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蟾蛇将现
并不是顾妙清自负，秩序给她的第一卷提示便是蟾蛇亡，村落灭。好歹是主角团，她倒不担心他们会死在这里。
只是如何除掉蟾蛇，秩序却没说。
几人无功而返，顾妙清躺在床上发呆，这副养尊处优的身体经过白天的奔波，疲惫叫嚣充斥全身，明明已困顿至极，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秩序的声音。
她是反派女二，最后会被献祭而死。
究竟应该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结局？她已经死过一次，绝不会再让自己再轻易地死掉。
“妙清，你睡不着吗？”一旁云笙翻了个身子，面朝着顾妙清道。
“嗯。”
顾妙清转过头，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云笙的面容。
云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是与裴兄闹别扭了吗？”
一片乌云被风吹走，短暂地露出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出一点银光，映在顾妙清姣好的脸颊，衬得她一双漆黑的眼眸明灭不定。一开始云笙只觉得顾妙清是个善良任性的小丫头，可忽然间，所有人都看不透她了，她的眼睛从火一般炙热到深潭一样深不见底，难以捉摸。
仅仅是一夜之间，宛若脱胎换骨。
“你想多了，”顾妙清翻过身子背对着云笙，“快睡吧。”
裴少煊会喜欢上她，然后顾妙清会因为嫉妒黑化，这是秩序透露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信息之一。
如果因为黑化而被献祭，那她不喜欢裴少煊不就好了？反正她的情感基本由代码控制，爱恨情仇什么的，她都没有，还怕什么因爱生恨为爱黑化？
思至此，心里稍稍放心了些，疲惫袭来，眼皮逐渐变得沉重，顾妙清终是忍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啊——”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黎明的宁静。顾妙清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起身，见云笙瘫倒在阿旺的尸体边，瞪大双眼，面容惊恐，抖着手指向尸体，对着被她的声音唤来的老李哭喊道，“阿旺死了？！”
沈世安扶着云笙站起来，背过身不忍去看他的尸体，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怎么会这样？阿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你们昨夜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全都摇头：“昨天赶路太累，我们早早便歇下了，睡得很沉，没察觉到异样。”
老李长叹一口气：“糊涂啊！糊涂啊！”
“老人家，此话何意？”
“几位请随我来。”说罢，老李走到门口，冲着外面高喝道，“去——宗——祠——”
紧接着，熹微的晨光中，陆陆续续有村民顶着寒风向村里中心的一座屋子走去。老李招呼来两三个年轻人，指指房间里的尸体：“阿旺死了，搬到宗祠吧。”
这几个年轻人只是稍微愣了下神，而后马上神色如常地搬起尸体，随着人群无声走去。
裴少煊与其他人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冷笑：“看来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短暂的晨光很快被黑云掩埋，白昼如夜，宗祠之中两排蜡烛照亮方寸之地，在昏暗之中显得微弱不堪。宗祠最深处，一座高约半丈的石塑立于中间，黑石融于昏暗之中，塑像下一盏烛灯堪堪映出石像的脸——那是一个表情严肃木讷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放在人群中一下子就会被淹没，而此时阿旺的尸体就在石像脚下，被他静静注视。
牛大婶跪在阿旺身边，趴在他身上哭得泣不成声：“阿旺啊，你就这么走了让娘怎么活！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一声声哀嚎伴着凄厉的风声回荡在宗祠中，牛大婶一口气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几个年轻人没等老李发话就娴熟地把牛大婶抬走，除了她，没有人为阿旺的死难过。
老李站在众人中间，扫视了一圈，沉声道：“村长身子不适，命我来处理此事。”
“你们平日里肯定或多或少听过阿旺胡言乱语说要吃人，而今他自己意图不轨，意欲对外来人动手，结果自己吓自己最终咬舌自尽，按照村规，谋害他人应枭首示众，但阿旺已死，我看也就不必再追究了。”
下一刹那，四合被骤然照亮，一道贯穿天穹的闪电照亮每个人的面庞，紧接着，雷声震动，几乎要将大地撕裂。
