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穆殷坐得不远，尽管霍封玄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将话里的内容听的一清二楚。
孟楚楚有孕？
怎么可能，她离开东宫也不过半月，在之前霍封玄可是从没有在瑶华宫留宿过的。
此时穆殷也不禁感叹道，此人的城府之深、对人心的玩弄，是自己也无法企及的。
霍封玄将话带到后，也算是达到了自己今日的目的，他望着一桌子的残羹剩饭，笑了笑：“看来大哥也没有留孤的意思。”
霍凌君眉目清冷，话说得丝毫不客气：“那还不走？”
“走，这就走。”霍封玄意味深长地看穆殷一眼，话却是对霍凌君说的：“手里握不住的东西，该舍便舍了。”
他语气一转，目光变得阴冷：“免得把命搭进去。”
回应他的，只有“咣”一声砸出去的酒杯，只是此时霍封玄已经走远，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倒是把穆殷吓得肩旁一怂。
她望着瘫软在椅子里的霍凌君，也不知该安慰些什么好。
忽然转念一想，霍凌君垮台，自己也该担心今后的退路了。
穆殷想，如果今晚再不争取，迟早会被送入东宫，就算一直留在晔王府，也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也许是个契机。她在心里暗暗想。
脑海里这样想着，穆殷也觉事不宜迟，她从椅子上起来，站到霍凌君身后，将纤手放在他的太阳穴处轻揉着。
这一举动让正在闭目养神的霍凌君睁开了眼睛，他定定地看着穆殷，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
穆殷说：“阿殷不想回到东宫。”
她本意是先用这句话表明态度，说自己与霍凌君是一伙的，然后再请求出宫放自己自己云云。
可显然，霍凌君就是误解了穆殷的意思。
他听到这句话，眼眸突然亮了亮，自然地以为，阿殷不愿回东宫，那便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了。
霍凌君自小因着自己难以启齿的性向，只能偶尔去春楼找几个小倌一度春宵，之后便是心底无尽的空虚。
他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伴其左右，可这又谈何容易！
而对于阿殷，只是因着长得合自己心意，而且是个太监，没了其他传续香火的念想，这才将人带进了府里。
本以为就是图几日的新鲜，没想到这阉人却是个有情有义的……
他看着穆殷眼尾处那颗淡淡的痣，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身体腾一下弹起，牵起穆殷的手，将人拉进了自己的寝居。
霍凌君一路上步履匆匆，也不多解释，捏着穆殷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气。
“慢、慢点。”
穆殷一路上气喘吁吁地跟着他，问他要去哪儿，霍凌君用后脑勺对着她，也不回答。
等到了地方，穆殷被一把甩进床榻里时，她心里警惕了起来。
干笑着：“殿下将我带到这儿是什么意思？”
霍凌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了指屏风后面的通道，哑声说：“你去沐浴。”
穆殷步子也不敢挪动，依旧僵着笑脸，试图解释：“阿殷是想和殿下商量着，看您能不能资助我些盘缠”——我好跑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霍凌君根本没理会她话的内容，重复一遍：“去沐浴。”
看见他眼里隐含着的不耐烦，穆殷咽下了嘴边的话，点点头：“好。”
浴室中已经放好了热水，在氤氲的薄雾中，穆殷头靠在浴池的边沿处，拖延着时间。
她不是只知行军打仗的无知幼女，大概能猜得出霍凌君今晚想做什么。
大概是霍封玄不留余地的手段，逼急了他，所以便想着反正人也留不住，不享用一番岂不可惜了。
穆殷脑中的思绪就这么胡乱翻飞，磨蹭着时间，直到屋外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阿殷，你没事吧？”
看到人久久不出来，霍凌君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要走进去时，传来了回声：“我没事，殿下不要担心。”
就算霍凌君不唤她，穆殷自己也被蒸得有些缺氧，实在受不住，她从池中出来。
一层一层往身上套衣服时，穆殷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将束胸用的白色条布扯了下来。
霍凌君本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磨，心里的火早已经下去了，只是看到洗得白白嫩嫩的人儿站在自己面前，还有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子流进衣领中，他的眼神忽然就不对劲了。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霍凌君声音低哑，开口便是这句话。
穆殷心里“咯噔”一跳，心中一直暗存的侥幸也不再。
她摆了摆手，还是妄图找个机会说完自己心中所想的：“殿下，您、您先听我说两句。”
“不必多说，本王能理解你的意思。”霍凌君又一次打断了她，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当年的太子之位本王无法留住，今日怎么可能再次妥协！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次沦落到东宫的。”
