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死
平安回到将军府后，王嘉瑜一躺榻上就睡了过去，直到天黑才醒来。
欧阳蕊看着娘亲难受得揉红了眼，轻喊：“娘亲。”
“我没事。娘亲虽然容易喝醉，但睡一觉就好了。”
今日，欧阳蕊是真正体会到了娘亲的不易，即使娘亲重生一回，但要抗拒圣上并不容易。
现在，她无比希望战神爹能快点回来，或者把她们带去北疆也行。
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实现。
另一边，张妈妈把今日的经历写下告知将军，也将她对小院的怀疑记下。
待这封信寄出没几天，就从杭州传来了老太爷仙逝的消息。
老太爷一直如闲云野鹤般在外面游历山水，形单影只，因在一座野山中摔断了腿无人及时救治，仆从赶到时已断气。
父亲逝去，欧阳湛要辞官回家守孝。
现在北疆形势安稳，特别是开春一战将胡虏打回去了，且现在是夏季，没出现去年的蝗灾，胡虏安分不已。
欧阳湛被允许暂时回家守孝，但军中职务保留。
将军府已挂上白幡，众人神色哀切。
听到这个消息时，王嘉瑜仔细回想上一世，根本没有搜寻到老太爷去世的消息。
欧阳蕊则记不清有没有这回事了。
实际上，在书中王嘉瑜重生的这一世，确实没有写到老太爷去世的事。
不过能离开京城，可以暂时避开圣上的觊觎，母女俩都挺开心的。
在将军府内忙着清点物品准备出发时，洪曼婷又出现了，如狗皮膏药般要与她们同行。
都已经撕破脸皮，王嘉瑜根本不同意，但洪曼婷让马车坠在将军府的车队后面，她也管不了那么宽让洪曼婷不走这条道。
在欧阳蕊看过的重生部分里，根本就没出现过洪曼婷，即使是上一世，洪曼婷也是后半部分才出现的。
欧阳蕊想不通，洪曼婷是为了什么，于是她去问娘亲，“她为什么跟着？”
这个问题，王嘉瑜也想不通，在殊园撕破脸皮前，洪曼婷在做着跟宫中皇后一样的事，促成她与圣上的私会。
但现在她要回杭州守孝，洪曼婷再跟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如果洪曼婷真的只是回杭州探亲，为何要跟在她们身后呢？这像是一种监视。
想到这一点，王嘉瑜叹气，“蕊娘别担心，只要见到你爹，让他去处理。”
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欧阳蕊也不操心那么多了，只要洪曼婷不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坐了几天马车，她们转走水道，因是顺流而下，水路更快。
虽然将军府的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要舒服抗震，但坐的时间长了，屁股也难受。
所以刚上大船时，欧阳蕊觉得舒服极了。
新鲜劲过去后，看到的景色不再特别，又感觉不像踏在土地上实在，她又厌烦了坐船。
“阿朵，还要几天到？”欧阳蕊趴在窗上看外面伴着船飞的白色水鸟。
“小主子，还要三天。”阿朵估算着剩下的路程还需要的时间。
“你会钓鱼吗？”
“这个……小主子想吃鱼的话，我这就去准备。”阿朵挠着脑袋说。
欧阳蕊只是想看阿朵钓鱼玩，顺便喂喂精瘦的水鸟。
但阿朵似乎很紧张，心想不会钓鱼有什么特别的吗？
等她们的大船在渡口停靠时，已没有空位留给后来的船只停靠。
阿云抱着欧阳蕊等在甲板上。
当又一艘大船从旁经过时，波浪推着船摇晃，欧阳蕊看到了同样站在甲板上的洪曼婷，对方笑得温柔。
原以为洪曼婷包不起一艘大船，需要待客满才能启程，没想到洪曼婷能这样大手笔，也许是身后之人的大手笔吧。
同样的，欧阳蕊回之以咧嘴大笑。
娘亲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圣上需要的。
到渡口来接人的是将军的副将汪明，他身着盔甲，长得虎背熊腰，肌肉强劲。
待将军夫人上了马车，汪明隔着车帘向夫人请示是否启程。
从渡口到欧阳府主宅还需一日的路程。
王嘉瑜见过汪明几回，当年将军身死，汪明身负重伤，保住一命，后从军中退下后回到京城。
在她进宫后，汪明就一直护着欧阳蕊。
蜿蜒的车队快速行驶中，但秩序井然。欧阳蕊感觉似换了赶车人，不再那么颠簸。
当车队到达府宅时，天刚刚擦黑，霞光已逝，一些鸟雀低飞穿插在空中。
门口挂的匾额上写着留园二字，王嘉瑜下车后仰头看着这处宅院觉得奇怪。
汪明上前解释：“夫人，此处是将军的园子，您先在此休整，明日将军会来接您。”
待王嘉瑜点头后，众人才入府。
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洗漱后，欧阳蕊一挨床即着，外面的虫鸣声一阵盖过一阵，都无法吵不醒睡得香甜的她。