村民中传来隐隐的骚动：“是它要来了吗？”
“它上个月不是刚来过？怎会这么快？”
“蟾蛇来得越来越频繁，不会它走火入魔，要把我们都杀了吧！”
“杀就杀，这种日子老子早过够了！”
“好了，别吵吵了。”老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间屋子瞬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望向老李，等着他发话。
老李清了清嗓子，又一道闪电打下，把他沟壑纵横的脸映得惨白。他半眯着眼，眼角延伸出几条纵横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都如悬崖壁上的断石，陡峭冷峻，皱纹汇聚到他的眼角，在半眯的浑浊眼睛中凝聚成两道冷光。然后一道轰雷震耳欲聋，大地震颤，“它要来了，阿旺也来不及葬了，你们几个把他葬到后山。”
几个年轻人抬起阿旺的身体无声无息地离开。
“几位少侠，蟾蛇之事并非我们有意要隐瞒，”老李看向沈世安一行人，“蟾蛇毁了我们村子，每当我们重新建起屋子和农田时，蟾蛇都会来将村子再次毁灭，村民种不了田，养不了牲畜，只能靠野菜和一些残存的动物为食，昨日牛家那四颗鸡蛋，对我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蟾蛇设下了结界把我们困住，所以当看到四位少侠天人之姿，老朽觉得以几位少侠之力，一定能帮我们打败蟾蛇，还赤山一片安宁！”
“蟾蛇三日之后就要来了，求少侠救救我们！”
又一道劈天裂地的闪电亮起，紧接着震耳的雷声震得人心都在发抖。众人磕头哭喊道：“求求少侠救救我们！求求少侠救救我们！”
又三道连续的闪电，而后暴雨倾盆，狂风卷携着冰冷的雨水穿过破烂的窗户打在每个人脸上，雷声雨声混着哭声，如同黑夜百鬼哀嚎，让人不寒而栗。
蟾蛇亡，村落灭。
顾妙清想起秩序的话。蟾蛇一定要除，至于这些人救还是不救，那可要两说了。
沈世安与云笙连忙把大家扶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破除结界，带大家逃出去。”
老李眼角带泪，哑着嗓子万分感谢：“有少侠这句话，我们村来世愿为少侠做牛做马！”
村民们纷纷高声道：“来世愿为少侠做牛做马！”
裴少煊勾起一抹冷笑，双手环抱与胸前：“做牛做马倒不必，只要别背后递刀子裴某就心满意足了。”
老李嘴角抽搐了下，眼角的泪逼了回去，生硬地扯出一个笑脸：“老朽向各位保证，绝不会再出现阿旺这样的事。”
三日后，蟾蛇现，村民并不关心阿旺想不想吃人，也不关心他葬于何处，只想赶紧回家躲进地窖里，一行人无声无息地在黑云下穿行，回到自己在风中飘摇的小屋子里，掀开地上的盖子，默默消失在房间之中。
一只干瘪的小老鼠在无人的暴雨中迅速穿行，从后山一路赶到一个小房间中，爬到云笙的肩上，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叫唤个不停。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屋子，带来冰冷彻骨的雨水，“滴滴答答”沾湿整间屋子，带着泥土的湿气浸湿了衣裳，黏在身上让人浑身难受。他们对这里还不了解，村民们又心怀歹意，他们不敢躲进地窖，便设起一道结界，暂时挡住外面的风雨。
“它说什么？”见云笙脸色有些凝重，沈世安问。
“它说，”云笙声音幽幽，“后山山谷是个乱葬谷，白骨遍地，刚被扔过去的阿旺已经被两侧滚落的泥土掩埋。”
裴少煊想起什么：“可我们来村里的路上路过一片坟堆，难道说后山山谷中，都是像阿旺这种莫名自尽的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妙清突然开口：“我倒是觉得他是任务失败，因畏惧而自尽。”
接着道：“宗祠之中有一丝血腥味，并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味道似来自地下。”
几人心里一紧，难道说……
顾妙清转向云笙：“乱葬谷中可还有比较成型的尸体？”
云笙指尖点点小老鼠的脑袋，小老鼠“吱”地叫了一声。
“有一具。”
“可有观察过他的胸口？”
云笙摇了摇头：“不曾，小老鼠并未仔细搜查。你的意思是……”
“我猜测乱葬谷中的尸体胸口都有同样的标记。”而他们应该就是村里的“下位者”，烙上符号作以区分，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去送死，这种模式她再熟悉不过。
裴少煊手点下巴思索片刻：“去乱葬谷一探便知。”
云笙有些犹疑：“可是现在风雨这么大，蟾蛇就要来了，此刻去乱葬谷恐怕会有危险。”
这点顾妙清倒是认同，反正主角团有能力在这场灾变中活下来，至于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沈世安冲着云笙爽朗一笑，拍拍胸脯：“乱葬谷煞气重，此事就包在我和裴兄身上，一个时辰内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