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相见悲欢有离合

    一阵香风袭来，林菩然睁眼，望着站在阶下的堇荼，一桩桩，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现而过，鼻尖满是酸意，捣鼓着数十年来的苦楚和伤痛。

    堇荼没有失了对强者的基本尊重，拂袖作揖，“紫微垣圣帝四弟子闻人堇荼，见过圣光女帝。”

    林菩然激动起身，挥手将镇纸压着的一张小眠前写着“闻人堇荼”四个字的草纸卷起一旁，嘴唇微颤，“闻人姐姐，是你吗？”三分惊诧，六分激动，还有一分他乡遇故知的难明情状。

    堇荼一听，知道她虽然长大了，但心性并没有坚韧到和实力同等的程度，过去的她只是沉睡，但此刻已经苏醒。于是，堇荼莞尔一笑，“是我，寰宇大陆，天玑一族，云深镇那位。”

    林菩然的喜悦顿时无以复加，快步下阶，一把抱住了堇荼，带着小孩子一样的哭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虽然堇荼以圣帝四弟子的名义行事，但名声只在紫微垣如雷贯耳，放到整个三垣就小了许多，而由于天市垣阻隔，相离于三垣之外的圣光一族消息就不太灵通了，更何况是一直闭关的林菩然。

    堇荼也回抱着林菩然，像安慰朝夕相伴的学生，甚至林菩然比她还要高上一些，但毫不违和。

    片刻后，林菩然收敛起情绪，松开堇荼，恢复了神态，拉着她坐到长尊椅上话谈，讲了讲各自自堇荼被天璇一族带走后的经历。

    堇荼能讲的倒是不少，而林菩然自那后回到圣光一族，在圣光祖神的扶持下，成为了继位人选，一直闭关破境，企图以天赋强大的新鲜血脉改变一族的困境，这样的经历单调苍白了些。

    堇荼明白她背负的东西太多，远远超出这个年纪的承受范围。

    林菩然也说出了她藏匿身份入天玑一族的原因：“当年，圣光古法神不满天市垣作为，决定带领全族迁移，这触怒许让尘，她借助一些隐秘力量设下亡灵阵法，将天命十四境的圣光古法神杀死，并且对我族施下和你族一模一样的诅咒禁术，囚禁圣光一族于灰色亵渎海数千年，我族耗尽心力将我送出，一来希望可以避难成长，二来希望我可以摸到一些解除诅咒的办法，而去往紫微玄帝故里的天玑一族成了最佳的选择。”

    堇荼幽幽一叹，这也是抱着玄帝可能在生前留下了什么解除或者抵抗诅咒的手段，但事实却是不争，想来玄帝对许让尘的残忍没有提防。

    后面的情况堇荼猜出了大概，许让尘自十六仙阁归来之后闭关不出，给了圣光一族可趁之机，让他们打破禁制，逃出了灰色亵渎海。

    正当堇荼还想问问她未来携领一族的谋划时，天使神殿一颤，灯火摇曳，熄灭不少，风铃颤抖发出哀伤的低吟。

    林菩然惊醒，霎时心沉谷底，贴着透骨冰凉，她忙拉上堇荼往神殿后去。

    神殿后推开一道空间之门，沿台阶而下，就到了地下宫殿中，这里就是祖殿，圣光一族前身天使一族的主神殿，类似于现在的天使神殿。

    有一条数百米的天使长廊，左右供奉着天使石像，一对翼的天使，两对翼的权天使，三对翼的主天使，四对翼的高阶座天使，五对翼的智天使。

    天使长廊的尽头则是一尊十六丈高的十二翼炽天使石像，巍峨庄严，宛如携炽盛光明湮灭六道昏蒙的无上真神。

    祖殿台阶上，放置着一墩石棺，棺木上镂刻着繁复的光明图案，而棺木中躺着的正是奄奄一息、即将羽化归天的圣光祖神。

    左右侍者着素衣，跪伏在棺木两侧，见林菩然赶来，刚要起身，被她摆手拦下，于是再度跪伏低声涕泣。

    堇荼讶然于圣光祖神在即位大典上展示的手段，但在此时此刻也终于明白，这只是透支最后寿元的回光返照罢了，他在用倔强的生命为圣光一族搏回一点赢面，为林菩然的即位无碍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样的人物可歌可泣，只是斯人将逝。堇荼没有再上前，深深躬身礼敬。

    一旁风声筱筱，是林子野赶来了，他满目悲怆，神色怆然，见到林菩然在，没有上前聆听祖神的遗训，还不及询问堇荼的身份，见她躬身送别，于是这位族长重重地回了一躬。

    林菩然俯身棺木，望着里面形同枯槁的圣光祖神，心如刀绞，梨花雨下不绝，“老祖，都是我耗用了圣光源泉，不然您再活个千年不成问题。”

    祖神睁开眼，没有力气抬手去揩拭她的泪珠了，声音细若游丝：“老夫活了数万年之久，见过宇宙人间多少悲欢，今日大限，用不着劫难加身，可以说是寿终正寝，你是圣光一族的女帝，不要悲伤难过。”

    林菩然勉强止住，“是。”

    祖神说：“老夫死后留下一道祖之结界，这是我本源所凝，可以阻挡天命十三境强者全力一击，以下强者绝攻伐不破。此外，在我羽化的玄骨上，刻有全篇的圣光寂灭术，结合我余下的精神光粒中的经验体悟，可助你快速无敌于天命十二境，甚至破入十三境。那时，圣光一族可以寻找新的领地了。”

    林菩然牢牢记下。祖神招来林子野，说：“你万要竭力扶持菩然坐稳女帝之位，真正光复天使一族的荣耀，还是要靠她才行。我将炼化出的天使神翼留给你感悟，希望你也可以去搏一搏天命十三境的一线可能。”

    林子野老泪纵横，重声应下。

    交代完这些，祖神终于燃到了尽头，原本已经阖眼，但最后一句竟然落在了堇荼身上，“外边的女娃娃，你的大礼老夫收下了，素不相识的，居然还得你送别一程，倒说得上些许缘分了。这样，老夫赐你一记造化，助你精神力升阶。”

    说着，祖神心脏部位飞出一团光雾，幻化成锥形晶状，射入了堇荼体内，演化着她的识海，海棠花在渐渐蜕变。

    祖神满意地溘然长逝，波动只在祖殿内，没有告知外界，也没有告知族民。

    只是那一刻，无需讣告，无需声张，万千圣光族民心中的崇楼华堂已经坍圮化作草泽，登时荒草凄迷，霉苔处处。若要再建立信仰，便是交予林菩然的使命。

    林菩然和林子野跪伏如侍者如亲代子孙，“恭送祖神！”

    而领了造化的堇荼默然良久后，再次行礼敬拜，嘴里喃语道别：“恭送祖神。”

    在这场几人参与的送别仪式的第二天，林菩然和林子野暂时忘却悲伤，抒发精神，在天使神殿召开了大佬和谈的圣盟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