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色笼罩下的街道上，两旁散居着零星的几户人家。
酒入愁肠，饮尽一拢月色。
好酒能消愁，可惜他喝的是一坛浊酒。
却道愁更愁。
厉雪岚静静地站在墙根，只在他快要离开视线范围才继续跟着。
不远不近。
正要抬脚往前走去，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连六分半堂的三堂主都出动了，我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
她们只在破板门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未认真看过雷媚的容貌，现在倒是一饱眼福：
细眉红唇簪花作衬，双目柔情似水，举措娇媚妩然风姿，一身无袖纱裙映出万般风情。
这名字对极了。
“厉姑娘言重了，我只是来请你喝一场酒。”
雷媚看着眼前的女子，言语凌厉圆滑，是个不好对付的。
“三堂主倒是破费了。”
白愁飞将酒瓮随手一扔，扭头看去。
人呢？
——
为访张公枫桥泊，把酒论诗今日情。
“阿南，给我拿件氅袄。”
厉雪岚施施然坐下，雷媚先卖弄关子道：“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在京城江湖里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位分就喝什么样的酒。”
“当然听过。”
“这里就是京城之巅。”
打量四周，酒架上放着各种名目的酒，连盛酒的容器也有高低贵贱。
“这里的酒很好，也很贵。寻常人挣一年的钱都未必能够在这里喝醉一次，”随手一指，“这酒上挂着的名字看着都不认识，因为都是化名，他们有可能是雷总堂，苏公子，戚少商，神通侯。”
列举的都是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用意很简单。
挑眉问道：“你特意带我来这就是为了羞辱我？”
雷媚反问：“你不该被羞辱吗？”
小厮呈上来一壶酒。
接着说道：“你的武功是不俗，处事也很老练，可还是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六分半堂。京城江湖本来就是一道窄门，要挤进来就很难，况且这道门现在已经对你关上了，门关上就变成了墙，铜墙铁壁哪有那么容易打开。苏公子那样的人为他们下跪才保他们从牢里出来，你以为向傅宗书奉上金银珠宝，为王小石打退街痞流氓就够了吗？你要他们留在京城可他们早就被我们打压得一蹶不振，那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京城？”
雷媚小酌一口：“喝一杯吧，只有在这里，在京城，才能喝到这样好的酒。”
厉雪岚脸上没有表情，杯口在唇边抵着，细腻浓郁的酒香闯进鼻间。
静谧的酒馆里爆出一阵笑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雷媚变了脸色。
她居然被当作了笑话！
她笑得突然，收得也快，温热的酒杯在手里滴溜转：“可惜三堂主这番话对我来说毫无作用，”重重在桌子一放“酒是好酒，可我不爱喝。”
从枫桥酒馆出来后，沿着刚刚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一半发现路上有几条被打得半死的惨狗。
王小石三拳都是打在气头上，足足打掉鲁箭三大半条命。
踉踉跄跄想从地上爬起来，马上又下去了。
下地府去了。
一把匕首全插进太阳穴里。
“按规矩你该死了。”厉雪岚眼底翻涌着黑气。
处理好几具尸体后，回到了小院。
推开门，看到在树下的白愁飞。
“你怎么走了？”
稍微走近就闻到一股酒味，再仔细看发现脚步虚浮，半个人靠着树干。
“你喝醉了？”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我…没醉。”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一激动整个人重心不稳，隐隐向前倒去。
厉雪岚身上还沾着刚才未处理好的血迹，不敢太贴近，只能张开手虚扶着他。
嘴里嘟嘟囔囔在胡言乱语，说话间喷洒的热气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白，你可千万别吐我身上啊！
“你们在干嘛？”
救星到。
“小石头快点过来帮我！”
王小石急忙过去一起抬人回房间。
“哎大白你喝醉了怎么还踹人呐！”
——
“我，苏梦枕。”
“白愁飞。”
“王小石。”
“结为异姓兄弟，进相携，退相守，性命互托，生死不负，如违此盟，天地不容。”
今日三人歃血烧黄纸，换帖拜关公。
苏梦枕多了两个兄弟。
金风细雨楼多了三把助力。
杨无邪带三人参观楼内各处机要，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跑了个遍。
众人停在楼下，杨无邪看着白愁飞说道：“楼主之前向你许诺过，上楼吧，楼上有你荣登副楼主的完成礼。”
龙啸青和李念堂对视一眼，未语。
白愁飞上楼后，杨无邪继续说道。
“厉姑娘，金风细雨楼的香主之位，是你的。”
厉雪岚有些错愕。
王小石还是笑着，后面二人脸上浮现不满之色，呼吸急促。
众人反应她看在眼里，表示理解。
一下子空降了两个人成为顶头上司，任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鞠躬道谢后也上楼去了。
副楼主的完成礼苏梦枕特意选在了细雨楼最高处，香主的完成礼在下一层。
“岚岚，快上来！”礼成后白愁飞就在楼梯拐角处招手道。
没等她说完，拉起手腕就领着人跑上去。
发尾处的小啾啾在腰间欢快地荡着。
他带她来到了楼台。
凭栏俯瞰，繁华京城奇山异水尽可收眼底。
“大哥派人给我准备了最好的酒，名曰青云归。”把酒杯塞进她的手里。
话里充满了兴奋，像一个炫耀糖果的小孩。
厉雪岚笑道：“再配上这金风细雨楼最高处，祝我们的白副楼主此后同与风起，扶摇万里。”
举杯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