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罗的天赋
我驮着小陶仓皇逃窜，最后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小罗心急如焚地等候多时，在一片漆黑的草丛里打开窨井口，将我二人拉了出来。
此时外面天已漆黑，借着月光，小罗四下里张望着，又不放心地把头伸到窨井中瞅了一眼。
“咦，你不是说还有张伟警官的吗？”
我摇了摇头，把小陶轻轻地放在一块草垛上，小陶睁着眼，无神地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抗拒。
“小陶，这是怎么了？”小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她中了麻药，药效还未完全散去，我们得找一个落脚之处，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说。”我忧心忡忡地四处张望，这种荒郊野岭谁知暗藏着什么危险。
“放心吧，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小罗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自打出了前进街，他似乎变得开朗起来。
我有些吃惊，但见他如此自信，索性信他这一回，但并未抱多大幻想。
小罗领头走在前面，沿“马蹄山”转了一整圈。这座山本是武都最古老的旅游景区，几百年前就因其形状颇像马蹄而闻名。但由于武都犯罪率太高，使得旅游业萧条，鲜有外地的游客光临此地，本地游客对这儿也失去新鲜感。
而二十年前，在我尚未加入武都警界之时，马蹄山上曾发生过一场大火，火势弥漫了三天三夜，烧尽了山上的植被，所有景区设施顷刻间毁于一旦，多名景区工作人员命丧当场。这之后，马蹄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剩下一些关于此山的奇怪传闻，成为恐怖故事的发源圣地。
“就是这里！”小罗指着山腰处一栋废旧的二层小楼说道。
我兀自叹了口气，小罗果然“不负我望”。这栋小楼从外观看上去就已经摇摇欲坠了，虽说是老式的红砖房，但见这被熏得焦黑的墙体和破败不堪的瓦顶，我就感到它随时都有塌陷的危险。倘若我们三人在里面睡熟了，万一半夜来一场暴风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前是一扇残破不堪的木门，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它就连着生锈的铁钉一道塌了下去，溅起了一地的灰尘。
“你确定这儿能住人吗？”我怀疑地望着他，背上的小陶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
“呃……”小罗有些不自在，在崩塌的屋门前挠起了后脑勺，“我只是远看这儿有栋房子，还没进来看过。”
我有些庆幸他幸好没有继续留在警署工作，否则这样不知还得坑害多少同事。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也别无他法。我发现小陶的身体有些异样，她必须得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一晚，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会节外生枝。
好在屋里各种陈设都有，旧是旧了点，倒还能用。水源的话，从这儿往山上走个百八十米，可以找到一条小溪，而且四周还可以摘到些清凉可口的水果。看来经过二十年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这座山又逐渐恢复了些生机。
我重新找了块木板，将原来的破门换掉，又和小罗一道清理了各个房间。作为二十年前从大火中弥留的老房子，里面的格局也算得上精致，光一楼就足够住下我们三人的了，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被熏黑的地板下面还藏着一些尚未开封的被褥。
我把小陶放到最里面的主卧里躺下，在散落着玻璃碎片的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家三口站在屋外的生活照。从照片中还能辨别出当时马蹄山的美景，这栋房子也比现在看得华丽许多。左边站着一位干净清爽的年轻男子，戴着一副眼镜，乍看之下像个柔弱的书生，中间是个不满三岁的小男孩儿，被右边的长发母亲牵着小手。
那位母亲披散着长发，生了一对美丽的瓜子脸，一对充满了学识的眼睛和风韵犹存的气质令人不敢小觑。从她春风得意的笑容中，我仿佛可以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而美满的生活状态。
小陶迷迷糊糊之间还叫着张伟的名字，这又勾起了我的一些惆怅。但愿她在梦中正在经历和张伟的美梦，而不是最后那段生死离别。细想起来，若不是因为我，他们这对小情侣应该还可以相安无事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尹老大，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听出小罗言语中夹杂的激奋，我赶紧跑出卧室，循声检索，生怕他也出什么事。可从一楼跑向二楼的路上，这楼梯都已经被烧毁了，小罗应该不会在上面。
“尹老大，我在这儿！”小罗的声音从楼梯底下传来，我探着脑袋望下去，他正站在一向下开合的豁口上朝我挥手。
