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苕华城(一)
位于苕华与玉都之间的荒野上,有一座千尺高的祈福塔,仅用时一个月便修建完成。mwannengwu它矗立在布满裂纹的黄土地之间,细细长长,通体晶黑,与魔界的须弥山一般,日光照耀时,光灿夺目。
只不过,这座祈福塔,并不是用来祈福祝祷的,而是用来指挥战争的。
自神庭与悬钟占领了苕华、玉都两城以来,他们从城中抓来修建祈福塔的壮丁们,已尽数葬身于塔脚下,一方面是吸取他们的精气来修炼帝台春,另一方面,那些带着怨气的枉死之魂,是最佳的活死人祭品,形成这不用吃喝、不惧痛苦与死亡、只一心战斗到躯体消亡为止的军队。
神庭的欲夺九重天之战,也正式开始。
他站在祈福塔顶端,犹是一身圣洁的长袍,烈风中呼啸摇摆。他望向那山川围绕,湖泽如镜之处,含笑抬起手,当一簇黑芒在掌心蓄起时,狠狠一捏。
“茗城,如今,便由我来助你走出幻境。”
……
苕华城内的百姓们,还在等着生机重燃,百废待兴,每日都会有越来越多的妇孺老汉走上街头,叫卖手艺,修缮破屋,一时间,这苕华城显得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而那些整日只知流连花街柳巷的达官显贵们,却依旧纸醉金迷,沉溺于享乐中无以自拔。所以本就承接了不少酒色生香之事的梅影客栈,如今每日皆是门庭若市,人满为患。
月见为白玉尘他们单独留了整个后院作为休憩之所,因此这有着花园池塘的庭院,才不被沾染上乌烟瘴气。
她也曾不止一次为此忧心,不晓得那位以清心寡欲、端庄自持著称的胤昭帝君,若得知自己盘下了这样一处客栈,是否会将她立即逐回九重天。
此时正值傍晚,云霞挽着最后一丝日光染成红一片黄一片,斑驳如白玉尘焦躁不安的心。
与胤昭他们定好的会合之期,又多出三日。随着日子越久,她的焦虑也越多,如今只能再次耗费灵力,以开启那份预知之力。
她独自站在池塘角落的水廊中,身影半隐半现在屋檐与树荫下,腾起双手,在胸前慢慢挥动。白色雾气渐生,最终汇集成一团幻境。她轻合双眸,探寻感受茗城此刻在万相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
水廊尽头,红色裙裾落定,红莲靠在漏窗边缘望着远处的一切,铁青的脸上展开一丝若有似无的诡谲笑意。
……
云时漫无目的又失魂落魄地四处游走。
他不知这片不见边际的荒野究竟通往何处,亦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觉自己如同被这世间放逐了一般,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低着头苦笑。在这个鬼地方,他居然看到了自己从未敢去触碰的内心。
原本,他是打算将这一切永远尘封。
三万年来,他见她对神庭失望过,也见她为胤昭痛苦过,却唯独只将他当作师弟。他从不奢望她会对自己的守候有所回应,所以当他对那个虚幻身影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后,便开始恨自己,恨那种无能为力。
不知是走了多久,视线中突然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地上晃动。他谨慎地握紧剑,在其中一个身影转向自己时,举起剑锋相对。
茗城起身上前。她还是往昔的一身水蓝,虽不似方才那般妖媚,但脸上的柔和与疑惑却仍令他心生触动:“你为何再次出现……扰乱我的心……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他挥出剑力向她发出攻击,而她却只是轻抬手指,那带着利刃的狂风在她身前轻轻化开,掀起一片裙角后便全部散去。
这令云时错愕。这个身影,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云时?”她的声音依旧淡然如水。
“茗城?”他将信将疑,却还是不敢放下剑。此时,他该是更害怕遇见真正的她。
“你为何在幻境中?”
当云时还在不知所措时,她已行至他跟前,容不得他再逃避,只能立即躲开目光,看着胤昭也慢慢走上前来,脸上还残留着些凄恻。
“怎么,守着湖边太过寂寞了,也想进来转转?”胤昭向四处环顾。白雾似有些要散去的迹象,周围开始逐渐显现出山川轮廓。
“我杀了浮郄。”云时顿了顿。这半日,发生了太多事,而浮郄之死,似乎已是很久远之事,“筑宾跟了进来,我不放心,所以也跳了进来。”
“你可遇见了幻象?”茗城问。
云时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用力颔首:“我回到了陆府被抄家那日,但是很快,我便被人拉了出来……”
“是谁?”
云时这才缓缓看向她,目光在触及她的清眸时,闪烁其词:“我……不记得了……”
而一旁的胤昭却仿佛看出了些端倪,打断了云时的闪烁其词:“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想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吧!”
茗城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撇嘴嗤了一声:“那不如,便让我们无所不知的帝君说说,该如何离开?”
胤昭还未开口,茗城的脸上却生起止不住的痛苦表情,她只觉胸口处有一股钻心之痛忽地向周身蔓延,随即咽喉处便是一股呛人的血腥味直直涌出口去。
胤昭忙上前去扶起因痛苦不断佝偻蜷缩的茗城,在她第三次吐出浓血之时,将她死死搂在怀中,茫然无措地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与不断颤抖的身躯,欲度气与她疗伤,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抵挡在外。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云时愣怔站在原地,本还未弄清事情原委,又被如今这番景象惊得不知所措,只能呆在原地等待回答。
“无相……无相玄冰……”茗城艰难撑开双眸,才片刻额头已生出许多汗珠,面色如纸,“无相玄冰正在反噬……神庭引我们来万相幻境的目的……是取出这一魄……”
云时大惊失色,而胤昭却拧紧五官:“终究还是中了他的圈套!”
“胤昭,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反噬之痛罢了……”虽虚弱,她还是露出一如既往的淡笑,“我还是死不了的……神庭的同生咒……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她向已逐渐显现出的山峰与无数湖泽望了望,视线落在漫漫半空之中,仿佛看到那个立于祈福塔顶端的神庭。
那种孱弱再次缠绕整个身躯。这股反噬的伤害,她至少也要三五日才能恢复。如此想来,她垂目躺在胤昭臂弯中,脑海中快速思索三五日之后的计划。
她必须去一趟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