不，你不理解。穆殷欲哭无泪。
说到最后，霍凌君一双真挚的眼眸盯着她看，穆殷却像是躲着什么一样，脚步往后退。
霍凌君不想再磨蹭时间，一个跨步便将穆殷压在榻上。
感受到人不停地发抖，像是在经历着极大的恐惧时，霍凌君安慰她：“你别怕。”
他以为穆殷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心里害怕。
穆殷咬紧下唇不说话，她心里想，我当然怕，怕被你发现，丢了性命。
就在霍凌君要低头去吻她的唇时，穆殷叫住他：“殿下。”
霍凌君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解：“嗯？”
穆殷闭住眼睛，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真的要这样吗？您没有感受到些怪异吗？”
霍凌君还懵懵地看她：“什么？”
穆殷眼睛向下瞥一眼，示意他也跟着看过去。
霍凌君一开始还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直到眼眸转向她的胸膛处，愣了几秒，才缓缓意识到什么——
不似平常男人的平坦。
发现这一点后，霍凌君一下子从她身上弹起，眼中夹杂着不可思议，捂着胸口在原地深呼吸。
一想到对方可能的身份，他胳膊上冒起大大小小的鸡皮疙瘩，浑身难受。
自己真的是个天生的断袖，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女子。
穆殷看他也明白的差不多了，从榻上坐起身，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整理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有意欺瞒殿下的。”
许久后，穆殷看他终于能接受这个事实了，开口认罪。
霍凌君眼睛缓缓恢复了焦距，他盯着穆殷，问出了这个明摆着的事实：“你是女的？”
“嗯。”
穆殷点点头，彻底浇灭了他心底的最后一点幻想。
霍凌君：“你欺骗本王。”
穆殷“咚”得一声双膝下跪，垂着头作认罪态。
其实要说她骗了霍凌君也不完全正确，毕竟她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扮作男儿，恰巧被他给撞上罢了。
穆殷声音有些颤抖：“阿殷本是女子，为求自保不得已扮作男子，欺瞒了殿下，愿以死谢罪。”
虽然嘴上这样说，穆殷心里却拎得极清，霍封玄此时摆明了要接自己回东宫，霍凌君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自己。
之前以为她是男子的时候，或许还会为了自己得罪霍封玄，现如今身份被揭穿，自己于霍凌君而言可是一点儿价值都没有了。
果然，他大笑了几声，情绪有些激动：“杀了你？本王图什么呢？”
听了这话，穆殷才真正将心放进肚子里，她也不再弓着腰满脸歉疚，而是站起来与霍凌君相对而视。
她说：“阿殷欺瞒在先，现在只求一个能将功赎过的机会。”
霍凌君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嗤笑一声：“你又能为本王做什么呢？”
穆殷看到他不信任的神色，严肃了表情，“殿下陷入此番窘境，现在卫国朝堂人尽皆知。”
穆殷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霍凌君目前究竟因何事被牵绊，但能确定的是，一定与孟克有关，而孟克身为护国大将军，所犯的事与兵马脱不了关系。
所以她才敢大言不惭地继续说：“我能帮殿下荣登太子之位。”
果然，听了这话，霍凌君冷哼道：“就凭你？”
穆殷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声，接着说出自己的要求：“只请殿下能为阿殷备足盘缠，还有通关文书。”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语气，霍凌君终于眯起眼睛，里面闪过精光：“你究竟是谁？”
作为敌国将军，穆殷自然不会傻到自报家门，只是忽视过这个问题：“不重要，就问殿下应还是不应。”
从霍凌君的视角看去，尽管知道了她的女儿身，但看穆殷此时背起双手站得笔直，自有一股威风凌凌，难辨雌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养着的竟有可能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霍凌君想了想，问她；“可是本王将你送走，就意味着得罪了霍封玄，怕是活不到东宫易主的那一天。”
穆殷对此自然是早有对策，“若能允我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至，自会保殿下一命。”
她心里想，尽管霍封玄身为东宫太子，但此时手握主要兵权的依旧是霍凌君，若加上虞国施压，霍封玄不敢乱来。
穆殷继续开口，击溃他所有的防心：“殿下真的以为，将我送回东宫，太子便会放您一马吗？”
半晌后，霍凌君仿佛也思考清楚了，点点头：“成交。”
他安顿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会为你备好马车盘缠，还有通关文书，明早便可启程。”
穆殷没想到过程进行得这样顺利，心中大喜，说了句“殿下英明”后，愉悦地离开了。
忽视了霍凌君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时像黑漆漆的泥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