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集5
小萝卜放下粥碗，挺直腰板，小胖手拍着胸脯郑重其事道，“我是他师兄，这位是我的师妹兰双，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正所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傲临霜提起小萝卜的后领口拎出门外，“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是周记草庐的医女，你从河上飘过来的，秉着医者父母心我就把你背回来了，公子怎么称呼？”
言无月警惕地打量着傲临霜，“言…你叫我阿月好了。”
傲临霜倒了一碗水递给言无月，“阿月公子你为何会重伤落入河中？”
言无月又警惕了几分，接过碗的时候还在看她的袖口是否藏了暗器，傲临霜假装没有发现回过身将桌案上的草药收拾干净。
言无月喘气都觉得胸口疼，这次确实伤得不轻，纵然他对言无星痛心可生死攸关之时还是念及了那份兄弟情。
傲临霜没有再追问，六年没见她好像不认识自己这个徒弟了，“皮肉伤不算严重，但是内伤不轻，需得十天半个月的静养，否则心脉俱损。”
言无月苍白着张脸，眼神冰凉如冬日屋檐下的影子，或许是伤了，人也变得虚弱看着很是阴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过，我不能在此停留。”
这么急着走，他必然是被人追杀，傲临霜明白他的意图，可言无月的内伤确实严重，即便走也走不了多远，“我呢不知道你有什么急事，但是作为医者，不能眼睁睁看着病患带伤上路，你若出点意外人家会说我不负责任砸了草庐的招牌，等伤好利索了再走吧。”
言无月掀开被子，费力站起来，脚刚着地腿一软跌在地，散落的长发被带飞，眼眶泛红，委屈不甘的样子挺让人心疼。
傲临霜放下手里的药材蹲在言无月跟前，“你的腿摔断了，怕你疼给你用了麻沸散，药效还没完全褪去你会感到浑身无力正常。不过，即便要走，是不是也该穿件衣裳啊。”
傲临霜挑了挑眉，目光略过言无月带着擦伤的肩膀，言无月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烧红了，抿着唇压低了头颅。
傲临霜扯了下唇角，架起言无月的手臂搭在肩头把人拖回床榻上，傲临霜滑落的头发擦过言无月的眉间，言无月放大了眼瞳。
傲临霜扯过被子裹他身上，“这是小萝卜老爹的衣衫，你先将就穿着。”
言无月侧过脸，耳根比方才还红，傲临霜笑笑，害羞这点儿倒是没多少变化，“你先躺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傲临霜一出门，言无月忙扯过衣裳穿身上，他还没在哪个女人面前坦胸漏乳过，实在丢脸。
小萝卜绷着小圆脸搬过小板凳坐在言无月床前，小短腿岔开双手放在膝头，严肃地挺起胸膛，小小年纪气势如山大王，“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言无月惊愕，女孩子和小孩子似乎都不似正常人，说话的口气像在街上横着走的恶霸，不过言无月现在确实走不了，还是照做好了，“你问。”
小萝卜，“姓谁名谁，何方人士，家住哪里，可有父母兄弟？”
言无月，“……”
小萝卜严肃地板起肉嘟嘟的脸，“说话，别不吭声。”
言无月，“在下姓言，泸州人士，双亲早亡，有个不睦的兄长。”
言无月心里嘀咕，这小孩儿是学官差的吗。
小萝卜踹起小短手，“为何同兄长不睦？”
言无月不知他要作甚，老实回答道，“我和他意见相左罢了。”
小萝卜摸着肉嘟嘟的下巴若有所思着，“这样啊，可有案在身，做没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言无月感觉在陪小孩子过家家，傻子才会说自己有案在身，“并无。”
小萝卜终于坐不住了，弯下腰，挺着腰板说话太累了，“可有成亲？”
言无月，“没有。”
小萝卜很满意，“可有心上人？”
言无月摇摇头，“没有。”
一路问下来小萝卜还挺满意，长得俊美，身形高大有肌肉，脸长得不错出门有脸面，身型高大有肌肉可以干重活，以后可以帮妻子分担家务，下地务农。
小萝卜拉着他的小板凳凑近瞧了瞧言无月，“可有宅邸？”
自从傲临霜死后他四处漂泊，哪里还有家，淡淡垂下眸子敛起了悲伤，“没有。”
“没有宅邸不行，以后总不能跟你睡大街吧，不过周记草堂够大，多住几个人也不会拥挤，没宅邸不打紧可以入赘。”
言无月梗住，这是在给他说媒，不过小孩子就喜欢模仿大人做事，他能理解一些。
小萝卜用他圆溜溜的黑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果然好看，就外表而言算是过关了。
傲临霜进门打了好几个喷嚏，时隔六年还有人骂她不成，“我做了些清淡的菜，阿月公子先吃点。”
