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子只配绣花
这样的诉求着实把县令难住了。
难道是他律法不精？怎么就没听说过精神损失费这种名目。
他问师爷：“律法里有这条？”
师爷感觉脑壳要炸，今天若是回答不上来县太爷的问话，显得他这个师爷对业务不精，可他在脑子里把律法翻了一二三四遍，也没能找到精神损失费这一条。
他思索半晌才道：“这姑娘所求应该是看病钱和抓药钱。老爷您看啊，打官司劳神费力，她娘亲刚刚丧夫，本就悲痛难当，又被公婆赶出家门自力更生，现在又与婆婆对付公堂，定然心神受创，那不得找个大夫好好调理一番啊，养心安神的药可贵着呢。”
要不人家能当师爷呢，瞧瞧这几句话说的，真就让精神损失费有法可依了。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道：“被告诉求合情合理，有律可依，责令原告廖氏赔偿吕维等人误工费二钱，赔偿吕氏诊费药费八钱，共计一两银子，今日内赔偿完毕。”
“有怨申冤，无事退堂。”
县太爷宣判完，廖氏直接气晕了过去。
许悠悠行礼，“大人清正廉明，秉公执法，您做我县父母官，是百姓之福。”
这马屁拍的，把县太爷高兴的，走路都不晓得先迈哪条腿了，忍不住多看许悠悠几眼。
县太爷走了，许悠悠看向弟弟，“怎么样，你姐厉害吧？”
姐弟俩目光相碰，许延想要透过姐姐的眼睛探究她的灵魂，解开心中的疑惑。
昨日分家时候，许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为姐姐不再痴傻而高兴，可经历过公堂一事，当他看到姐姐深陷公堂临危不乱，且熟知律法，说得头头是道，县里有名的状师也就如此了吧？
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见许延愣神，许悠悠轻轻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吓傻了？”
“没，没想什么。”许延回神，“姐姐好厉害，又从祖母手里抠出一两银子来，够我们三人省吃俭用一个月的花销了。”
吕维忍不住夸赞外甥女，“悠悠是把十五年的聪明才智都攒起来了，所以才变得这般聪明伶俐的吧，我看到廖老太太被气晕过去的时候，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二舅舅吕胜也跟着附和，“嘿嘿，我看着心里也爽快得很。让廖老太太欺负我们家小妹，怎么不气死她。”
许悠悠掩面而笑。
这刚哪到哪啊，初试牛刀而已，她的诸多本事还没有用武之地呢。
“走，找许正光要赔偿款去，拿了钱好回家。”
几人找了一圈，不见许正光的身影。
张桂芝伤势太重，自己走回傍山村显然不可能了，廖氏一把年纪了，背又背不动，这种情形之下，许正光不见踪影，真是好气又好笑。
廖老太太被官差掐人中掐醒了，见到许悠悠横眉立目的，说话咬牙切齿，“许悠悠，你迫害长辈，早晚会遭报应的。”
“你有没有搞错，是你找我们麻烦，来县衙状告我们，我们被动应战，才是那个被破坏的好吗。”这老太太脑回路多少有点不正常。
“我是长辈。”
“行行行，您是长辈，我让您几句。”许悠悠摊手要钱，“赔偿款结一下。”
“什么赔偿款。”廖老太太装作听不懂。
“你不给，我可去县太爷那申请强制执行了啊。”
“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
“那就让二叔回去取，明天拿到县衙来，明天我来县衙拿钱。”许悠悠说完，漫不经心地自说自话，“媳妇都快被官差打死了，也不见二叔人影，怂货。”
这门亲戚，奇葩得很，全指望女人出头。
他们大房没有成年男丁就算了，二房不是有成年男子么，也不顶事儿，一看就是败三代的人家。如果不是有她爹撑着，这样的人家不得穷到吃土啊。
“走了，耽误时间。”
许悠悠走在前头，许延和吕氏走在中间，两个舅舅跟在最后，一行人找了家饭馆，围坐一桌。
吕氏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失魂落魄的，用行尸走肉形容也不为过。
女人刚死了丈夫，还可能发现女儿换了芯子，一起失去两位至亲，打击确实有些大，可以理解。
许悠悠不是心理学专业，面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也只能期盼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痕。