当欧阳蕊神清气爽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居然没人来叫醒她。
她小心地爬下床后，出了房间，院内居然空无一人，徒留怒放的蔷薇衔着颗颗闪烁的露珠独美，无人欣赏。
就像在一个美梦中一样，她朝一株粉色的蔷薇走去，挑中一朵开得最饱满的，小肉手刚捏住花茎攀折，一声难抑的脆啼溢进耳朵，接着是一阵呜咽声。
不敢去细听，但男人的轻哄声也随之而来，一股气血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欧阳蕊红着脸收回了手。
手指上的细微刺痛惊醒了她，欧阳蕊赶忙蹑手蹑脚地回自己的房间。
睁眼盯着头顶的青纱帐，欧阳蕊脑中不断浮现各种画面，脸蛋红得像热气腾腾的红苹果，还好他们的房间不是只一墙之隔。
过了半个时辰，欧阳蕊也恢复了平静，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到了三皇子的那双桃花眼，紧抿的双唇……
正好阿云进来打断了她的遐思。
阿云帮她换衣服穿的时候发现了她受伤的手，花茎上的软刺看起来像绒毛般无害，但轻易就扎破了娇软的皮肤。
找来绣针，阿云帮蕊娘挑出小刺，擦上伤药，“小主子早上去院子里折花了？”
“嗯。”欧阳蕊闷闷地点头，“不要说。”
阿云笑说：“好，阿云不会告诉夫人的，将军可是真汉子。小主子以后一定也要找真汉子。”
原以为提起这个事，阿云虽说不会过分娇羞扭捏，但没也没想到阿云还开起了她的玩笑。
她微张着口，呆愣地看阿云，听着真汉子的标准是什么，她想她陪不起真汉子。
待阿云领欧阳蕊到正厅吃饭时，已接近正午，欧阳湛与王嘉瑜已坐在桌前。
看着神清气爽、一脸餍足的阿爹，欧阳蕊察觉不出他有哪怕一丝难过，反而喜气洋洋。
娘亲的双眸波光潋滟，满脸粉霞，脖子上还有遮掩不住的红痕，觑向阿爹的眼神也是娇羞的。
欧阳蕊要溺死在这该死的温柔中了，配上满院的蔷薇，只觉自己形单影只。
阿爹看着她，还淡淡地笑起来，像是能看透她所想般，“蕊娘想阿爹没有？”
欧阳蕊却扭头不搭理阿爹，转身投入娘亲怀中，但好闻的馨香夹杂了几分刺激，她又退出娘亲的怀抱，上桌后，说：“阿爹、娘亲，早安。”
娘亲摸摸欧阳蕊的脸蛋，问：“蕊儿，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阿爹说：“快吃吧！不早了，还要赶去主宅。”
心想你还知道不早了，现在吃饭开始催了，欧阳蕊偏就慢慢喝粥。
设在欧阳府主宅的灵堂肃穆庄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欧阳蕊随娘亲穿着孝服跪在一侧，她小小的一团跪在那不哭不闹，让人觉得稀奇。
虽没见过这位喜欢游山玩水的祖父，料想定是位精神矍铄、仙风道骨的老人，根据周边人提起的只言片语，欧阳蕊在心中描绘着他的形象。
王嘉瑜正专心烧着纸钱，有人上完香走到她旁边说节哀。
看到是着素装的洪曼婷，王嘉瑜心里揶揄，但只神色哀伤地点头，用帕子拭去被火焰熏出的眼泪。
见此，洪曼婷不好多说什么，在府中与其他人寒暄几句后才离开。
洪曼婷回到杭州城内的家中没多久，就收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她赶紧又翻出刚收置起来的青玉瓷瓶，坐上车往城外的欧阳府赶去。
等到欧阳府时，见守灵的人都无精打采的，她问了许多人也没问出什么。
最后寻到管事，她才知道欧阳将军接受不了事实，抱着夫人的尸身去找世外神医了。
再次证实王嘉瑜身死的消息，洪曼婷的手开始发颤，忙问：“她真的死了吗？”
管事叹了口气，“近日来吊唁五太爷的就有孙神医，孙神医是五太爷的至交好友，就住在府中。孙神医都无力回天，唉……”
洪曼婷又追问：“既然连孙神医都无法，那将军怎么又去找世外神医？”
“夫人已死，你当将军判断不出来？将军当场就疯魔了，不让任何人碰夫人，就连小娘子都被将军推到一边。孙神医忙说还认识一世外神医，可以起死回生，这才引得将军……”
“起死回生？”
管事见洪曼婷真信，“孙神医要真认识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不早救活五太爷了。要真这样，那可是在世神仙，能让人见到？”
自知说得够多了，管事是看洪曼婷是将军夫人密友的份上才讲了实情，但一点不见这位洪娘子的伤心之情，只一直确认夫人是否真死了，就称忙离开。
洪曼婷见从管事那里再问不出什么，才不再纠缠，双手紧握，不让自己发抖，立在那里不动。
跟洪曼婷身后的婢女上前说：“婷娘子，现在要立即找到将军夫人。”
回答的声音颤抖不已，“可她已经死了。”
那婢女却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