怎么，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地下室？
小罗已经点燃了蜡烛，将我引下一道石制阶梯。我左右环顾着其内部的环境，发现它们几乎全用红砖建造，木质材料极少。除了地下室的木门以外，其他的均受火势影响极少。
这地底下别有洞天，所拥有的空间不比一楼的少。且里面堆放着各种老旧的仪器，有些连我都看不懂是什么，连着电线，还有类似于收音机之类的小玩意。
“二十年前的电脑，光缆，电子探头，无线电发射器，连信号记录仪都有，角落里还有个微型发电机组。这下真是赚大发了！”小罗兴奋极了，像是发现了某种宝藏似的，将它们一个个把玩在手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二十年前你不还是个小婴儿嘛！”想来二十年前我也才十五岁大，纵然如此，这些设备我连见也没见过，根本不知道二十年前居然就已经有这些先进的玩意儿了。
“我从小就对计算机电子之类的很感兴趣，买过好多这方面的书来看。”小罗背对着我说道，目光停留在一堆电子零部件上，正试图把它们组合起来。
我忽然联想到两个月前警署中发生的一件离奇事故：有人躲过层层监控，私自潜入机房，导致警署设备瘫痪中断一小时。
“那次摸到机房里的人是你？”我试探性地问道。
小罗连忙摆手道：“不是我，我对天发誓！虽然这种事我的确可以做到，但我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呀！”
看小罗的表情，并不像撒谎。不过多亏了这个提醒，我才得以将那次事件重新联系起来。
“你是说，你也可以做到？”我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技术并不太难，只要想办法黑掉警署的监控系统，然后破解服务器的防火墙就能做到了。不过此人必须对警署的内部构造十分了解才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激动异常地为自己辩解道，“我虽然满足所有条件，但我对天发誓……”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我不耐烦地说道。
按照小罗的科普，我断定一定是长时间潜伏在警署中的内奸所为，这个人处心积虑，且有过人的胆识和非凡的智慧，想必一定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了。但他们黑进警署的机房，目的何在呢？
“小罗，你现在有办法重新黑进去一次吗？我想调查一下警署现在的人员档案。”
小罗蹲在地上，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要是利用这里的仪器，我想可以，不过得花上一段时间，不知道这些设备还能不能动起来。”
“那就尽快去办，我想求证一些事情。”我命令道，那副长官的架子又出来了，我一旦兴奋了就会如此。
“遵命，尹老大！”小罗幽默地朝我敬了个礼，在这种状况下他还能笑得出来，对于他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警员来说着实难得。
其实我老早就有这种怀疑了，自打从警署逃出来以后，有无数穿着制服和未穿制服的人追击过我，这些人中，谁是警员，谁是杀手，确实还无从分辨。毕竟连黄署长都是冒牌货，那么杀手打扮成警员的样子出入武都自然也就不是难事。在武都，无论是警方还是罪犯，都有一套信息完备的人员档案，根据这份档案，无论何时何地，在任何关卡，都能验明此人的身份，好让警方畅通无阻，令罪犯无所遁形。
那个潜入机房的内奸，搞不好就是在那时候修改了秘藏在警署内部的人员档案，好让神秘组织的徒子徒孙们能畅通无阻地出入整个武都。假如我能弄到现在的档案，凭借我多年来的经验，我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警员，哪些是假警员。这样一来，在今后的对抗中，我就能找回本该属于我的主动权，将他们逐个击破。
小罗兴奋异常地在一堆零部件之中摸索，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乐园。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长处都没有，在他的领域里也有无人能及的一面。这使我长吁一口气，如此一来，侵入一些防范严密的场所也不再是难事，这又使得我未来的反击计划可以稍稍变动一下了。
正当我享受于这份欢喜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泣声。我跑出地下室，来到小陶的房间，发觉她正在酣睡，哭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我从窗户跳出，夜色中，天空中的月亮被遮盖住了，只剩下层层黑云侵袭着大地，山间的呼啸如野兽的哀嚎一般传入我身体里。
“是风声吗？”
我开始质疑我多心了，近段时间突发事件太多，导致我有些心神不宁，看来是时候好好睡一觉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风的呼啸声中真的夹杂着人的哭声，由远及近，就像有人站在山头大声哭泣一样，在这个混沌而寂寥的夜晚，与黑暗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马蹄山的女鬼！”小罗在我身后惊叫道，他不知何时钻出的地下室，正躲在窗台下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像撞了邪一般神情呆滞，惊恐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