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缘

    小军二十出头，父母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小军一共兄弟俩，弟弟上初中，自己因为学习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就不念了，推车子买书养活自己。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刚刚结束了文化大革命，人们的文化生活相对匮乏，人们手里的闲书不多，都是些以革命背景为题材的红色刊物和《毛泽东选集》，小军脑子灵活，发现了一个古典名著和世界名著的进货渠道，所以书摊儿上的生意一直不错，每天只要是停好了车，摆上书，保准是生意兴隆客似云来的。这天，香港电影《天龙八部》在大陆上映，电影大概就是说： 大理国皇叔段正淳少时欠下不少风流债。他与秦红棉偷情时被对方丈夫黄袍人撞破，段正淳仰仗精纯一阳指功夫反将黄袍人双腿打断。未婚妻舒白凤赶到，带走段正淳，临行不忘羞辱秦红棉。时光荏苒，段、舒之子段誉已长大成人，段誉违背家训无心练武，终于不堪父母唠叨凭满脑的圣贤书私闯江湖。段誉路上结识玩蛇姑娘钟灵，两人误闯毒蛾派领地被陷，幸有秦红棉之女木婉清搭救。另一方面，黄袍人潜心修炼十余年后携师弟岳苍龙向段家复仇，段誉虽饮得异蛇之血功力大增，但仍不敌黄、岳二人。为救段誉，正淳与正明赶赴万劫谷与黄袍人决战。《天龙八部》小军看过书，一本金庸写的小说，电影改编的太离谱了，小军兴趣不大，所以打算趁电影散场的功夫去电影院门口卖书。那时候电影院比现在的规模大，一个电影院能坐小两千人。等到电影散场，回家的人络绎不绝，小军自然是又赚了个盆满钵满。等到小军忙活完，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这时候昏黄的路灯下马路对面来了一个老头。这老头背有点驼，背了一个包袱。摊开了包袱，变成了一个包袱摊儿，里面有些许旧书，老头蹲下来一本一本的在包袱上摆好，坐在路边花坛的铁栏杆上等来人。小军左右张望，这个点儿了哪还有人电影早散场了，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出于年轻人好奇，小军走过去，只见包袱上摆了几本旧书，都是破旧不堪，有的没有封面，有的残缺不全，看样子都快散瓤子了。唯独有一本用报纸包了书皮了，书不厚，封面报纸上用有笔写了几个大字《道术札记》。小军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写着“罗汉仙法”“解邪术法”“止血仙法”“跌打梅山法”“紧箍咒”“隔山止血法”“勾魂法”“收神魄法”“华佗仙师法”等若干法门，由于灯光太暗，每个法门下面的字又太小，小军看不清楚。于是小军拿起书朝老头晃了晃问：“多少钱？”老头朝小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十万。”别说七十年代十万块钱在老百姓心里是个天文数字，就是放在今天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小军以为老头在跟自己开玩笑，就随口回了一句：“一块钱卖么？”谁知那老头头不抬眼不睁的说了句：“掏钱吧。”小军是个大小伙子，比较好面子，又是自己还的价，不好意思说不要。于是就在一堆自己卖书的钱里拽出一张印着一个妇女开拖拉机的粉红色一元钱，递了过去。老头接过钱，也不多话，开始收拾地上的旧书摊儿。嘴里嘟囔着：“卖完回家喽。”小军心里生气：“敢情你摆个摊儿就为了挣我这一块钱”小军默默的走回自己的车子，转念又一想：“反正我也不差那一块钱，今天就当是给要饭的了，我得看好这老头长什么样，下次再遇见我好加点小心。”想着小军转身看向那个摊位，此刻，那地方却什么都没有了。小军拿着书回到家里，弟弟还没睡，跑出来迎接他。和往常一样，小军从裤兜里掏出几块花生牛轧糖递给弟弟，小哥俩感情不错，小军每次出摊儿回来总给弟弟带回来一些小零食。今天这花生牛轧糖是当时的经典零食，直到现在它也一直非常受大家的欢迎。这种糖在当时是非常少见的。花生牛奶糖，里面含有一些花生碎，虽然牛奶味不怎么明显，但是很好吃，一点都不粘牙，也不腻，而且越嚼越香。