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第十章
那名留下来的塞壬根本没给引渡正眼，只是以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江冥。引渡因为总是加入不到谈话里而被有意无意地忽视，反而多了许多观察别人的机会，现在他就能从对方上挑的眉毛和微撇的嘴角看出这名塞壬对江冥感到排斥与不满。
看来这位组长继承人不是很受欢迎啊。引渡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个塞壬离开的方向——正中央那座庄严古朴的神庙。
直到那名塞壬带着人来，这边的三个家伙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安静。
被另外两人拥簇而来的那名塞壬一头晶莹无暇的白色长发，深邃的五官透着妖冶的美感，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油脂的光泽，那双剔透的蓝瞳浅淡掠过引渡，准确锁定江冥。
“你最终还是回来了。”塞壬开口，依旧是动人的嗓音。
江冥“呵”了声：“您都把绑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我还能怎么办。”
刚才和他们待一块儿的塞壬目露愤怒：“放肆，不可对祭司大人无礼！”
被称为“祭司大人”的塞壬只是摆了摆手：“没事，”又看向引渡，“你应该知道我族的规矩吧？”话却是对江冥说的。
江冥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我当然知道。这家伙是来接你们绑架的人的，我可不放心让你们把他送上岸。”
“哦？这么说，你是做好决定了？”祭司神色淡漠，闪着珍珠色泽的尾鳍拨弄着海水。
江冥：“当然。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明天。”祭司示意身后的两名塞壬领着引渡江冥二人分开，“你们先去休息吧。”
引渡联系上江冥的意识，得到“按计划行动”后就跟着引路的塞壬离开了。
在前往临时住处的路上，引渡在脑内整理起目前得到的信息。
之前在咖啡馆，江冥告诉了他关于塞壬一族的许多事情。
塞壬一族生活在海底，强大的□□与特殊能力让他们在水域里鲜有敌手，可以说是深海霸主。但就是这么称霸一方的存在，一种疾病却如附骨之蛆般存在于族群里。
冷血症，患上该疾病的塞壬随着年纪增长血液温度逐渐变低，最终全部化为冰块，把整个身体由内而外冻住。又因为在混血（塞壬与其他种族，譬如人类）的塞壬里发病率高，被认为是海神对塞壬私自与外族诞下的子嗣的惩罚，又名“海神的诅咒”。
就在几个月前，冷血症突然大规模爆发，接近半数的塞壬患上该病。这个病的患者毫无规律，也没有传染性（患者的家人没有得病，但一直没有牵扯的人却得了病），眼看着病区已经蔓延到神庙了。
幸好只要是疾病，就有治愈的办法。在神庙里有一眼地泉，名为“汇流泉”，里面的泉水不会与海水相融，就像地面的泉水一样安稳地呆在泉眼里。只要患冷血症的塞壬在泉水里泡一段时间，病症就能痊愈。具体时间因人而异，三四天到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但汇流泉需要族长才能开启，而他们的族长却恰好在病症爆发前去世，塞壬们只能不远万里跑到岸上来找江冥。
引渡听到这里奇怪，既然要族长，为什么不在族群里随便找个人当族长，非得费劲找个陆生仔？（当然这只是他的吐槽，他只对江冥问了句为什么。）
幸好江冥懂了他的意思。原来这个族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族长之位只能传给继承了“海神的赐福”的族人。拥有“海神的赐福”的塞壬，可以感知并号令周围数十公里内的海洋及海洋生物，包括塞壬。这个能力在塞壬族群里代代相传，一名持有者死亡后下一任才会出现。
而江冥，正是这一代的传承者。
这是来找他的塞壬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个什么赐福，他甚至连操控水滴都做不到，这也是他为什么找引渡合作的原因。
塞壬将引渡带到了一处低矮的建筑前，用生涩的英语说道：“你的住所在这里。”
引渡再次通过读取意念的能力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打量着面前的建筑。这座房屋可以说是很简陋了，表面粗糙的石头勉强拼接成一个凸起，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床的石头，表面还凹凸不平，让人很难不怀疑躺在上面能不能睡着。
引渡进去后，那名塞壬又开口：“你必须待在这里，不经过允许出去，我会杀了你。”
引渡点点头，一脸的不为所动。他走到那张石床前躺下，闭眼摆出一副休息的姿态，门外（如果那能被称之为门）的塞壬见他没有什么不当举动，便转过身守在门边。
