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是我（1）
七 我不是我（1）
「我不是我，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不祥的黑云从头顶直压而下，永恩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头疼得好像快要裂成两个脑袋。
然后他真的裂成了两个，至少他的视角是这样的，一个从天空俯瞰全局，一个成了场景中的一员。
那个永恩带着亚索逃离孤儿院的原址，在城市中心的巨大空洞被警戒线团团围堵，一个形影单只的少年跌跌撞撞寻找着什么。
那是……我？
劫那块破水晶果然有大问题，高低是过不了315打假的西贝货。永恩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的神智混沌，一会儿是上辈子那位以猎杀亚扎卡那为己任的猎魔人永恩，一边属于这个世界少年自己的记忆不停复苏。
与弟弟生活的街区沦陷成a级诡异之地是在一夜之间的事情。五岁的亚索茫然无知，十四的永恩却直面了那种恐怖。只有他自己发觉了不对劲，街区的其他居民好像瞬间融入了突变的上个世纪60年代欧洲的生活场景。
“是角色扮演游戏。”少年永恩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颤抖，“亚索，我们赢下这局就可以了。”
与其让恐惧让弟弟一同惶惑不安14岁的永恩宁愿自己扛过这一切。
他一遍遍安慰自己，除了弟弟和自己，其他家伙全部都是npc。
少年永恩带着弟弟苟在孤儿院，万事决不出头，只假装成是那群没有体温和心跳，更不会长大的孩童中的一员。
每日强撑着精神一边提醒小亚索“这是游戏。”安抚孩子的不安，一边静静观察局势的转变。幸好水和食物还在人类可以食用的范畴。
第一位误入的外来者笑嘻嘻地询问，“这里是什么大型剧本杀角色扮演剧本吗？好高的还原度，真是太敬业了。”
本来各做各的事情的被永恩认定为“npc”的人类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将头扭向了那位外来者。
“咯咯，欢迎光临。”
少年永恩下意识捂住了小亚索的眼睛，本来还保持着人形的npc们，因为原来所面对的方向不同，扭向同一角度的动作，让脖子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骨头碎裂扭曲的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
再迟钝也知道了不对劲，外来者爆发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就着脖子扭曲的诡异姿势，被少年认定为npc的怪物们形成包围圈，逐渐逼近……
人类声嘶力竭的挣扎尖叫，血沫横飞。
要……要逃……
少年永恩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将他的脑袋深深摁在自己的怀里。
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大脑依旧在飞快运转。
这位外来者进来的最初一切正常。孤儿院的npc们自顾自的做着一贯的事情，仿佛在普通的生活与工作。这位外来者与永恩一样能察觉到异常，立即发现这个孤儿院的场景，是与现实世界全然不符的时间线。
他用了“角色扮演”“游戏”来形容身处的环境，招致死亡。假装是其中普通成员的亚索与永恩依旧存活，安然无恙。
两相对比，永恩了解到，发现异常并不会触发死亡条件，暴露了自己发现了这里不是正常世界这件事才会。
信息……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哥哥，不要害怕。”小亚索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环抱着永恩的脖子。
他还太小，不理解他们彼此此刻的处境，他只能察觉到哥哥的惶惑不安，用小手学着哥哥安抚自己那样，一下一下轻拍兄长的后背。
“嗯。”少年永恩点了一下头，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亚索逃出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永恩几乎深深沉浸在这种回忆中，仿佛他自己就是这位少年。身为封魔剑魂的记忆才是遥远的梦境。
我不是我……
头疼又再度爆发，永恩被强行从少年自己的视角抽离出来，又变成了高高在上俯瞰全局的第三视角。
他看着少年永恩带着弟弟蛰伏在孤儿院的环境里，零星的外来者像是被灯光吸引来的飞蛾，被捕蝇草诱惑的肉虫，一个个化成了诡异npc的食物或者是npc中的一员。
少年永恩经过观察发现了外来者有两类，一种和自己、亚索一样，能瞬间察觉到孤儿院环境的诡异。偶有有危机意识的聪明人也会选择蛰伏策略，这样的外来者会被根据性别外表年龄，被安排成不同的角色，来孤儿院借宿的贫寒学子——一般14-18岁的少年人会得到这样的身份标签；有意收养孩子的年轻夫妇——通常来者会是一对情侣，这种组合存活率极低，或许因为有伴侣在场，让他们少了孤身沦落到陌生境地的警惕感，多会吵吵嚷嚷威胁孤儿院的npc们快速放自己离开否则就报警他们非法拘禁，基本当场成了npc们的血腥加餐；孤儿院新来的孩子们，这种少年永恩会试图伸出援手给予庇护，小亚索会按照哥哥教的，告诉这些孩子这是“游戏”。不过孩子们总会耐心告罄，或是不慎看到新的受害者被npc屠戮的场景，崩溃或是尖叫，永恩只能选择放弃。
“不是哥哥的错。”小亚索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抬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哥哥不要难过。”
永恩低头摸摸孩子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说实话，难过和害怕这种情绪，在这种地方已经麻木了大半，让他依旧坚持的只有让亚索逃出去这个信念。
见死不救什么的……他已经相当熟练的从新死者里整理到这处孤儿院的规则。
只要扮演自己的角色不露出破绽，就不会触发死局。
