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堪往事
车婉紧紧抓住尚卓卓的手，她多怕呀！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她问自己:“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哀伤之情愈发浓烈，如果这是一场梦多好，她好想活下去，她好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平静生活；她好想回到学校教书，桃李满天下；她好想抚养秦雨成人，看着他成家立业；她好想去旅游，走遍天下……
这么多年，车婉一直都是孤零零的，她不是没怨过上天的不公，而是怨了也没什么用，她依旧孤独依旧寂寞。
二十二岁，经人介绍她认识了秦雨爸爸——秦雷。
秦雷一开始也是当老师的，在县里一职专教中职计算机，人不高，一米六二，比车婉矮一头，工资也没车婉赚的多，不过他的工作比车婉轻松，时间充裕，因为是熟人介绍，知根知底，所以这门亲事很顺利的就成了。
婚后两年，秦雷辞职下海经商，不料出师不利，被人下套，欠下巨债，出去多风光回来就多落魄，秦雷自暴自弃，整日躲在家里饮酒、发疯，他把债务丢给车婉，逼她拿出嫁妆四处借钱，给他填上这个窟窿。
时间久了，车婉忍受不了，她想离婚，可她妈妈却说:“离婚了，你老了怎么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二婚不好找，将来老了谁要你呀？钱大家凑一凑，绝对帮你们俩度过这个难过，大雷人还是不错的，他不打你也不骂你，谁还没犯过错呢？”
就这样，她忍了下来。
好不容易钱还清了，两年后秦雨出生，眼见着日子慢慢好过起来，可秦雷不老实了，他在外头有了人，那时秦雨六个月，气的车婉一下子没了奶。
她抱着秦雨去小三家理论，却没想到被倒打一耙，秦雷当着小三的面朝她身上泼脏水，说车婉是上了别的男人的床才帮他还上的钱，车婉顾及孩子没有动手，她骂了秦雷几句，对他彻底失望，抱着孩子回了家。
母亲听说了这件事，半夜蹬着三轮车从老家赶来连夜劝她。
“离了，孩子怎么办？他还这样小，你忍心让孩子没爸爸吗？你是怎么当妈的？谁家过日子都是这样将就着过的，为什么偏偏你不行？不试试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姐姐也劝她，“单亲妈妈的日子多难你不是不知道，起码秦雷还是个男的，能顶事，他当过老师在外面也算通情达理，男人嘛，没有不花心的，咱也不要求他什么，只要这次他跟外面的断了，好好收心跟你过日子就行。”
“妹子，为了秦雨，你咬咬牙坚持着，不能让孩子没爸！”
就是这句话，她再一次忍了下来。
日子还是照样过，秦雷也不装了，直接收拾行李跟外面的女人住到了一起，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车婉独自拉扯秦雨长大，父子俩一年只见几次面，后来秦雨奶奶不乐意了，儿子儿子不回家，孙子孙子见不到面，这算什么？老太太执意要把秦雨接到她那去，车婉不让，她就以死相逼，跑去学校大闹一场，搞得车婉工作受阻，差点辞职。
他们还没离婚，秦雷的妈妈还是她的婆婆，没办法，车婉又一次让步，她将六岁的秦雨留在了婆婆身边，自己出去工作挣钱，养活一大家子。
后来，秦雨考上了她任教的高中，还被分到了一班，她开始接替婆婆，当爹又当妈的照顾秦雨的衣食住行，白天在学校忙到脚不沾地，晚上回家后做家务，监督秦雨学习。
车婉和秦雨的相处似乎也不怎么愉快！
秦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再加上婆婆宠溺，有时她累到不想动弹还要给秦雨做饭、洗衣服，情绪上头时，车婉会抱怨几句，刹那间，更年期撞上青春期，最后结果两败俱伤。
慢慢的，母子俩无话可说，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他们习惯对彼此视而不见，交心更难，深夜里，车婉习惯了掩面无声哭泣。
生活把车婉逼到悬崖，她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每天跟学生斗智斗勇，学校要升学率，领导频频施压，同事勾心斗角，家长只看结果，家里一团乱麻，
苦难将她塑造成了一个活死人，磨得她连性欲都没了。
明明已婚却守了半辈子的寡，顶着秦雷妻子的名分苦苦压抑自己，站在边缘处不敢跨越界限。
那天是周几？大概周三，她记不清了，反正又是和往常没差的一天，她照例去班上巡视，见没什么异常，她返回办公室备课。
这时候进来了一个她班上的小姑娘，叫……尚卓卓来着吧？
她问尚卓卓有什么事？尚卓卓说请假，她不想批，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掉她。
可尚卓卓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这让她吃惊，从业多年，经手了多少学生，这还是头一个敢跟她唱反调的女生。
她被镇住，给了尚卓卓假条，不过她没忘记自己的原则，没在假条上写“同意”二字，只是简单盖了个章，门卫会看章和班主任字迹，能不能走出校门全看尚卓卓的本事和运气。
车婉本以为这只是一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插曲，过两天她就会忘记，可她低估了缘分，也低估了自己对未知的好奇。
某一天，她突然意识到尚卓卓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孩子。
她一下子不闷了，眼泪也在这一刻止住。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逐渐对这个小姑娘越来越上心，她发现尚卓卓爱笑，而且无论在什么场合下尚卓卓都能找到乐趣，笑的出口，更神奇的是，尚卓卓笑起来嘴角边有两个梨涡，嗯——看久了也蛮可爱的嘛。
车婉本以为她会一直教到尚卓卓毕业。但命运通常不是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的，分科过后，尚卓卓选择了转班。
这怎么行呢？
她已经习惯了尚卓卓的存在，没有了尚卓卓，她便没了目标，没了目标也就失去方向，她不甘心，于是主动找到领导提出教一个快班一个慢班的申请，上天再次给了她机会，正好十二班原先的语文老师调任，领导决定让她顶了这个空缺，最后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在十二班见到尚卓卓的那一刻，车婉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方向，有了方向就有了道路，有了道路就有了秩序，秩序给车婉建立起来了安全感，它告诉车婉:即使生活已经烂透了，但你依旧可以超越世俗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