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苏漾想的是和程滨说两句就回来，速战速决，所以没和厨房里的江如烟报备，直接下楼。
“咚咚咚。”她一声不吭地敲门。脑子已经提炼出要点，准备开门见山，若是从他那得不到答案，便不必浪费时间了。
“谁——？”程滨在里头问，开门后看到是苏漾，脸上浮现一丝出乎意料：“你有事？”
苏漾坦率地说：“有关中午谈的商业计划，问你点细节。”
“行啊。”程滨大方地侧开身，说：“进来谈？”
苏漾一点儿没拘束，手里揣着几张纸大摇大摆地进屋。
房间的陈设单调而原始，似乎还残留着空窗期的冷清，能看出来主人根本没花心思，甚至呆在这里的时间都肉眼可见的屈指可数。
苏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将计划书放在折叠式圆桌上，点了点纸面，说：“你看看我下午分析的东西。”
她坐了，程滨便没得坐，算他脾气好，不和女人计较。
他拿起计划书，快速浏览了一番，眼前一亮，问道：“这都是你写的？”
上面利弊分析得很周到，富有逻辑与条理，竟是她这样一个小女生写出来的？
苏漾两只眼皮沉下来，面无表情地说：“甭管这些，你就说其中有问题没有？”
“我再看看。”他说。
在程滨细看时，苏漾一边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找设计师的话，我总感觉关系连不起来，只有砸钱这一条路。难道跟‘旭光’的老板说，版型是我们花大价钱砸出来的，请您不要不识好歹？区区衬衫，要什么精美绝伦的设计？对吧？”
“但是，又不能排除品牌效应，以前和旭光合作过的都是老牌厂家，拥有几年十几年的历史了。如果我们也掺点历史在产品里，一定会变得不一样。”
程滨理解她的意思，认可地点头，半倚在柜子旁，缓缓道：“首先啊，我跟你说，你想的这些，以及写出来的这些，非常有价值。但过度分析是没用的，你还没做，就考虑到一千种可能，想来想去，还是没做。”
“我分析是为了避免选错啊。”苏漾辩驳。
“哪儿有参考答案？”程滨回看一眼计划书，挑出其中一段，又道：“你甚至还分析到了心理，都不知道该说你是精明还是死板。”
苏漾脑子里一万个问号，她还没开骂呢，居然先被说教了。她无声说了句：“臭渣男……”
“你都没见过‘旭光’的老板，就凭主观揣测他的心理，那你写几万张纸也写不全。”程滨说着，深沉地望向天花板，“不过你怀疑的方向是对的，我也在想，找设计师是不是不太现实。”
“所以您有何高见呢？”苏漾说话的语调阴阳怪气。
程滨看向她，懒洋洋地扬起嘴角，回答道：“没有。”
苏漾翻了个白眼。
“别着急啊。看了你的计划书我挺有灵感的，让我想想。”程滨低头再次细看。
这种时候，苏漾睚眦必报的心理显露无遗，以牙还牙道：“想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没做。要不你直接去实地考察得了。”
程滨发出一声呵笑，她当真是挑刺儿的一把手。
“我在想，要不换一个方案，不考虑找设计师了。你说得对，衬衫不需要精美绝伦。”
“所以换个地方砸钱？”苏漾反问。
程滨没回答，而是看着计划书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时不时眨一下。苏漾也安静下来，认真思考他的说法。
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难以拆分。就像把饭菜放进冰箱只需要三步，却非要请别人来完成其中的一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找设计师的提议虽合理，但大有多此一举的意味。
放弃此方案，衬衫能和什么搭配？西装外套，裤子，领带……
领带！
苏漾兴冲冲地拍桌子，词不成句：“领带！一起！领带！”
这时程滨也明朗开来，比划着右手说：“对，我也刚想到。我认识个老板，‘引领’听过吗？专门做领带的，给大牌西装也做过。”
苏漾打岔：“你很牛啊，大老板都认识！”
“不是儿，”程滨没接茬，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这样，向‘引领’定制一批领带，和我们的衬衫捆绑。再和‘旭光’谈，相当于我们已经帮他谈下了‘引领’的单子，多给了好处。”
“对对对对！”苏漾对他的想法十分赞同，“然后也可以跟‘引领’说，我们已经和‘旭光’合作了，两头吃！”
“厉害！”程滨畅笑，大感快意，一下一下地鼓掌。
苏漾心情舒畅，起身说：“我明天去告诉江渐远！”
程滨把计划书放下，物归原主，调侃道：“不再写个计划书了？”
苏漾脸一下子垮下来，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哈哈哈！”
苏漾拥有令人一新耳目的本事，程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笑意满满地说：“我发现，你很特别。”
若是别人说这话，苏漾早就喜笑颜开了，但偏偏从程滨嘴里说出来，她起一身鸡皮疙瘩，怼道：“咦惹，我不吃你这套，闭嘴吧。”
“？”
他甚至都认为苏漾对他终于没有渣爹滤镜了，结果她还是一副上天入地的叛逆样，所谓女人变脸比猴子还快？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断了程滨后面的话。
苏漾反应过来，他们不知不觉聊了有些时间了。敲门的不会是江如烟吧？
她跟上去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如烟看到屋里的苏漾，算是证实了心里的猜想，眼神放出“果然如此”的光芒。
“我就猜你不是去楼上就是来楼下了，你在这做什么呢？吃饭都忘记啦？”
