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尸谜案（二）

    游尹华的网络id和笔名都叫“午夜吟画”，许多网友会称呼他一声午夜老师或画大。

    给他发送这条私信的账号，昵称是英文字母，头像是萌系动漫角色，加上文字间夹杂的流泪黄豆表情，游尹华猜测这应该是个小女生，对他来说，三十岁以下的女性统称为小女生。

    点进对话框，对方总共发来五条消息：

    【午夜老师您好，我高中起就是您的书迷，逛论坛也有三四年了，我本来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的，但我最近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可怕太邪门了！！！】

    【我真的走投无路，不知道还能告诉谁，感觉只有您可以帮我了[泪]】

    【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找到一份新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单身公寓，8月份刚搬家住进来，然后怪事就接连不断地发生了。我是死宅一枚，平时除了工作和跟男朋友约会以外，都不怎么出门，下班回家就是看动漫小说玩手游……怎么说呢，就是磨刀声，您知道吗？那种钢制菜刀在磨石上来回打磨的沙沙声，大概是每天凌晨2点左右，准时响起；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完全没在意，心想可能是邻居家里传来的吧……结果夜夜如此！吵得我失眠耳鸣，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是我就去敲隔壁和楼上楼下几户的门，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还说自家从不磨刀、更没听到过什么噪音……如果单单只是噪音也就罢了，我戴耳塞睡觉就好，可是它居然越来越近，这几天晚上，都像是有人在我的卧室窗外磨刀……但我住10楼，卧室只有一扇窗，是面向小区内庭花园的，没阳台和防护栏，根本没有能站人的地方……我给房东打电话，他居然让我去看精神病医生，说我可以搬走但押一付三的租金分文不退。我真的吓死了好害怕啊。我男朋友最近出差了没法来陪我[泪]您知道什么避邪的法子让我救急吗！】

    —2011-10-0713:19—

    【午夜老师！求求您救救我[泪]我快没命了！】

    —2011-10-1001:38—

    游尹华看完，对这几段文字内容疑信参半，他相信这个女生肯定是遇到了一些她无法应付的状况，但他不认为这是起灵异事件；倒也不是质疑对方在捏造幻想或添油加醋，而是人在神经紧张的情形下，容易疑神疑鬼，俗称“自己吓自己”。

    实际上绝大多数闹鬼经历，都是一部分现实叠加一部分当事人自己的解读。比如夜间迷路的人，会一厢情愿觉得自己遇到了鬼打墙；光线暗时一闪而过的树影，也容易被错看成鬼怪。

    有的人也许内心清楚那不是真的，仅仅是巧合、短瞬的误判；但为了让自己显得特别，让听众期待自己讲下去，宁肯把事情往猎奇一面描述。

    其实鬼不是那么容易现身和被人看见的，不然也不可能时至今日仍没有一项证据能直接证明世界上有鬼了。

    至于避邪除凶的法子，游尹华的确知道不少，既然鬼神的存在是不可被证明的，那这些玄学的作用同样无法被证伪；就像转运珠和幸运符之类的，主要是让人有个心理安慰，可你不能断言它们绝对没有效果。

    不过以上的话，游尹华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讲。他的网络人设是带有神棍性质的灵异博主，他需要倾听和收集别人的故事，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别人信赖他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游尹华劈劈啪啪地敲下几行字回复过去：

    【你好，抱歉我这几天有事没上微博，请问你现在情况如何？应该是你租的房子有问题，房东向你隐瞒了很重要的事。如果可以，最好把你的房子布局拍下照片发给我，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都要，然后你再找找你的床底下有没有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对方给出的信息过于简略，缺乏细节描述，他只能先这么引导她给出更详细的线索，然后自己再根据内容，从风水/鬼怪/邪祟中选择一种解释，帮助她“对症下药”。

    回完私信，游尹华出于好奇点进了账号主页，一共就389条微博，他筛选出268条原创内容，鼠标往下拉，一条条读过去。

    和他的猜想一致，账号主人是一名年轻女生，去年刚大学毕业，为了男朋友才来到东吴发展，8月份找到了第一份正式工作，目前在公司隔壁的小区租房生活；业余时间就是看小说追动漫、打打游戏和逛论坛看看帖，每周平均和男朋友约会两次。

    她爱好摄影，有一台专业单反相机，微博相册里有她本人的自拍、情侣合影和大量生活杂记，比如美食、旅游、游戏动画截图……等等。而她发布的照片当中，最频繁入镜的是公寓楼下散养的一群流浪猫，她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带着猫粮和相机去给它们拍照。