几人点了四菜一汤，吃过午饭，两个舅舅护送母子三人回家，千叮咛万嘱咐，让姐弟二人多关心他们的娘。
这有什么好说的，人家姑娘身体她都占为己有了，弟弟要护着，娘亲自然也要护着。
送走两个舅舅，将吕氏送回屋里休息，她带着许延收拾院子。
休息的时候，许延心事忡忡。
许悠悠问他，“怎么了？”
许延低下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声音很低很低，“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们一起去河边玩，你想要吃鱼，自己下水去抓。”
许悠悠心里一咯噔。
许延在试探她。
她笑容清浅，蓄满阳光的眸子里积蓄着温暖的光芒，声音温柔，“当然记得。”
她努力翻找原主遗留的记忆，希望捕捉到零碎的片段，“鱼没吃上，我差点掉河里淹死。”
许延踢石子的动作停下，抬头回望着她。
她记得。
眼前这个姑娘，是她姐没错，嫡亲嫡亲的姐姐。
确定眼前女子就是自己的亲姐姐，许延开始计划未来，“姐，我想学木匠。”
许悠悠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击，“学什么木匠，学木匠能当官吗？能给娘挣诰命吗？能护住你这么好看的姐姐吗？读书才是正途。你好好读书，参加完乡试，参加县试，上府学，目标是三元及第。”
许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要吐血。
“姐，探花不行吗？”
“探花啊。”许悠悠望天，“凑合吧。”
许悠悠第六感异常灵敏，她感觉有道目光正偷偷窥视自己，往墙头方向扫了一眼，瞥见隔壁的树枝晃动的厉害，人影却不见一个。
躲得还挺快。
买这处宅子的时候她和陈经济打听了，隔壁住着一对母子，刚从外地搬来不久，听口音好像京城人士。
母亲看着三十出头，儿子是个尚未弱冠的少年。
扒墙头的，不会是隔壁那个小少年吧？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暗道：这张脸着实长得不怎么安全，以后出门得化妆，尽量画丑一点。
姐弟俩歇了一会儿，准备做晚饭。
她没做过饭，也不会做饭，主要负责烧火，弟弟许延熬粥。
白米粥，一碟咸菜，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今晚的伙食了。
晚饭做好了，不见吕氏出来，许悠悠进屋去请吕氏。
吕氏躺在简陋的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安静的不正常。
许悠悠坐在床头，开解道：“娘，您不必担心以后的生活，有我和弟弟，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吕氏不发一言。
许悠悠将人扶起来，“我们先吃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个好身体最重要。”
吕氏看着桌子上的清粥咸菜，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是娘没用，让你们姐弟俩受苦了。”
如果不是丈夫早逝，他们娘仨根本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
许悠悠原本不急着赚钱，可看娘亲这副样子，她觉得，赚钱的计划必须提前，给娘亲吃一颗定心丸。
翌日。
许悠悠带着弟弟出门，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好项目，能赚一波快钱。
她停在文海书斋门口，问弟弟：“我们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商机了吗？”
“没有。”许延摇头，一脸茫然。
“看好了，学着点。”
许悠悠走进文海书斋，店小二笑意盈盈迎了上来，“不知姑娘想买些什么，文房还是书籍？”
“我今天不买书籍，想和你们掌柜的谈个买卖。”
书斋店小二与其他店铺的小二不同，这里的伙计各个识文断字，得力于资源充沛，肚子里的诗书自然也装了不少，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没有笑话许悠悠大言不惭，话语微顿，面带微笑提醒道：“姑娘莫不是走错了，绣坊在福来街二巷。”
许悠悠皱眉，“你觉得，女子只配绣花？”
店小二没反驳，就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