程滨吊儿郎当地抢答：“她兴冲冲地过来跟我讲她的商业计划书呢。”
“别血口喷人啊你！”苏漾挤开程滨，自己站到江如烟面前，解释道：“没有兴冲冲，只是和他讨论讨论中午的细节。”说着，挽上江如烟的胳膊，对程滨避之不及：“走走走，我们回去吃饭吧。”
“哦……”江如烟被拽着走，回头看了眼程滨。
程滨懒散地靠在门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肚子，朝她们喊道：“我这也饿着呢，你们带我一个呗。”
“行。”
“不行！”
母女二人尴尬对视。苏漾挤眉弄眼，心说：你傻吗？他摆明了要白嫖啊！
然而江如烟当她是同意了，转身对程滨说：“没事儿，你来吧，多双筷子而已。”
“……”苏漾后牙槽磨得嘎嘎响。
程滨心满意足地迈开脚步：“来了。”
晚饭从原先的两人变成三人，苏漾打从记事起就没和父母在一张桌子吃过饭，以至于对现在的场面感到十分匪夷所思——她正在和还没结婚的妈妈爸爸共进晚饭。
苏漾看了看程滨，他神态自若的模样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蹭饭了。苏漾又把目光移向江如烟，她头上仿佛顶了一圈“家庭主妇”的光环。
此刻的氛围和谐得难以言喻，令苏漾恍惚地觉得，如果父母没离婚，应该就是像这样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的日常。
苏漾神游天外，默默地吃饭。江如烟问他们的商业计划书情况如何。程滨讲了整体的大致思路，江如烟听一段点头一段，最后感叹道：“你们好聪明啊，这都能想到。”
程滨不骄不躁地说：“光想到还不够，最后两边都谈下来才算成功。”
“你和‘引领’的老板怎么认识的？”江如烟问。
程滨说：“说来也巧，刚来这的时候，我闲得无聊，就去看看股票，和旁边的人聊了两句，谁知正是‘引领’的老板。之后我经常在股票大厅看到他，这不，一回生二回熟，聊得投机了嚒。”
听到这苏漾啊了一声，失望地说：“碰巧认识的啊？我还以为你们的交情有些年头了呢，说得那样自信。”
“这你就不懂了。”程滨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高深莫测地说：“人老板特别赏识我，聘请我去他公司好几次，我都给拒绝了。”
苏漾一脸鄙夷。他咂了咂嘴：“真的，不骗你。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渐远对我有恩，我得报恩知道不？”
“切。”苏漾不予理会，埋头继续吃饭。心里觉得他不会有这样清正廉洁的品质，可又找不出能反驳的话。
在渣男身上看到闪光点，她是极其不情愿的，这会妨碍她叛逆到底的决心。
江如烟比苏漾容易说服多了，程滨愿意给江渐远报恩，那他就是好人。她笑着说：“那真得好好谢谢你咯？选择了咱们这小小的‘泰尔’。”
“怎么谢？天天给我做饭？”程滨轻浮地自说自话：“我觉得可以。”
苏漾插嘴：“想屁吃。”
程滨无语扯了扯嘴角，用眼神向江如烟告状：你看她。
“噗。”江如烟笑出声，他们拌嘴格外有趣，也就只有苏漾能每次都把程滨怼的体无完肤。
潜移默化中，她也起了坏心思，眉眼弯弯地对程滨说：“吃的都是公家饭，咱们经理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程滨知道她在开玩笑，也开始演，委屈道：“成，你俩合伙欺负我。”
苏漾仍旧言简意赅：“傻逼。”
结果被江如烟用筷子敲了手，她严肃地教育道：“不准骂人。”
“呵呵。”程滨幸灾乐祸。
这一顿饭吃了饭菜也吃了唇枪舌剑，苏漾都不知道父母年轻时可以相处得这般其乐融融。
吃完饭江如烟说去送送程滨，苏漾不许，所以就换她送。二人走在楼道里，苏漾双手抱胸，神情凛冽地跟在他后边。
“”程滨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说：“你能走我旁边嚒？或者干脆别送了。你板着一张脸，要把我押去蹲牢子似的。”
苏漾被他的说法逗笑，但不想表现出来，便冷笑一声：“那我不送了，你走吧。”
“哎，等下。”程滨想起什么，在她转身之际叫住她，“你还是送送我吧，我有个东西要给江如烟，在房间里。”
“什么东西？”苏漾问。
“你猜。”程滨卖关子。
到房间后，他拿来一支口红，苏漾觉得自己白跟上来了，好奇了个寂寞。
程滨说：“来的那天本来要给，一直忘了，你正好拿给她。”
“忘到现在就索性别送了呗，一点儿诚意也没有。”苏漾吐槽。
“是我不好，我认错好吧？”程滨已经对苏漾的挑衅行为彻底免疫，把口红塞到她手里，说：“本来就是专门给她买的，她收到肯定高兴，你不是想让她高兴嚒？不会不送吧？”
苏漾没说话。
“行吧，你回去吧。”程滨伸手欲摸她的头，被灵活地躲过了，他也不馁，轻笑了一声：“倔死个人。”
苏漾手里捏着口红，慢吞吞地往回走。
有一瞬间，有那么很短很短的一瞬间，苏漾觉得父母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程滨也不是坏人，江如烟也不是懦夫，他们看上去还挺般配的。
若她能够一个完整的家庭，不再受离异家庭的辛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她是不是可以普普通通、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仿佛，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幸福的影子。
苏漾走得很慢，口红在她掌心滚了一圈又一圈，对那一瞬间的荒唐嗤之以鼻。
最后，她把口红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