大概过了七八小时，外面的“珍珠灯”依次熄灭。江冥给引渡讲过，这座城市用沙漏计时，到他们认为的夜晚便会关掉那些外面的“路灯”，这时候就是休息的时间了。
而这，也是他行动的时间。
在光亮消失的一瞬间，引渡睁开眼，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靠近塞壬，在对方似有察觉想要转身的一瞬突然出手！
思想控制！
守在门口的塞壬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意识便陷入了引渡的掌控。塞壬一动不动地漂在水里，引渡游至跟前，直接用意念交流。
引渡：“你们抓到的人类在哪？”
塞壬眼神空白：“他被关在神庙地底东北角的祭司休沐房。”
引渡：“明天你们要举办什么仪式？”
“让那个混血打开汇流泉。要完成仪式，他就必须让灵魂与汇流泉相连，这样他就不会离开海底，认为这里就是他的家。”
啧，果然。引渡就知道那些塞壬不会止步于让江冥打开汇流泉，肯定会想办法让他留下来。看来这个仪式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完成仪式后江冥就不会生出离开的心思，也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族长。
看来自己必须行动快点……引渡让那名塞壬陷入昏睡，朝神庙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都在探查周围，但因为身处海水之中，他和光蝶之间的联系被削弱，只能伸出自己的思维触手查看周围三四米范围。所幸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塞壬概念里的“夜晚”，路上并没有碰见什么人。
这里的防守也太薄弱了，难道是因为冷血症导致人手不足吗。引渡暗自思索。
终于，眼前出现庞大的黑影，高大的建筑伫立在城市中心。在入口处的立柱前有两名塞壬守卫，引渡依旧借着黑暗用思想控制放倒他们，便大摇大摆地游近神庙。
失去“路灯”后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引渡只能模糊看见大厅中央有一尊雕像，前面似乎是供桌，至于细节什么的根本看不清。
神庙内就只有这些，引渡绕着四周的立柱转了一圈，在地板上敲敲打打，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只能把视线放在了中间那堆东西上。
引渡把那尊雕像摸了个遍，得出了雕像是个长得不错的人鱼的结论，他又不死心地在雕像上抠来抠去，做出了这种如果被塞壬看见定是要追杀他到沙漠的举动，却还是一无所获。
引渡放开了这具饱受他摧残的雕像，打算拿出防水手电靠到供桌上好好打量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却在他靠上供桌的一瞬间传来“咯嚓”的声响，还没等引渡反应过来，脚下的石板就开始缓缓下沉。
移动的石板呈圆形，刚好雕像和供桌都在里面，引渡自然也被带下去了。
乘坐“电梯”直达地底，引渡依旧保持着靠在桌子上的姿势。他沉默地站起离开“电梯”，沉默地在墙壁上找到机关又把雕像送上去，沉默地开始寻找关押周殷的房间。
这里的道路两旁也有“路灯”，只不过现在依然是亮着的，对引渡来说倒是方便了许多。他掏出刚学会使用的指南针，沿着路向东北方向游去。
这里的地板铺的是和外面神庙一样的细腻石料，墙壁上还雕刻有壁画，大部分都是一名高大耀眼的塞壬领着其他塞壬，或者在打仗，或者在建房。而他们的敌对方则是一种面容可憎，类似于章鱼的怪物。
引渡至看了个大概就继续前进了。现在的时间耽误不得，他必须要赶在仪式举行之前带着周殷江冥一起离开。
拐了两个弯后又是段路，他且行且探，果然在前面检测出两个生命体。其中一个正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周殷，另一个生命体估计就是看守他的塞壬了。
引渡放出思维触手，猛然缠绕上塞壬的大脑，看守的塞壬只觉得头部一阵刺痛就失去了意识。
引渡赶紧游过来，之间那名塞壬倒在一扇石门前，他推开了石门，里面正中央摆放着张石床，墙壁上甚至镶嵌着紫红色的珊瑚，还有石桌石凳，打磨得光滑细腻，还雕刻着波浪花纹。周殷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均匀。
引渡在他胸口看见了个珠子，估计和江冥那颗效果一样，他也不客气，把珠子往周殷兜里一塞，扛起“睡美人”就走。
引渡出了门就火烧屁股地全速前进，生怕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明天了。
以至于他看见宽旷的大厅，嵌在地板上的泉眼，穿着潜水服的陌生男人后才发现——
他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