后面慢慢这种糖，也就发展成了今天的花生牛轧糖了。弟弟接过小军手里糖笑眯眯的问小军今天生意怎么样，小军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老头为什么不见了和今天晚上的事儿。随口若有所思的敷衍弟弟说：“还行。”弟弟见小军有心事，就追问小军缘由，小军简单的给弟弟讲了今天晚上经过，突然想到了那本书，于是就坐在床上翻看起来。书中记载的的咒语多数复杂，晦涩难懂，例如通灵启度文的咒语，拜请三清三境三位天尊，太上老君，张赵二郎，岳王祖师，李公真人，东山老人，南山小妹，南海观音，伏羲神农，轩辕皇帝，雷神大帝，盘古圣王，地母元君，玉皇大帝，横山七郎，罗山九郎，三天开皇，五岳大地，神霄王府，龙虎玄坛赵元帅，三茅真君，五星二十八宿，诸神仙手持符咒法术，与（某某——作法人）愿救众生苦难，治病回生，降魔除邪，避却奸恶，愿魁罡护体威灵显著，千叫千应，万叫万灵，不叫自灵。 小军看的头疼，想着挑个简单的学学。随手翻的几页，一篇名为“笃定姻缘法”的标题映入眼帘，下面一行行小字详细记载了施法的口诀和要领，看着倒是不复杂。小军琢磨自己二十好几了，也没个女朋友，权且相信一回试试，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想到这，小军就按书里写的方法做了一遍。此后，小军家的生活一切如常，父母上班，弟弟上学，只是小军出摊儿一次比一次回家晚了。一天，小军的弟弟考试考砸了，老师要求家长在卷纸上签字，小军的弟弟怕把卷纸拿回家被父母责怪，就在晚上放学的时候去摊上找小军，想让哥哥帮着签字。远远看见小军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有说有笑，走上去发现这女孩子还很漂亮。只见这女孩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只见她抿着嘴，正笑吟吟斜眼看着小军，肤色白的像去了皮的新藕，嘴角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让整个人更显俏媚。小军见自己弟弟来了，急忙给俩人介绍。原来啊，小军有一天收摊回家，路上遇见俩流氓调戏一个姑娘。这小军体格健硕，当下救下了姑娘。一来二去俩人熟了，渐渐的成为了情侣。姑娘是个大学生，那个年代，大学生可了不得，大学毕业了，国家包分配工作，不像现在，学校只负责推荐。又过了一段时间，小军琢磨自己交了女朋友是不是跟那本书有关系？别管是有关系还是巧合，自己都要再看看那本记载着奇异法门的书，可是不论小军如何回家翻找，就是找不到，问弟弟也说是只记得有这么回事儿，书没看见。小军不管如何回忆笃定姻缘法的法门就是想不起来，小军纳闷儿，这笃定姻缘法相对简单，自己怎么会起不起来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儿慢慢的在小军的心里也就淡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小军和姑娘结了婚，姑娘毕业之后被分到了政府机关上班，后来一步步的从科长，处长，慢慢的坐上了局长的位置。小军则是继续做生意，慢慢从书摊干到了书店，最后一直干到市里知名的图书批发商。

    有一天，小军在街上走，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道士。停在原地打量了小军几眼，走上来拉住小军的手说：“师弟啊，你虽然道法平平，但是你这个老婆找的可是当真不错，不但可以旺你，而且还增加了你的寿数，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小军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有一次，小军路过一个很大的旧货交易市场。一帮人把一个摊儿位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只听到一个声音说：“你这书缺页，根本没法看，赶紧给我退了。”这时又有一个声音答到：“要二十你就给三块钱，三块钱的书就缺页，不退!你爱他妈哪告哪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