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去面对往后生活里的各种意外与破碎，只要想到她，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充满希望的。
林砚书感觉喉咙有东西堵住，其实雷鸣鸿怂得很，当面调侃被他发脾气差点揍了一顿以后也就只敢私下编排他，哪里还敢当面说，但是他还是觉得宋乐安今天的样子好勇敢，一个人单枪匹马站出来面对老师和那么多家长，去为他据理力争。他知道，如果回家把这些委屈告诉林恒，一定是儒家那一套，温良恭俭让。
他都能想象到林恒的语气：你平时太孤僻，为什么这么多人别人不编排，就偏偏编排你一个？
有时候林砚书真羡慕林恒的学生，他宁愿要一个那样的老师，也不愿意要这样的一个父亲。
林砚书掏出一个白色小管状的东西递到宋乐安面前：“这个……送给你。”
乐安一懵：“啊？送我的？！什么呀？”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只唇膏，涂在手上会马上从透明变成西柚色，是一只变色唇膏。
“我们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我们班女生有时候会买来偷偷涂，我觉得这个颜色比较适合你。”林砚书脸红着越说越小声。
乐安还挺开心：“谢谢你，小砚书，我还没有收到过口红呢，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支口红，那我请你吃草莓冰淇淋，大冬天的，你敢不敢吃冰淇淋？”
林砚书轻轻点头，两人一起朝超市走去。
……
帮林砚书开完家长会以后，宋乐安就开始认真了，他跟林老师保证，一定能在这个寒假让林砚书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
林恒感激不尽，他寒假照样还是要给班上学生开小灶，根本顾不上自己儿子。
宋乐安比林砚书本人还认真，看完林砚书各科的教材，甚至做好了思维导图梳理每科的知识点，然后压缩打包发给了林砚书。
林砚书本来处于自我放逐放弃治疗不想认真学习的心态，但是宋乐安甚至还和他约定了每天市图书馆一起学习的日程表。
看着日历上的小格子就好像深不见光的深潭也被照进了一点点的光亮。
他觉得，这个冬天，有宋乐安的陪伴，真好。
市图书馆是新修建的，各种设备都还挺新的，每次宋乐安和林砚书都早早来到二楼一个角落处占座，这个座位比较隐蔽且相对和其他地方隔绝开来，乐安觉得这样给林砚书讲题的时候也不至于影响到别人。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每次宋乐安都热得不行，她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毛衣甚至都还觉得闷。一天，她给林砚书讲完一章的知识点让他自己做练习册题，自己在一旁看书，但是室内温度太高，暖烘烘的，她有点缺氧，竟然忍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宋乐安在跟林砚书讲题的时候，林砚书总是很认真的听着，不敢走神，也不敢侧目看乐安的眼神。
此刻他突然余光感觉到乐安趴在桌子上，忍不住转头看向她，看到乐安正趴在桌上，似乎睡得很沉，她的脸蛋肉肉贴近桌面的一侧被挤压得嘴唇微微嘟起甚是可爱。
林砚书这下才注意到哦，她好像用了自己送她的那只西柚色的唇膏。
本来图书馆空调就足，砚书此时岂止是脸红，心跳也忍不住加快如擂鼓，他感觉自己额间忍不住有细密的水汽。
但是她睡得那么香甜，他忍不住挪开自己的视线，宋乐安的眉毛非常清秀，眉形也非常完美，此刻紧闭的双眼只剩两扇睫毛跟着她均匀的呼吸有微微起伏颤动，林砚书觉得，内心深处，父母的分离，家庭的变故带来的伤口痛处好像也在渐渐重新生长出血肉好起来。
宋乐安睁眼的时候，像个小老师一样，认真的检查批改了林砚书的练习作业题，“今天图书馆的空调好热，我决定给你提前下课，我们一起去买草莓冰淇淋吧。”
“好”林砚书温柔回应。
两人拿着冰淇淋，宋乐安又把林砚书带到商场的电玩城，宋乐安大手一挥，坚持要请客，两人拿着兑换的硬币一起往游戏机走去。
林砚书觉得，宋乐安看起来比她幼稚多了，看着她玩着赛车，玩着投篮，又蹦又跳的样子忍不住怀疑，他两到底谁才是初中生呀？
宋乐安一路都玩得很开心，但是他觉得林砚书还是闷闷的，感觉家庭变故给他带来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他，“砚书，别放弃你自己的人生。”宋乐安抬头盯着他。
乐安上前，手搭着林砚书的肩膀，十二岁的少年好像比前两年长高了一点，现在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甚至还高出一点点，“你父母的婚姻是他们的人生，你终有一天会独立于他们，你会有自己说了算的人生。”
“我们都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左右不了父母的决定，但是，请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的人生，等这个寒假我帮你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以后，请你也要好好地继续学习接下来的功课。”
乐安接着补充到：“我是说……无论是课本的学习，还是你自己人生的功课，都不要落下，砚书，继续往前，move on，好吗？”
