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尸谜案（三）
“别紧张。”年轻人对那名拦路的人发话道，“说过多少次了，他们还是小朋友，要温和对待。”
“骗子。”女孩冷冷地说。
齐照回头瞧她，感到事态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如果这帮人图谋不轨，他也不能撇下她独自逃跑。
“我不是骗子。”年轻人从容地坐在椅子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们会经常见到我。”
传闻好多诈骗犯都是小白脸，看来所言不虚，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干这种勾当。齐照默默地构思着动作和路线，去掉那个一看就肾虚体弱的中年胖子，现场有还手之力的不过三人，有胜算。
“你是齐照吧。”任昳礼貌地朝他递来一只手，“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你认识我？”齐照质疑道，他可从头到尾没透露过自己的姓名。难道这些人调查过他？
“我单方面认识你好多年了。”任昳笑着收回自己落空的手。
邪门歪道。齐照反应速度快得出奇，他拽住女孩的手腕绕开椅子往外冲，一记抬腿横踢扫平门边的人肉障碍，游尹华惊吓得起身离开座位，被踢中下巴的一人歪斜着撞倒空出的座椅，捂着脸破口大骂。
齐照开门狂奔一气呵成，30秒内已携女孩逃出办公区，在前台白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躲入电梯旁的安全出口楼道！通道内感应灯亮起，沓杂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响彻楼层。身后没有人追来的迹象，但他们不敢停歇，一路逃到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
大厦底部空旷的停车场内，他们终于得到扶着墙喘息的机会。
“他、他们……没追来吧……”女孩跑得满头大汗，手背擦了擦额头，不忘紧盯电梯口。
“这里有监控。”齐照松开她的手，扶了扶松垮的背包肩带。
一辆黑色suv闪着车灯，开离车位从他们身边驶过。
“走，我们从车道出去。”
重回地面，鼎沸的闹市拥挤依旧，都市灯红酒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齐照和女孩走进一家便利店，两人都饿得饥肠辘辘，买了双份泡面火腿肠，借热水泡开后坐在窗边狼吞虎咽，比起填饱肚子，更多是压惊。
他们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女孩说自己叫封卿，湖北人，今年高二，单亲家庭，母亲在外省工作，家里只有外婆和她；昨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一帮奇怪的人，听那群人的意思，是想请她去个地方，但绝口不提需要她做什么。
封卿很警觉，自然是不信，双方僵持不下，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呼救，就被打晕带上了一辆越野车。
等她醒来，已经到了另一座陌生城市。
“那个叫任昳的最年轻，好像是小头目，绑我的人都很听他的话。”封卿咬着吸管吸溜着奶茶，嘴角被辣得红红的。“他们不怎么和我交流，只今天中午问了我一句想吃什么；大概不是普通的骗子或绑匪。”
“你爸妈有钱吗？”齐照问，然后察觉问法有些不妥，改口道，“我是说你家境如何？”
“我是普通工薪家庭。”封卿说，“他们不是为了钱。那个任昳告诉我，如果我听他的话乖乖待着，事成后他保证我能平安回家，还答应给我一笔钱作为报酬，假如是绑架勒索，没必要这么安抚我吧。”
“不管了，坏人的想法我们是捉摸不透的。”齐照吃饭快，喝水也快，同样一杯奶茶，封卿才喝了四分之一，他那杯已然见底。
喝完，他把桌上狼藉收拾干净，该丢的垃圾扔进垃圾桶，说：“我记得附近有派出所，我们去报警，警察肯定能送你回家。”
“嗯。”封卿背好书包，捧着奶茶道，“对了，能借用你的手机吗？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好。”齐照正要掏出手机，眼前短促地黑了一瞬，光亮再次映入眼帘，视线却变得昏花。
头好沉……
他指着封卿手里的布丁奶茶，摇摇晃晃地问：“你在哪儿买的……”
尾音一落，齐照就此失去了意识。
封卿惊恐地往后退一步，手指一松，奶茶落地液体洒出，她软绵绵地靠倒在桌边，神智在朦胧视野里努力搜寻着收银台店员的身影。
“救……”
一堵漆黑笼罩而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内循环放着一首上世纪90年代的粤语情歌，纤软的女声嘀哝着情意绵绵的歌词。
齐照缓缓苏醒，他横躺在商务车的后座，手脚被捆无法动弹。
一股烟味缭绕在四周，后视镜照出他迷蒙的面孔。
副驾驶座的人透过镜子观察到他醒了，朝后方探头，对他笑着：“还跑吗？”
任昳这张脸是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笑起来好似眼底沉着寒星，闪烁明丽，不宜直视。
但齐照此刻只想呕吐，他强忍着不适说：“我晕车……”
任昳在抽烟，呼出灰白烟雾道：“那你吐啊。”
“你停车，让我去外面吐。”齐照眼珠子转了转，“我看你这辆车挺新的，我不想弄脏……”
任昳掐了烟，对司机道：“停车。”
