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不就多了一家“亲戚”？
这提上一条鱼，上门蹭顿饭，却是要比“相互赠予”还周全——没有买卖，就没有投机倒把。没有投机倒把，就可以吃的放心、大胆，满嘴流油。
任凭什么逆天的魔怔人，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尤其最、最妙的，是什么呢？
是他不用做饭，可以吃现成的！
活儿不用干，饭来张口不说，就连被蹭饭的人家，那也是笑脸相迎。说不得每天都眼巴巴的扒着门框往外瞧，看他来不来呢。
无它——
有鱼耳。
这个男人说：“这哪儿能够啊……这一条鱼这么贵……”这便宜占的，简直占大发了。
倪八八说：“同志，咱们就不客套这个了。反正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们不嫌弃我，给我赶出去就行。”
男人道：“那不能、那不能……哦，对，我给你留个地址。”
大郊亭二化厂报编辑林景
一笔硬笔书法，字见锋芒，大小错落的行楷落于纸面之上。
字，是写在了一个小笔记本上的。
林景撕下来，递给了倪八八。
林景说：“你要来家里没人，可以去这里找我。我是厂报的编辑，你和门卫一说，让通知一下就行……嗯，你就说，是我媳妇的远房亲戚，是弟弟。”
一指桌子上摆着的一个两寸大的相框里面，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介绍：“那就是我媳妇儿，你可别认错了。”
这人想的却是周到，有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头，却是能少很多的盘问。
倪八八很理解。
“那，我姐叫什么名字？”
倪八八打量相片上的女子，相片上的画质稍差了一些，也还是黑白的。不过却依旧掩不住女人身上的气质。
很有一种贤良淑德的味道，满是书卷静气。
“李静。”
“哦，好名字。”
“她是舞蹈老师，在空艺……”
倪八八说：“这相片小了点儿，等下一次嫂子在家，我给你俩画一张大点儿的，画彩色的，挂墙上，好看。”
林景一听，就问：“你会画画？”
倪八八谦虚，“也就会点儿素描、水粉什么的……”
“砸砸砸……”
一阵辐条上的细珠子落下的声音自外面响起来。
林景一听，就说是：“我媳妇儿回来了。”
果见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从外面推着车子进来，是一辆女式自行车，车前面是一个大大的车筐，里面放了一个帆布包，还有一条肉。
李静一进来，就见了倪八八，问：“老林，这个是……”声音却是高亮、清脆，听着就提神醒脑。
以前以为夸张的“声似黄莺”的说法，却是一丁点儿都不夸张，倪八八算是听过了。
倪八八很是自来熟，一脸憨厚，说：“姐，我是你远房的堂弟啊，你不认识我了？”
李静看倪八八，试图从她的记忆中挖掘出一些印象来……
林景莞尔，便介绍：“这位小倪同志，是我刚回来时候正好遇见的。我见他捉了一条大鱼，就问他卖不卖……”林景却是一个好丈夫，在妻子面前半点儿都不隐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李静也笑了，说道：“哎呀，这还真是我远房的小老弟……刚才竟然一下子没认出来。姐今天刚好买了肉，中午就留家里吃吧。”
这女人却是剔透，一下子就顺着茬接了话头。
倪八八一听，还有这好事儿？
于是，犹犹豫豫，谦让了一番，就答应下来。
问：“姐，你们空艺是不是每天都跳舞？那一天不得很累啊？”
李静便收拾了一下，开始和面。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不得天天练。”
“我刚还说，等有时间了，给你和姐夫画一张照呢。我看你们桌子上这个摆的也太小了……”
“你会画画？”
“会，我水平可好了，古今中外，信手拈来。”
……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叉到了家门口，问：“你家里来亲戚了？远房的堂弟？哎呀，这小伙子……”
李静应付了一句：“嗯，我一个远亲。上门来还非带东西……我就说他，这么大一条鱼，还不如拿去鬼市。”
倪八八一脸的憨厚，说道：“姐，我从小就会抓鱼，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们抓。”
李静说：“别整天不务正业的。”
一唱一和，却是将以后的路都铺好了。
未来再送鱼来，合情合理。
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八卦的邻居的好奇心解除了——未来他们也只能羡慕这两口子有个好亲戚。
而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的。
这女人走了，不久就又转悠过来一个老太太，这小脚侦缉队却是明显让李静用了一些心神过招。
倪八八由衷感慨，这年头，想要有一点点的“隐私”也太难了。
又想——
“这样的’亲戚‘我也得多找几家。就吃这一家，天天上门也不好看。我得多找几家，把时间匀开了，然后再把人设立住——就是一个孤身一人，到处在亲戚朋友家蹭饭的角色。”
“这事儿得和我那个便宜大姑报备一下，大家毕竟都是‘亲戚’不是，总不能最后内部意见不统一，露馅儿了。”
“这最后，就该得想办法弄个‘正式工’的身份……最好是那种事儿少，活儿少的……我刚才故意透露我能画画，而这一对便宜姐夫、姐姐，到时候只要找个机会，就能给我找点儿事儿做。”
不论画什么……就算是未来画大字报，刷标语，不也得自己这样的人才吗？
这年头——
选择大于努力。
这一行，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的干到九十年代。
什么叫“铁饭碗”啊？
这就是。
小脚侦缉队走了之后，还不算完。还有几个老爷们儿假装路过，探头往里瞅。也有刚放学回家的孩子，远远的冒头。
倪八八：至于么？就这么一点点小事，就被全院子的人围观了？既然如此……某人邪魅一笑，就让你们感受一下——
什么叫“社交恐怖分子”吧。
而这一番围观，也自然而然的引发了李静心头的那一点点不满，虽然掩藏的很深，但语气却很明显……
“老林，你们厂的房什么时候下来？你多和领导说说，咱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