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
秦黍坐在额图浑对面，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们前头商议的那件事……”
额图浑哈哈大笑，“我们首领答应了。”说着话便从怀里掏出信件来给秦黍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首领给你的信。”
秦黍一边拆信，一边道：“如今龙椅上坐的那位正得你们的意，怎么还想着跟我合作呢。”
额图浑又是一笑，他双手撑在膝上，汉子的脸上的笑很憨厚，可说出的话却是精明的厉害，“一码归一码。蓟州王还是王爷时，和我们黑水部的关系确实不错。现在他当了皇帝，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秦黍看着信上的内容，给他竖了拇指，“额图浑，你这么厉害，你们首领是怎么舍得将你放在玕州的！”
“秦姑娘，你这是夸我吗？”额图浑朗声大笑。
“自然。”秦黍看罢了信，将信原样叠好收了起来。
她沉思片刻，道：“额图浑，你们黑水部既然知道皇帝已经换了，就知道这大燕得不太平一阵子。现下这生意还做不起来，但我承诺你，待各州后头安稳起来，你们黑水部的货就可以进来。到时候，黑水部的货只管我来销，你们只管坐家里收银子便成。当然，”她别有深意地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额图浑，“但是你们黑水部的战士要给我操练好，我只要最好的勇士！你们可不要拿那些歪瓜裂枣来滥竽充数。”
“我们黑水部最重承诺，你放心。”
此间事了，秦黍为表心意，她将早先准备好的药曲和鱼鲊作为回礼给装了半车。
额图浑看着装满半牛车的箱、罐，对秦黍道：“秦姑娘真是客气。”
秦黍摆手，“朋友间合该如此。路上小心。”
潭州位于西南，山多险阻，这官道尤其不好走。
因着皇命在上，钦州军是日夜行军不敢有半点耽搁，好容易进了潭州地界，结果没挨住倒了一批人。
这样一来，庾浚只能在野外扎营。
看望将士的军医过来禀报病情，庾浚给篝火中添柴，李炎在一旁坐着。
“是先前吃食出了问题，闹起了腹泻来。喝点汤药便无碍了。”
烈焰燃起的光照亮了庾浚半张脸，“明日可能动身？”
军医躬着身回：“理当无碍。”
庾浚挥手叫人退下，李炎等人走后才道：“庾都督倒不必这般着急，总要得手下的将士休整好才是。”
“这是圣上登基后第一次吩咐下来的差事，不敢马虎。”架起来的锅里，汤沸腾地翻滚着，庾浚拿着铁勺给李炎舀了一碗。
夜间气温降了下来，远处山林也漫上了云雾，李炎身上着的还是官袍，袍子不抵寒，也就是凑着篝火堆才暖和了一些，这会儿见庾浚递来热汤，赶忙伸手接过，“劳驾都督了。”
“李大人客气了。本就同朝为官，如今又共领一事，何须这般客气。”庾浚自盛了一碗热汤喝了起来。
庾浚话说的体贴，这一路上过来，李炎得他照顾不少，本就对他印象甚好，现下又赶上这一着，热汤入了喉暖了心肠，李炎不免多了些提点的心思。
“这次差事我们要贴着皇上的心意办，皇上刚登基这西南王府就凑了上来，按理说西南王府挨着一个宗亲份上，原本下场不到这地步，但架不住咱们这位天子是老天爷亲儿子，这一切赶得刚刚好。”
庾浚搁了碗，想了想，道：“新皇这般处置西南王府，其他宗亲没有话说？”先帝一脉不剩几个了，这些皇室宗亲不怕皇帝下手太狠、物伤其类？
“老宗正一向公正，此次并没有开口为西南王府求情。”最后一口热汤进了肚，李炎舒服地叹了一声气。
庾浚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一明白就不由地在心里又赞了一句蓟王爷的福气，这老天爷都是瞅着人给他挪绊脚石。
翌日天刚亮，庾浚便整军打算入城。潭州牧一早就收到了消息，知晓这会儿大军入城是为清剿西南王府的，人也很乖觉不拦着人不说，还主动地带着庾浚他们前往西南王府。
甲兵布满街道，来往行人皆避退，李炎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西南王野心甚大，但府邸却与别的亲王也无甚差别，没有多么豪奢也不曾逾制，他们在这儿站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人来开门。
李炎和庾浚对视一眼，庾浚挥手，身后副将带着一列甲兵冲向大门，不消几息功夫，朱门便被撞开。甲兵鱼贯而入，过不多久，副将便来报，“将军，王府只余仆役等人，据仆役交待，王府其他人早在几日前就跑了。”
庾浚视线簌地转向一旁的潭州牧，潭州牧冷汗潺潺，赶忙撇清自己，“将军，李大人，下官和此事并不相干啊。这……王爷自打入了长生一道，府内几位公子也开始效仿起来，这……王府府门一连关闭几日……也是常事啊。”言罢，他便以袖拭汗。
庾浚笑了笑，面色微冷，“潭州牧倒是撇得干净！先前那番话你不该同我和李大人说，圣上那头若是怪罪下来，你且看刚才那番话是否交待的过去吧。”
李炎现在没空追究潭州牧，这西南王府的差事算是办砸了，现下就看如何补救才能将这过错抵消。
“庾都督，现下该当如何？”
庾浚对副将耳语几句，副将立马挥手带走两列甲兵沿街搜捕起来。
“仆役说是几日前就跑了，这话谁知道真假？先全城范围搜捕起来。”庾浚利眸环视一圈街道，而后视线一转便又落到一旁的潭州牧身上，“这潭州治所所有城门洞口，合该州牧大人比我们这些外来户知道，所以这各个城门关口的巡防守卫就交给州牧大人。”
潭州牧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此刻哪敢言语旁的，对着庾浚的吩咐只敢喏喏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