    这是一个家庭条件良好、富有爱心和情趣的女生，而且长得还挺漂亮。

    她最新的一条微博发表于10月09日中午，只是吐槽公司食堂难吃，并未透露一丁点生活中遇到的麻烦。

    游尹华翻完号主微博，再次打开私信界面，他回复的那段话依然显示是未读状态。

    他切换回前面的网页，一目十行地浏览“23岁女子横死出租屋”的头条新闻。这则新闻报道了两天前东吴省灵水市发生的一起凶杀案：

    房东刘某10月10日中午接到了租客张彤（化名）的男友小何打来的电话，小何称自己在外地出差，昨晚凌晨收到女友张彤发来的求救短信，但今晨开机回拨时张彤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小何十分担忧，希望房东刘某能去张的公寓看看她是否发生意外。

    刘某答应了小何的请求，当天下午就来到张的公寓外，但按门铃敲门多次无人回应，于是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可是屋内空无一人，看来张彤并不在家。正当刘某站在卧室里给小何回电话时，竟闻到一股异味；他以为是张彤把什么东西放坏了，四下张望翻找，最后竟在床底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刘某立即报警，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抵达现场封锁了公寓，经尸检和身份查验后确认死者为租客张彤；然而现场却找不到她的头颅，亦无行凶者的鞋印、指纹、毛发等蛛丝马迹残留，作案工具与死者头颅均下落不明。

    目前犯罪嫌疑人尚在排查中，欢迎知情人士提供相关线索。

    游尹华恍惚地看完，心中的不安凝聚成一股寒意爬上脊椎，丝丝蔓延至头皮。

    想到这类社会犯罪新闻惯例是会在结尾附上一张受害者生前的日常照，他立刻鼠标滑到最下，果然有一张眼部打了马赛克的女性照片。

    尽管关键五官被模糊化处理，可照片中女孩的衣着发型仍清晰明了。

    这张照片是别人拍的半身像，图上被化名张彤的受害者轮廓清秀，脖子上挂着一台佳能单反相机。

    游尹华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遮天蔽日的惊诧与惶恐渗透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连忙右键保存照片，再次打开微博，想要和那个账号上的部分自拍对比；他的微博正巧留在私信界面，与那串英文字母id账号的对话框中，居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已经去世了。】

    游尹华打字的手指颤抖不止：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男朋友，方便和您电话聊聊吗？】

    “对她的死……我很愧疚。”游尹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鼻尖的汗珠，“这件事我有责任，如果我早点看到她的求救消息，至少我会提醒她，那几天不要再住在公寓里了。”

    听完他的叙述，年轻人不置可否，而是转过椅子，问一旁的齐照和校服女生：“你们俩有什么看法？”

    齐照和身边的女孩被问得发懵。

    这是什么意思，面试的一部分？

    见女孩不答话，齐照先说道：“这不是凶杀案吗？就算她不住在家里，凶手也可能追过去吧。”

    “嗯。”年轻人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又看向女孩，“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女孩别开脸不吭声。

    她不是来面试的。齐照暗想，他拿出手机悄悄看了下时间，十点了，一名普通高中生的周五，这个点还没回家并不稀奇，但她怎么也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女孩的黑发扎成一束顺直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细挺，单眼皮，薄嘴唇；很瘦，坐着看不出身高，不过手指修长，想来个子不会矮，右手中指轻微变形，突出一块厚厚的拿笔握出的茧。属于每个人班上都有的那种品学兼优的女同学，深受师长信赖，可能是班长或是学习委员。

    齐照长这么大，挨过不少毒打，可他最怕的既不是他老爹的拳头巴掌，也不是师父的棍子苕帚；而是这些女生柔若无骨的手指，当她们掐人挠人时候，粉白的指甲会变得像钢刷，一刮一层皮。

    这时，女孩忽然开口道：“我饿了，我还没吃晚饭。”

    齐照一想，自己也是。他其实有点待不下去了，光听了一小时网络奇谭，工作内容和薪水只字未谈，大概率是糊弄人的；也对，世界上哪有日薪400的零门槛兼职，有也轮不上他啊，与其耗在这儿，不如回网吧打两局游戏。

    他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料他刚捡起背包挎在左肩，窗边抽烟的那两人就走了过来，一人盯着他，一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齐照脑内警铃大作，搞什么？

    难道是……

    ——传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