另一种被副本捕获的人类，就和最初少年永恩家附近的居民一样，进入副本的一瞬间，就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其中的环境。丝毫不觉得这间上世纪60年代欧洲风格的孤儿院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十分积极的试图应聘孤儿院的工作。npc的数目稳步增加，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种类日渐增多，门卫、厨娘、神职人员、屠夫、育儿嫂、牧师、修女数目增多渐成规模，甚至陆续出现了npc组成的收养家庭。
这片诡异之地的力量一直在缓慢加强。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位自称为“牧羊犬”的副本攻略者的身上。
“嗯？a级诡异副本还活着的黑羊吗？真是少见。”拿着巨大镰刀，走在街道估计比孤儿院npc更能引起尖叫的异瞳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假装成npc的兄弟。
“你是什么人？”少年永恩警惕地看着对方，把亚索藏在自己身后。
这个少年和自己所见过的所有外来者都不同，神智清醒，无比熟练地接受了扮演身份——一位年轻的猎人，大概因为他那把巨大的镰刀武器，实在的清贫学子的设定差距过大。
与战战兢兢的外来者不同，自称攻略者的凯隐底气十足，永恩询问他是不是知道脱离这里的办法。
“别跟着我啊小鬼，还有你的小拖油瓶。”凯隐苦恼地挠挠头，“啊，好烦，能在a级诡异里存活的黑羊啊……成为同事的可能性好大。”
“放任这家伙不理的话肯定会被劫念叨死……”
“好吧好吧……”凯隐从兜里探出一本小本本，拿起笔记录对方的信息，“把你的名字和年龄告诉我，还有你觉醒天赋的时长。”
“你们在干什么。”一位厨娘突然出现，身着血迹已经泛黄的围裙，往外弯折几乎成一百八十度度的手腕十分诡异，手里正拿着一把刀口钝缺脏污不已的菜刀，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且诡异的光芒。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形拥有极大的力气，那把菜刀的使用方式，更多是狼牙棒似的敲砸，能用刀背轻易让人类脑壳开裂的刽子手。
她静静匍匐在墙头，观察了这两个可疑的孤儿院孩子和新来的猎人已久。
厨娘的嘴巴开裂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一嘴过于密集的尖锐牙齿，字面意义上的一嘴牙齿，口腔中居然没有舌头，她整个人都像是只为碾碎猎物而存在的工具。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从她一鼓一平的腹腔传出的。
“嗯？”凯隐丝毫不慌，“初来乍到不太明白山上的具体情况，打猎很不利，所以询问本地小孩问问当地的情况。”
信手拈来的谎言，除了贴了猎人的人设其他都让人一头雾水，厨娘却呆愣在原地，看来随着副本力量加强逐渐神智变高的npc们，依旧聪明得有限。
凯隐长叹了一口气，紧握着镰刀的手微松，一次成功的尝试。
「自由度较高的副本，因为形成时间不长吗。」
全神贯注观察周围场景的永恩捕捉到了凯隐的自言自语。
看来自称攻略者的家伙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永恩一如既往头脑疯狂转动。物理武器战斗会有效吗，但是经过他的观察，那些惨死的外来者不乏强壮之人，不管如何反抗，这些npc就算被打碎头颅贯穿心脏，依旧能够爬起来战斗。甚至在消除掉发现异常的外来者之后，还能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拼凑回大差不差的人形。
是那把镰刀另有玄机吗？
“那么厨娘女士，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凯隐把握住了聊天的主动权，“后院好像并非是您的工作范围吧。”
“嘎——”口腔中怪异嶙峋的牙齿相互敲击发出碰撞声，与从她腹腔里传出的十分调理清晰的属于女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裂到耳根的唇角慢慢合拢，整个人似乎在恢复人形，“我在寻找柴火。厨房的柴火不够了。”
「副本不允许出现扮演角色ooc，为消除已暴露异常的战斗时刻除外」
永恩又听到了凯隐的声音，之前他以为是这副本攻略者有嘴碎的习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好像能听到一些对方的心里话。
「这种程度的怪物，由我来吃掉就完了小鬼。」
「闭嘴拉亚斯特。」
精神分裂？永恩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这位超直感的小鬼。」
永恩怀疑自己看错了，那柄镰刀，凯隐握着的镰刀好像张开了一只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转瞬那柄镰刀的刀刃已经到了自己的脖颈，永恩背脊发凉，依旧坚持挺直后背的动作没有动弹。
他的身后就是亚索，他哪里也不会让开。
“不要多管闲事拉亚斯特。”凯隐气急败坏地扯住镰刀。
本来已经保持安静的厨娘再次躁动不安，弯成细缝的绿眼睛带着饥渴且躁动的笑意：
再暴露一点再多暴露一点，暴露出你们不属于这个孤儿院中的一员，暴露出你们鲜活滚烫的血肉吧。
凯隐强行将镰刀别在身后，对着厨娘开口的语气十分挑衅，“需要我去见证一下，后厨的柴火真的不够了吗？毕竟身为猎人，去山里捡些木材回来也是顺手。”
“不过我要确认一下，厨娘小姐，您说的柴火不够，到底有多不够呢。”
“不，不劳你费心。”厨娘裂开的嘴角像是被不存在的针飞快缝补起来，她捏着自己小腹的位置，用力的按压，把某个鼓起来的物体一路挤压到喉咙处，再次发出声音时，不再是腹语，已经和正常人一样声音从喉咙传出。
「npc存在理智萌芽现象，智商不高。诡异副本对npc暴露异常行为有严厉惩罚——从npc畏惧被戳穿谎言行为初步判断。」
永恩再次取读到凯隐的思想，他清楚的听到那柄名为拉亚斯特的镰刀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