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醒醒。”
有人在拍纪陇雪的脸。
她挣扎了一会，打掉那人的手。
没过一会那人又继续拍，她气急败坏的一脚蹬过去，这下把旁边的宋浩瑞也弄醒了。
“他妈的，是谁手机一直在响啊！”
“吵死了，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开静音啊！”
纪陇雪费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自己身边躺了一堆人，她摸摸旁边的床单，发现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的躺她腿上。
她下意识大喊一声，赶紧检查自己的衣物，还好，除了粘了一身呕吐物外没有被人扒开的痕迹。
旁边冒火的宋浩瑞推了推纪陇雪，“你电话一直在响。”
先没管电话，纪陇雪问他，“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你他妈喝多了！”宋浩瑞翻了个身，熬夜醺酒导致他的嗓音格外沙哑，“早知道你这么不能喝就不带你来了，真麻烦。”
纪陇雪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又问，“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宋浩瑞没耐心了，“你能不能先接电话？吵一早上了。”
纪陇雪看了一眼手机，没接，挂了。
“昨晚发生什么了？”纪陇雪环顾四周，床上躺的，地上躺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看装修，也不像是酒店，像居民楼。
宋浩瑞头疼的抓抓头发，“县上那些社会姐盯上你了呗，妈的，老子还因为你跟她们吵了一架。”
“为什么？”
“看你外地来的好欺负啊，还有你那些包，首饰，哪个不值钱？”宋浩瑞眉头深锁，“纪陇雪，你是不是在北京没被人抢过啊？”
当然了。纪陇雪瘪嘴，在心里碎碎念，在北京谁敢惹我啊。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手机又响了。她看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再次挂断。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落镜？”
宋浩瑞把被子往头上一盖，“睡醒了再说。”
纪陇雪沉默两秒，又问，“你没对我怎么样吧？”
宋浩瑞把被子一掀，懊恼的吼道，“你都吐成那样了我能对你怎样啊？！何况老子都喝多了，操！”
纪陇雪识相的闭嘴了。
她重新看向手机屏，满屏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像手榴弹似的，她一个个点开。
县城信号比落镜好，消息也出来的快。
她边看，边小心翼翼迈腿跨过地上的人走出房间。
先是四人群聊，再是六人群聊，还有各类狐朋狗友的消息，最后才是李叔的。
李叔问她在哪。
李叔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李叔发来一个网址，里面是一段视频。
李叔说视频被有心之人放到网上，纪总生气了。
李叔说，看到消息请回电。
纪陇雪点开视频，正是昨晚她喝多了酒，站在沙发上大放厥词，“就算她这次不死，我纪陇雪下次回北京照样弄死她！”
底下网友评论无数，大多都是在骂她。
“这就是你们天天舔的白富美啊？没想到内心这么肮脏。”
“纪家平时不是挺爱做慈善的吗？还每年给希望小学捐钱呢，搞半天都是立人设啊！”
“所以赚那么多钱有啥用啊，最后还不是教出这么个垃圾货色。”
“兄弟们，这女的叫纪陇雪，瀚亚尖子生班的，都记好了！以后老子见一次冲一次，就当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哈”
纪陇雪关掉手机，直接冲进房间将宋浩瑞从床上抓起来。
她没想到竟然会被偷拍，还被发到网上。眼睛红了，“昨晚那些女的在哪？！”
宋浩瑞好不容易睡着，现在又被纪陇雪吵醒，他快受不了纪陇雪了，“我他妈怎么知道！”
纪陇雪咬牙，“你不是说昨晚跟她们吵起来了吗！”
“是啊！然后她们见我们这边人多，跑了呗！”
“怎样才能找到她们？”
“你天天去这边酒吧，ktv，准能遇到。”
纪陇雪转身就走。
宋浩瑞这才感觉不对劲，他清醒点了，叫住纪陇雪问，“出什么事了？”
“滚！”
纪陇雪洗了把脸，梳妆打扮好发现自己的手镯戒指都没了。
她一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暗骂宋浩瑞孙子一边离开居民楼。
不熟悉的街口和四下陌生口音都让纪陇雪摸不着方位。
最后她找了个咖啡厅，选了个隐蔽的位置才再次打开手机。
她没有给李叔回电话，而是在通讯录里面翻了会，翻出一个备注为“老巫婆”的人拨了过去。
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电话才被人接通。
纪陇雪没好气的“喂”一声，那边没说话。
背景音是嘈杂的，有各种乐器混合的声音，接着大概是开门声，再然后所有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打火机点燃“咚”的金属声。