言无月点头表示谢意，“多谢姑娘。”
傲临霜提起小萝卜拎出门，“今夜保不准要下雨，帮我把架子上晾干的药材收起来。”
小萝卜迈着小短腿去收药材，傲临霜心情复杂，言无月和言无星是她从路边捡来的，其实她也就比这兄弟两个大四岁，阴阳两隔之后再重逢，她换了躯壳还不能再相认。
言无月慢慢吃着饭，大概是吃到了熟悉的味道言无月看傲临霜的眼神没那么警惕，腿上的痛感越来越重，一时间莫名得委屈，想念和傲临霜在一起的日子，突然鼻头一酸，缓缓放下筷子压低了头颅，唇咬出了血才把眼泪咽回去。
傲临霜心疼，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她若还活着岂会让自己的徒弟受半分委屈，都逐出师门了还想着为自己报仇，这几个傻孩子。
傲临霜咳嗽了两声，故意找话地说道，“饭不和胃口？”
言无月侧过脸，不想别人看见他神伤的表情，“有劳姑娘了，饭菜合口，我…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那你睡吧。”傲临霜没有再去看他，既然他不喜欢别人看到，她就装没看到。
傲临霜到院里帮小萝卜收拾药材，小萝卜问道，“怎么这就出来了？”
傲临霜端起簸箕，“不出来我要陪他一起睡不成？”
小萝卜神秘兮兮地走到傲临霜身边，“我问过他了，没有案在身也不是作奸犯科之徒，就是没有家宅，不过你看咱们周记草庐房子够多，住得下他，让他入赘就行了。”
傲临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谁入赘？”
小萝卜指了指里屋，“这里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
傲临霜长叹一口气，揪着小萝卜的后襟口把人提起来，“你没事少操点心吧，小小年纪操太多心容易长不高。”
小萝卜挥舞着小胖拳，“快放我下来，我是你师兄！”
傲临霜摇摇头把小萝卜放下，言无月给她上门夫婿，想想鸡皮疙瘩掉一地，太可怕了。
“走，就在里面！”小萝卜二叔罗震带了四五个男人，一副誓要占领草庐的样子。
傲临霜放下簸箕，拉小萝卜到身后，“老实呆着，他们我处理。”
罗震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上次是我疏忽大意了，这次，你要是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傲临霜看都没看他一眼，“哎呦，瘦皮猴都说人话了，什么世道啊！”
罗震气得涨红了脸，“哪来的死丫头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我是你师父唯一的兄弟，于情于理草庐都该给我继承。”
傲临霜嘲讽地扬了扬眉毛，“于情于理都该归小萝卜，正所谓子承父业，儿子尚在轮得到你吗，都说长兄如父，没见过急着给刚过世大哥当儿子的，当儿子也行啊，那你得管小萝卜叫声大哥了。”
“你，你，你，你强词夺理！”罗震气得指着傲临霜大骂，“也行，既然小萝卜继承草庐，你一个外人是不是该离开。”
傲临霜冷笑，“横竖你是怕我吞了草庐这几间房，这还是往好听里说，但小萝卜才六岁，我前脚一走后脚草庐是谁的可不好说了。”
罗震，“我呸，我好歹也是小萝卜的亲叔，我还能亏待他！”
小萝卜气得憋红了脸，“我呸，我爹早因为你好赌断绝往来了，他才刚走你就急着跑回来翻找草庐的房契准备卖了换钱接着赌，我跟你才没有关系！”
罗震蛮横地撸起袖子，“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
傲临霜懒得跟他废话，抄起就近的锄头，“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我把你踢出去。”
罗震眼看说不通，急得跺脚，“上！”
五个高大的男人围过来，傲临霜轻笑，扬了扬眉毛拍拍小萝卜的脑袋，“站远点！”
傲临霜锄头一挥放倒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不等其余四人反应过来，傲临霜不费吹灰之力纷纷将人撂倒在地，罗震吓得腿打哆嗦，傲临霜拎着锄头狠狠敲在罗震的膝盖，这瘦皮猴跪地哀嚎，傲临霜锄头抵在罗震的脖子上，“我这个人呢，讲求事不过三，第一次我让你走着出去，第二次我让你爬着出去，第三次……”
傲临霜眼露杀意，锄头尖划破罗震的脖子，罗震真真感觉他会死，赶忙磕头，“我…我再也不敢了……”
傲临霜利落地收起锄头，“滚，再有下次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草庐！”
傲临霜回头对上言无月的眼睛，他扶着门框幽幽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