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他以为,自己已经囤够了勇气去面对林郁,或轻描淡写或饱含深情地去与心心念念的人重逢,可是到头来,人家就在自己的面前,他不仅认没认出林郁来,还搁那儿跟林郁讲述了他们的过往。
肖霁自嘲不已,笑出了泪水。
“林郁还好吗?”肖霁打电话问章瑜。
“哟……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你一直知道的对不对?你一直知道林玉林就是林郁,可为什么要装作刚认识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肖霁胸口就向被堵住了一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虽然没跟你说是我的不对,但你也没问啊?”章瑜直接笑了,“他回南方首先见到的人是你,与他日日相处的人也是你,你自己都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我又何必去跟你讲呢,自讨没趣不是吗?”
肖霁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来问肖霁,不是自讨没趣又是什么呢?
“我能跟他说两句吗?”肖霁问。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不用说了……”章瑜见林郁点头示意,才接着道,“要不你过来一趟,当面说?”
章瑜给他报了一串地址。
肖霁答应了当面说,但是那天他却没来。
林郁躺着查询航班动态,没有取消或是延误的。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把手机盯出一个活脱脱的肖霁来。
“你傻不傻,他要是会来,早些年就去找你了,何必等到现在?”章瑜看着他这般模样就来气,“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既然有了期待,那怎么也得失落一会儿吧。”林郁叹了口气,“早些年的他是什么模样,我都快忘记了……他或许也是这样,为什么要去找我呢?”
“还挺会推己及人,换位思考的啊你。”
章瑜也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被气的,笑得那叫一个夸张。
林郁翻了个身,懒懒地向章瑜投喂果子。
“你把我当保姆呐?”
“患者为大,亲爱的章哥哥,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闭嘴!”章瑜脸都快扭曲了,从果盘里捡了一只提子恶狠狠地塞进林郁的口中,让他别说话。
吃完半盘的提子,林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有校友约我一起去做个调研,今天就出院吧。”林郁商量着说。
其实早在上周他就想出院了,可是肖霁不让,非得让他再躺一段时间。再这样下去,林郁真怕自己要躺废了。
“又是去山上吗?能不能别去啊,就你那点野外技能,这次是摔伤了皮肉,下次呢,万一遇上毒蛇猛兽啊什么的,要没命的我跟你讲?”
林郁无语地望着天花板,怎么着他去爬个景点在章瑜眼中成了荒野求生似的……现在社会,只要不是勇闯无人区,都很难遇到什么猛兽了吧?
“社会调查,你放心。”为了让章瑜信服,林郁补充到,“在f市,算是提前了解环境了,你若是有空……”
“没空!我还有几幅商业画稿没画呢!”
能让章瑜放弃胡闹的只有他的工作了。林郁满意让他去帮忙办手续。
其实没有所谓校友的邀请,林郁也不是去做社会调研的,而是参加个人的活动。
他不像章瑜那样,有天赋有毅力地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他只是业余地画些漫画,挂在微博上积攒些人气,有机会顺便出本漫画集。
“有什么比在胖仔面前唱《东篱把酒》更令人开心的事情呢!”林郁又发朋友圈了。
视频里的“胖仔”双手捂着耳朵,哀求放他一马。
这首歌的原唱是胖仔,以为资深配音演员。
之所以会唱这首可称为他黑历史的歌,全是因为配了林郁这本沙雕漫改局的主人公,顺便按要求唱了片尾曲……
正在胖仔悔不当初之时,章瑜气得恨不得丢下画笔过来把林郁教训一顿——居然拿社会调查哄他!他在林郁眼中就是那么不开明的家长吗?好好跟他说,身体好了想去看看看,旅游几天什么的,他会不让林郁出去吗?说不定还会给些经费……
章瑜忽而又心疼了,就林郁现在,免费给报社打工两个月,吃住还自己来的可怜虫,本科做的兼职存的那点钱早就花没了吧?
“好大儿,拿去用吧,这是爸爸的爱。”
章瑜越想越觉得林郁什么事情都自己消化的性子,立马给他转了大几千过去。
林郁看到消息,直接黑人问号脸。
章瑜又在搞什么鬼,总不至于为了叫一声儿子就给他大几千的钱吧?