“我想找你哥帮个忙。”纪陇雪开门见山，一边大力搅动白瓷杯里的咖啡，一边很不情愿的说，“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都没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纪陇雪立马如临大敌，“喂！姜酒衍！人都有背的时候，你少在那边嘲笑我！”
“二十万。”笑声停止了，名叫姜酒衍的女生报了个数，声音有点哑。
纪陇雪连忙说，“没问题。”
那边又说，“起步。”
“姜酒衍，你玩我呢？”
“纪小姐会没有二十万？”
“当然有！”纪陇雪拍桌，下一秒又嘲讽回去，“就是我怕这事儿你们办不成。”
姜酒衍吸了口烟，声音冷了，“那得看姜离愿不愿意帮你。”
“你跟他说，他肯定愿意。”纪陇雪抓抓脸，斟酌道，“如果这事你们替我办成了，别说二十万，我加五倍都没问题！”
“看来你在落镜过的确实不好啊。”
纪陇雪一顿，“你什么意思？”
“纪小姐不是一向瞧不起我们这种人么？”
纪陇雪一愣，说不出话了。
“要瞧不起啊，就把这劲儿贯彻到底。纪小姐，杀人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哦。”
纪陇雪感觉这辈子的霉运都用在今年了。
挂了姜酒衍的电话，她再次返回，勾了拉黑这个选项心里才总算好过一点。
有什么大不了的。
纪陇雪愤愤的捏紧拳头，以后扫黑除恶，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们姓姜的！
没过一会，纪允哲的电话又进来了。
纪允哲就是跟纪陇雪同父异母的弟弟。
别的不会，就会吃里扒外。
纪陇雪跟姜酒衍的“梁子”也算是从纪允哲这里结下的。
都一个学校的，明明她是纪允哲的姐姐，纪允哲却跟条狗一样天天围着姜酒衍转。
说白了，以姜酒衍带头的那帮人在纪陇雪眼里就是一群混混，社会渣滓，败类。在过去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她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些“暴发户。”
出生糟糕，以不正当的手段赚钱发家，而后设立一些游戏规则，将自己想象成人间的神，这是愚钝的。
所以姜酒衍跟纪陇雪，有点像是不同门派的两个“掌管者”。跟在纪陇雪身边的人都是一些名正言顺有地位有家世的富二代红三代，而围绕姜酒衍的纪陇雪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那帮人，总之，她跟姜酒衍井水不犯河水。
“哟？纪陇雪，你没死啊？还知道接电话？”
听到纪允哲的声音纪陇雪就冒火，“有事说事。”
“没事没事。”纪允哲笑的格外欠揍，“就是李叔说再找不到你人就要报警了，哎，你怎么不回李叔消息啊？我们家可因为你又再次上头条了呢。”
纪陇雪不想听纪允哲说话了，反正他就只会惹她生气。
像是猜到纪陇雪要挂电话，纪允哲赶忙阻拦，“别挂别挂！我们姐弟俩也好久没联系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什么可说的？”纪陇雪冷哼一声，“反正你们每个人都等着看我笑话，不是吗？”
纪允哲尴尬的咳嗽两声，“干嘛？你吃火药了？不会是在那边受欺负了吧？”
“没有。”纪陇雪闷声道，“没有人敢欺负我。”
“没欺负你还被人偷拍？你是傻b？”
纪陇雪没吭声，她觉得纪允哲这句骂得对。
她就是傻b，傻b到居然会被这些下三滥的货色暗算。
见纪陇雪没回怼自己，纪允哲还有点不习惯。他为难的“嘶”一声，“我看你要不还是回来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家股票都得跌了。”
“用不着你关心。”窗外阳光剧烈，纪陇雪用手捂住眼睛，热热的，有灼伤感。
那边的纪允哲却嚷起来，“谁关心你了！我是关心我们家股票，你这事最近闹得我都不敢上网了，我也是纪家的人好吧，瀚亚都——”
烦死了。
说来说去就是纪家，纪家，除了纪家没有人关心她到底怎样，没有人问她在落镜过得如何，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就像小时候，大家的注意力从来都集中在纪陇雪的“姓”，她到底如何，她到底是谁，都不重要。
只要不给纪家丢人就行。
纪陇雪摁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眼里堆积的那股热流止不住滑了下来，她埋下头，眼泪一颗又一颗坠进咖啡杯。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孤立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过的很好，是只要她不出现，大家还可以过的更好。
脱离了过去所有外在物质的光环加持，纪陇雪第一次认真的，彻底的，审视到被抛弃的自己，令人厌恶的自己。
一无所有的自己。
她害怕，再也进不去，回不到，任何一种生活。
“姐姐？”
以为是幻听，纪陇雪没理，直到第二遍这道声音清晰的在头顶响起，纪陇雪睫毛一抖，这才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在恍惚的日光里，她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周郁。
四周喧嚣声已模糊，少年像小狗一样温顺的站在她眼前。他们无声对视，那一瞬间，她听见专属落镜的海啸在小狗的眼里蒸腾。
于是像小狗一样的周郁向纪陇雪伸出了手。
这次，他们角色互换，被救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