车门一开，外面是黑苍苍的浓郁夜色，郊外的风肆意吹拂，齐照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任昳没有替他解开脚上的绳索，而是一把将他从后座扯了下去。他的目光极力瞟向车尾，果然在最后排发现了尚且昏迷不醒的封卿。
齐照手脚不能支撑，被迫摔在荒凉的马路上，任昳搀扶他站起，拍拍他衣服上的尘土，督促他：“吐吧。”
“你盯着我，我吐不出来。”
任昳笑了，莹亮的黑眸在夜里有点瘆人。
下一秒，一记发泄似的狠力掼在他的胸膛！
齐照躬下身体，哇地一声吐出来，然而他的胃里空荡荡，只呕出些酸液。
任昳还是笑，揪住他后脑勺的一撮头发，逼迫他扬起头——
“我知道你师父教过你一些拳脚功夫，但我奉劝你别耍花招，接下来你要经历的事情，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如果你敢坏我的事，我就把你切成三千片洒进黄浦江。”
操……搞了半天是黑she会。
齐照的身体里，有一股莽撞的血性和倔强，他绝对不会向跟他比拼拳头的人屈服。
“那你最好现在就把我切成三千片。”他冷静地逼视对方，“否则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会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小朋友，”任昳怜悯地摸着他的后脑勺，“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
傻x。齐照在心里骂道。
自以为是的成年人，你们都是垃圾和傻x。
“行了，知道你叛逆，我也不吓唬你了。”任昳把他推回车里，自己坐回副驾驶，让司机开车继续上路。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更不是诈骗犯或者绑匪。”任昳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罐薄荷糖，倒出一颗绿莹莹的椭圆透明糖果，丢进嘴里。
司机殷勤地递上烟盒。
“不要了，刚才那是最后一根，以后我戒烟了。”任昳拒绝道。
傻x才相信你。齐照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依旧默不作声。
任昳向后伸来手，摊开掌心，一颗青绿色的糖果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齐照埋头含起糖果，口中泛起凉悠悠的清爽薄荷香。
“你和后头那位叫封卿的女同学，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都出生于1994年9月28日，出生地同为浦云省漉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是中午，她是晚上。”任昳说，“所以你们蛮有缘份。”
齐照：“这个日期和地点有什么特别之处么？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我们抓过来？”
任昳：“你提的第一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其实要抓你们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一群比我还险恶上百倍的坏人；为了避免你们落到他们手里惨遭不测，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呵。”齐照冷笑一声以表轻蔑，“你编故事的水平可真烂，完全不如那个胖大叔。”
“我没有指望你现在就能相信我说的话。”任昳满不在乎地又吃了一颗糖，“不过，那个大叔可不是在编故事啊。”
车在高速公路行驶不久，天边终于得见一层城市灯火映照的红光。
前方是收费站，车辆减速靠近，齐照通过车窗看见了两个由红灯点缀的巨大字体：灵水。
靠，居然把他们绑到东吴来了。
然而齐照脑海里冒出的首要担忧是：他晾在楼顶的衣服和网吧寄存的东西要怎么办！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愤怒道。
任昳正色问：“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车辆驶入市区约莫30分钟，最终在一处名为“月牙湾”的住宅区外停下。
由于整条道路被封锁，这片区意外的安静，黄色警戒线外停着一辆消防车和一辆警车。
齐照的双腿得以解放，而手仍被束在背后，他一下车，立即瞄准了马路对面的那辆警车，车旁站着两名警察；有救了！他心跳急遽，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任昳在唤醒封卿，司机不见踪影。
这千载难逢之际，齐照拔腿就跑！他横穿深夜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直奔那光芒万丈的制服和警徽——
眼看救星近在咫尺，两名警察恰好回过身，对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齐照欣喜若狂道：“警察叔叔，那边有人绑架——”
“哟，小任老师。”警察的视线越过他，向他身后的人招手。
齐照傻愣在原地，他悚然转头，只见任昳领着睡眼惺忪的封卿，不急不缓地走近。
“霍队、陈警官，好久不见。”任昳的笑容十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