“现在的钱都这么好赚了吗?”林郁将转账退回去。
这下子,章瑜越发心疼了。
“钱不好赚,但是不能让你受苦……你是不是因为怕住院花太多的钱,所有才一直想着早早出院啊?没关系的宝,有什么事情跟爸爸说,爸爸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亿万富翁,但是照顾你的温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电话一接通林郁就听章瑜在哪儿噼里啪啦声情并茂几欲落泪地说了一大串,整得他都有自己要饿死路边的错觉了。
林郁艰难开口问:“你怎么会觉得……”
“我都能理解,你就是太要强了,即便遇到困难也总是一个人克服,就算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也总想自己消化掉……可是,你还有朋友啊,朋友不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吗?”
是这么回事。林郁点头,意识到章瑜根本就看不到的时候,他才嗯了一句。
不过,这跟章瑜转钱给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现在看起来经济十分困难吗?
他现在不是开开心心地参加活动,愉快地看展览吗?
“章瑜,你工作室运行还正常吧,没有快要倒闭的地步吧?”林郁怀疑地问。
“没有!你放心,至少在你读完研究生之前,我会努力挣钱给你交学费,你不用有压力……你要是想读博,我也可以……”
林郁笑了,这孩子当爹当上瘾了吗?
不过,他父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吧?
常年起早贪黑地上班,为的就是多赚一点钱,好供他上学。
林郁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被重物轧伤了腿,包上外伤药后肿着腿上班的事。
当他从母亲口中得知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窒闷得发慌,压抑得难受。
当时父亲轻描淡写地说,少去上一个小时的班就少二十多块钱的时候;当母亲说,前段时间没有事做,他们都休息好几天了,若是再休息下去,生活费都不够用了的时候,林郁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紧紧地揪住了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没有经济能力的那段时间,他每花一分钱,就会增加一份罪恶感——他花的是父母的血汗钱啊!
“谢谢你,章瑜。”
最后林郁也没有收章瑜再次转过来的钱。
等漫展结束后,他定好高铁票去绍城看望父母。
从灯火通明的市区到路灯明亮的郊区,再坐几小时的大巴,林郁来到了父母工作的地方——一座海边的小村落。
这里比之前林郁住过的李家湾还要偏僻,整个村子除了公司宿舍外就只有几座低矮的平房和铁皮房。
宿舍外头有一家小小的超市和一家饭店。
听母亲说,从宿舍区正门往右走一百米有菜市场。林郁往那儿望去,漆黑一片,想来早就闭市了。
“到了吗?我这就下来……”母亲接电话时,高兴而又急促,不过一会儿就开始喘气了,听脚步声,似乎在跑着下楼。
“不着急的,妈。”
母亲呼吸急促,笑着说:“我没着急,就是怕你等烦咯。今天听你说要来,我特地下了早班回家给你准备饭菜,这不,刚做好你就到了。你爸现在还在船上工作咧,好不容易天气不错又正好有班加,多几个晚上,就能赚够你来回的车票钱了。”
“妈,我现在赚钱了,可以养你们,没必要还像以前那样……”林郁双眼泛酸,只见前边不远处有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向他走来。
“我们就想在干不动活之前多挣点,你还没上完学呢,就养我们啦?再说了,以后有个病痛什么的,总不能连累了你……”
母亲把电话挂了,急切而又克制地跑到他面前来:“哎,又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
林郁偏了偏头,悄悄将眼泪抹去:“没有,一直好好吃着呢,只是最近运动多了才瘦的。”
“那就好,走,我今天炒了你最喜欢的腌鱼和腌肉,吃饭去。”
“爸呢?不用等他吗?”
“晚饭他在食堂吃过了才去加班的。”母亲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下才说:“还有两小时才下班……要不我去买些水果和酒,给你爸留着菜,等他回来再吃夜宵?”
林郁去买了水果和啤酒。
一起回去的路上,林郁发现,母亲头发稀疏,夏季一到,没了厚重的棉衣的伪装下,越发显得瘦小了。
母亲是家里姐妹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可是,经过这些年的劳累,跟姨妈她们站在一处的时候,仿佛她才是最大的一样。
“妈,你觉得这边怎么样?天气、环境还有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