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鱼汤
一年的最后一天，在稻妻也是同样被重视的日子，这一天瑟瑟很早就醒过来，她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同样都是冬日，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而她已经在神里家停留了六年。
她呆了几分钟，才把埋在她的怀里睡得正熟的绫华喊醒。
“唔，瑟瑟，我好困……”绫华抬手揉了揉眼，嘟哝着撒娇，她昨晚因在棋局中第一次胜过母亲而兴奋了好久，最后瑟瑟陪她聊了好久，才终于把她哄睡了，
瑟瑟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可是该醒了哦。”
绫华又不住地打哈欠，直到瑟瑟为她把温水端来，拧了湿毛巾覆在她的脸上，已经七岁的小女孩红了脸，自己捂着毛巾擦了擦脸，才小声地说：“瑟瑟，我自己来吧，我已经醒过来了。”
“好吧。”瑟瑟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把洗漱的东西放在一旁，等绫华自己下床收拾，她则去帮绫华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
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要这么面面俱到，毕竟神里家的孩子并非娇生惯养长大的，神里夫人特地叮嘱了瑟瑟不要太过宠着绫华，而且绫华这么早起来，还是要到庭院去，和兄长一起做晨间的剑道修行，只不过瑟瑟今天要请假，所以预先要把一些事情准备好。
“瑟瑟，你今天还是不在家吗。”绫华在走之前拉着瑟瑟的手问，她有些不舍，社奉行作为稻妻的名门望族之首，逢年过节连家的温情都无法享受太多，就连年仅七岁的绫华都要担负起引导上门前来寒暄拜访的客人的孩子的职责，而兄长更不必提，除此之外还有固定的要去鸣神大社参拜的环节，而这些瑟瑟向来不参与，母亲对她说过，瑟瑟不是稻妻人，也不信奉雷神，没有追随他们参拜神社的义务，而且瑟瑟并不真正是神里家的侍女，也没有必要学习那些繁文缛节，因此一旦需要向外应对的时候，在绫华五岁之后，瑟瑟一概是不陪在她身边的。
这也就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尽管晚上或许还能一起睡，白天里瑟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像平日里一样随时随地陪在她的身边。
“是的。”瑟瑟点点头，“不过晚上会回来的。”
听着这句话，绫华奇异地安下心来，对于自两岁开始便陪在她身边的瑟瑟，她有一种不同于对于母亲的依赖感，并且依赖得有恃无恐，她隐约明白瑟瑟本不是稻妻人，内敛的性格使她尽管已经在神里屋敷呆了六年，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屈指可数，算来母亲兄长还有她就是其中一半，更不用说神里屋敷之外。
瑟瑟除了神里家之外，在稻妻是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定会回到神里屋敷，这也是瑟瑟的家，除此以外她无处可去。
她又扑在瑟瑟的怀抱里蹭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自己将头发梳好，然后拉着瑟瑟的手朝庭院走去，兄长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绫华，瑟瑟，早上好。”绫人袖着手，看着两个人过来，打了声招呼。
“绫人小少爷，早上好。”
马上就十五的小少爷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好逗弄，他不紧不慢地点头，“总是这么生疏，我可会不高兴的，瑟瑟。”
“是吗，这样听起来不更亲昵些吗，这可是爱称。”瑟瑟笑眯眯地说。
“唔……但就算爱称，也要分朋友之间和年长的人对于晚辈的爱称吧。”绫人托着下巴，看起来有些苦恼，“从你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我们可是已经认识六年的朋友了。”
“那应该叫什么，小老师？”瑟瑟笑了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脑袋，在她的眼里绫人和绫华还没什么区别，“我今天请假，现在就要走了哦，小老师。”
之前和小少爷约定过，就算不来庭院，也要提前告知他，不然瑟瑟早就该走了。
绫人突然捉住了瑟瑟的手，他抬眼认真地看着瑟瑟，他再看向瑟瑟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仰头，甚至隐隐有高过瑟瑟的架势，“你今天也要出去？”
兄妹俩好像每年都会问一模一样的问题，瑟瑟也耐心地又回答了一遍，“晚上就会回来的，不过应该会回我自己的房间，如果有需要的话，来找我就好了。”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啊。”绫人注视着瑟瑟，已经过去了六年，他从还不及她腰高到与她基本齐平，而瑟瑟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她看上去依旧是十八岁少女的模样，然而她的眼神却永远是温柔的……看待孩子的温柔。
“从明天开始，再见面的时候叫我绫人吧。”绫人收起了笑容，端正了态度，“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嗯？”瑟瑟歪了一下脑袋，“好哦，那今天还能叫小少爷吗？”
“可以。”
“那么我先走了，绫华，小少爷。”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绫人很快松开了手，瑟瑟又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便离开了庭院。
她去了厨房，已经提前和管厨房的婆婆拜托过，帮她准备好了鱼，瑟瑟捋起袖子，点火烧油，把鱼和其他配料放进去，锅里立刻爆出一阵白烟，瑟瑟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耐心地等鱼的一面被煎熟了之后才翻了个面，只不过翻过来的那面有点发黑，瑟瑟熟视无睹，一旁新来的帮厨看惊了，正想说点什么，又被厨师叫过去准备，等再回来的时候，瑟瑟已经在加水炖煮，水冲进去后汤变成了奶白色，她又等了不到两刻钟，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一口，才把汤盛出来，装在饭盒里，同管厨房的婆婆道了声谢后，她便提着煮好的鱼汤离开了。
帮厨沉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这是谁？”
“是陪在绫华小姐身边的瑟瑟，怎么了？”
“她煮的鱼汤……是要给绫华小姐喝吗？”大师父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那倒不会，瑟瑟每年都会在这天借厨房煮一碗鱼汤，然后请假出门，应该是要去看望什么重要的故人吧。”
“可那鱼汤里鱼都糊了，这汤还能喝吗？”帮厨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亲眼看着那鱼都已经呈现烤焦了的深褐色，两面都是！一团黑色在鱼汤里真是格外显眼。
“哎，这次是糊了啊，哈哈哈诸位，快给钱，瑟瑟小姐这次做鱼是做糊了！”大师父一听，朗声笑道。
然后帮厨才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听出来，原来那位瑟瑟小姐属实是不擅长厨艺，当年第一次来借厨房煮鱼汤的时候，那位帮厨不敢擅作主张，没帮她把鱼杀掉，瑟瑟小姐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还活蹦乱跳的大鱼扔进了热锅之中，被提醒了之后才满脸茫然地问鱼还需要处理吗，不都是直接生吃吗。
从那之后管厨房的婆婆都会特别告诉帮厨记得把瑟瑟小姐要的鱼预先处理好，不过瑟瑟小姐仍旧做不太好，每次不是没做熟就是煎太过了，第三次开始厨房的大家偷偷打赌，瑟瑟小姐今年的鱼会是生的还是焦的，但无论如何……都不太像是能入口的样子呢。
“那瑟瑟小姐为什么还要一直做？”
这话听呆了帮厨，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这汤不会真的有人喝吧？
“我们也曾问过瑟瑟小姐要不要帮忙，不过瑟瑟小姐说这汤是一个对她非常重要的人曾经为她做的，她一定要亲手做出来……哎，我们还讨论过，大概是用作祭拜故人吧，毕竟瑟瑟小姐当时是被家主大人和夫人救回来的，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回过家，说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大师父叹了口气，惋惜道，“瑟瑟小姐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
如果她肯放弃做鱼汤，让他们来帮忙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