔软：“好了，那人来找你了。你们有话赶紧说完，别叫人起疑了。”
郭乐清指了指走过来的周道，轻声提醒道。
“郭娘子是真心疼爱你的。”
“嗯，师傅对我很好很好。”明悟拭去眼角感动的泪珠，突然挂上了委屈的面容，“今日圣上要与你说亲事，你一句话都不说，可知我被吓了一跳。”
“我是知道此事不成，才沉默不语的。若是和圣上坦言了与你的心思，只怕他明日就在想怎么算计你了。”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当时很害怕。既怕你接旨，又怕你抗旨。”
周道少见明悟委屈中带点撒娇的模样，软着声音哄道：“不会的，我只会有一个妻子，那便是你。”
“周子瑾。”
“嗯，简姑娘请吩咐。”
“记住你今日所言。”
“臣谨记。”
“好了，回去吧。现在盯着你对人居多，不要让人生疑。你先回席上，我一会和师傅一道回去。”
周道伸手碰到了明悟的发梢，又攥紧了拳头忍住了想揉上一揉的欲望：“好。”
郭乐清看着明悟一副望夫石的模样，拿手轻弹了一下明悟的额头：“聊好了？”
“嗯，聊好了。”
“想清楚了，就是他了？”
“早就想清楚了。”
“若是以后你爹娘反对，就来找师傅，我会帮你的。”
“师傅，你态度突然之间转变，我怪不习惯的。”
“就是突然觉得，或许他是最适合你的人。”郭乐清神色认真地看着明悟，“阿宁，我希望你是真的幸福。”
“我会的，师傅。”
“你师傅和你说了什么？”回到御花园，明悟就被简夫人找了过去。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今日听琴的心得，毕竟今日是仙韵坊主掌乐工。”明悟说道。
有些事情，一开始瞒下来以后，就感觉怎么也到不了说实话的时机，明悟眼下就属于这个心虚的阶段。
“你琴技虽比不上专门事乐之人，与那些自幼习乐的也有些差距，但是已经算是极有天赋了，进步也快，这都是你师傅悉心教导的功劳。”简夫人点头道。
“那母亲的功劳也很大啊。”明悟拉着简夫人撒娇。
“我有何功劳。”简夫人笑道。
“师傅是母亲替我找来的，我有天赋，那也是承了母亲给我的。若是您与爹对此一窍不通，我也不会有这么聪明。”
“你呀，一时不知你是在拍我马屁，还是在夸自己。”简夫人刮了一下明悟的鼻子，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郭乐清将明悟送回去后，抬眼对着看过来的周道点了点头。
“阿宁喜欢你，我阻拦不了，只想问你要一个态度。”
“我说再多喜欢，郭女官应当都不以为然吧。但我能和您保证，我会爱她护她，此生只此一人。”
“好了，我只问你，若是有朝一日，周家适逢变故，你可愿一纸放妻书成全她的安稳。”
郭乐清轻抚袖中的布帛，那是周道放在她这里的承诺。
回到湛露轩，萧北替明悟撤去满头的钗环，明悟脱了外袍就往案榻上躺。
“把东西收好，等明日去趟东宫还给阿姐。”
“是。”
“姑娘，您先起身沐浴后再躺下。”琴南说着就要去搀扶明悟。
“你让我休息一会，我今日可算是把力气都用光了。”
“今日怎么了？”今天陪明悟去宫里的只有萧北，琴南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
“圣上差点给周大人许了门亲事。”萧北轻声说道。
“什么，那后来呢？”琴南焦急地问道。
“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反正圣上没再提。”
“您今日吓坏了吧，奴婢去给您斟杯冰奶，你定定神。”
明悟喜食冷饮，忙不迭点头，琴南被萧北一把拦住：“姑娘瞧着身子好，实则畏冷的很。之前大夫说过不许姑娘吃太多冷的，你又忘记了？”
琴南噤声看着明悟，萧北又对着躺在床上装傻的明悟说道：“姑娘，您再这样，奴婢又要去给您上药膳了。”
“别，我不喝冷的就是了。那给我弄杯热茶总行吧。”
萧北给琴南使了个眼色，琴南笑道：“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来。”
“萧北，自从张嬷嬷走后，你是越来越有管事娘子的威风了。”
“姑娘别嫌奴婢多事，您之前也说过，您但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要奴婢直言不讳的。”
“好了好了，这些琐事，我都依你便是。你可别再往下说了，我耳朵要起茧子了。“
明悟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悔，她想着尽量和几个小女使以朋友相处的后果，就是处处被管着，尤其是萧北这个性子沉稳的，更是对她的起居管得紧。
明悟喝着琴南拿给她的茶，普若替简夫人来传话：“夫人请您去云湘阁守岁。”
“守岁，娘身子能熬夜吗？”
“一年就这一次，大夫说无事，明日多睡些时候就是。”
“行，我沐浴完就过去。爹在云湘阁吗？”
“在的，少爷那一会奴婢还要去传话。”
“好，我知道了。”
“去岁在庄子养着，姑娘还没和家人一道守岁过呢。”
“准确的说，我连守岁都没守过。”
“姑娘从前在紫云观也没守过？”琴南捂嘴问道。
“日日那么累，紫云观过节又是最忙碌的时候，回房只想着休息，那些个习俗规矩，哪里是每日为吃食操劳的人想得。”
那是萧北和琴南想象不到的生活，虽然她们是女使，但也是家生子，家里父母在相府也算是有体面，平时的侍候姑娘，也只是在房里做事，杂活都没碰过。
琴南心疼地看着明悟，怪不得姑娘年纪那么小，但是一向懂事。
“行了，还不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半个时辰就初一了。”明悟倒是不在意从前的经历多么艰苦，她自食其力，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