砚书没有回应，但是他内心有一种压抑可很久想哭的冲动，自从父母宣布了分开的消息那天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哭过了，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混沌的状态，不想学习，不想跟朋友交流，甚至很多个周末，他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也不知道饿，不觉得悲，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但是在这个寒假，这个女孩一次又一次在扣响他心里那扇门，总是元气满满，笑脸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想要带他走出心底那个晦暗的房间，想要让他停止堕于深渊。
是她，拉住了他，他的英雄，她的光。
他此刻好想抱住他，埋进她瘦弱的肩膀里，好好哭出来，但是处于最后的理智，他觉得这个动作对于女孩来说过于冒犯了。
终于，他蹲在地上，颤抖着失声痛苦出来，热辣滚烫的眼泪砸向雪地里，此刻只要她在身边，他觉得他终于可以安全地大哭出来，把那些溃败不堪却被死死捂住早已化脓的血水都剖开来。
突然有一瞬，他感觉有一阵毛绒绒温暖的怀抱将他笼罩起来，“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那个温柔的声音一边又一遍地不断重复。
慢慢地他的情绪才平静下来，他深深呼吸一口雪地里的空气，竟突然感觉自己心里之前堵住的地方好像通畅了很多。冰冷的空气滑过胸腔，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着其实真好，无论父母今后何去何从，他此刻都觉得能活着能遇到她，真好。
“给你讲个我的秘密吧。”乐安看他好像情绪平复了些，想让他转移下注意力。
“其实，我的亲生父母也抛弃了我，在我才几岁的时候。后来我才遇到了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哥。”听到这话，林砚书转头看向乐安的眼神里也浮现出惊讶。
因为乐安一直都是开朗明媚的女孩，很难想象这样温暖的女孩也有如此经历。
宋乐安从小学习成绩优异，但是她自己也奇怪，随着时间推移，她好像对来到新家庭前的记忆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是她总安慰自己，现在的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所以也总是乐呵呵的，温暖着周遭的人。
“所以说，我们都不能选择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也不能选择遇到怎样的父母，但是总有一些缘分是上天给我们的补偿，我的爸爸，妈妈一直视我如己出，从小他们都以我为先，跟我哥说得最多的就是让他保护照顾我。我哥也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你看，他们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家人。”
她转头很认真的抬头看着林砚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我会像你的亲姐姐一样，保护你。”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妈办理了领养手续收养我以后，我上小学的时候也有同班同学是我的邻居，他们在班上到处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我爸妈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垃圾。
所以我那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失落，一样沉默。是我的爸爸妈妈，为我挺身而出，帮我办了休学，后来我们全家都搬离了那个地方，我父母为我请了很多课外辅导老师，后来我就跳了两级，和我哥一个班，父母让他在班上一定要以我为先，照顾保护我。”
“你看！”乐安耸肩摊开手，故作轻松地说“我现在不是也很好吗？”她希望，她也能传递给林砚书一份爸爸，妈妈，哥哥曾带给她的那种温暖。
砚书听了她的话仿佛渺小的自己也没有那么孤单。
“其实，我们小时候搬家以后爸妈都不允许我们家谁再提我被收养这件事情了，就是怕发生小学那样的事情，他们一直把我保护地很好。但是，我此刻想吧这个秘密分享给你，希望你也相信，就算离开不温暖的家庭，你漫长的人生也还有很多很多机会，遇见很多很多温暖的人和事。”
砚书觉得，好像父母的分离带来的伤口痛处也在渐渐好起来，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他想留住这份温暖，永远陪伴他；也想丢开那些阴霾，成为她；像她一样，活得乐观又勇敢。
男孩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他们道别，乐安还在温馨提示林砚书回去注意安全，“下周就要过年了，砚书，初一那天吃完早饭，到时候我和我哥一起来你家接你，我们一起去市区公园玩，那里可以溜冰，套圈好多好玩儿的，晚上我们去公园的河边，还能放仙女棒呢，开心一点，多笑一笑。嘻嘻……”
“嗯。”少年重重点头。
“那行，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安全到家。”她嘱咐到。
回家路上，少年竟然也开始期待这个本来自己完全不盼望的新年，他想着和她的约定，到时候可一定要当面跟她说一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