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搬家
司马夫人偷偷地从家里搬了出去，恰巧我是她的帮凶，那些天我一直鼓励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她筹划了很久，我只不过让她的计划提前了。她在工作期间，就通过房产中介找好了房子。她很喜欢她的工作，她有一个好老板对她关爱有加。我不想揣度她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她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给我。她的老板是做油气设备的，她自己是公司的hr。她的哥哥经常需要她在网上购买一些奢侈品送给自己的老婆，老板相信她审美择衣的眼光。她曾一股脑儿的把自己隐秘的事情倾诉于哥哥，我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一个外来人，在不是一线的城市里生活，失去了太多本来拥有的美好东西。我说过，我不会审判她，我选择理解她。
新的房子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法院宿舍，环境很安逸的地方。她租了一个六楼，我陪她第一次上去的时候可累坏了。我真心佩服她的决断，换做是我的话我不会喜欢这样的楼层。三室两厅的房子里，只有两张床，一套衣橱柜和一张沙发。房东为了方便出租重新装修了一番，显得很干净，但是地面上厚厚的灰尘使得空气里有一股怪味。之后我居然帮她打扫了两天的卫生，把腰都累酸了。她从公司带来了一些工具全都派上了用场，司马夫人干起活来也毫不逊色。那段时间每天上班之前她都会从家里收拾一些东西放到自己车上，到了晚上再把它带到新租的房子那里。用了一周的时间，她才倒腾完毕。当她婆婆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在这一刻闹僵了。人是关不住的，一颗心想飞的心怎么会安心在牢笼里呢。
五月份的某个晚上，天气突然开始热了。我站在她的新家，看着她打包的东西，我真钦佩她，她用自己的一双手就在每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夜晚，偷偷地从柜子里，从抽屉里把眼前的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打包在一起，接着每个早上又从四层楼把它们拎到车上，最后再把它们费力的抬到六楼这里，不知疲倦的完成了属于她的自由。从她的神情上我看出了轻松，我祝贺了她。我把窗户全打开了，房间里太闷热了。北面的屋子里全是她打的包，每个打好的包都超过了一百斤，这样的包足足有七个。它们和她想逃离的决心一样有分量，在这份重量面前，我有点自行惭愧了。我和她一起擦拭着衣柜，我们一边讲着笑话，一边拧着抹布，那份快乐真像是一家人。八点，她请我吃了火锅，就在这栋楼的南面。我们一起走在向上的陡坡上，仅剩的一点力气把我们推进了火锅店。屋里全是冒着热气的铜锅，吃饭的人很多，很热闹。
服务员给我们端来了一盘切好的羊肉，她还要了一份毛肚。我突然想喝点啤酒，我真的太累了。“哥哥，谢谢你。你来帮我，我轻松了很多。”
“那请我喝两瓶啤酒吧。”我笑着对着她。
酒确实会让疲劳减轻，我感到身体轻了很多。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有喝，也许是司马夫人根本不爱喝啤酒吧。她网购了许多家具，下周就会送过来。我闲着也是闲着，我答应她家具一到，我就过来帮忙。我望着周围吃饭的人群，突然对她讲了一句很深奥的话。“你看这些人吃饭的样子，你不觉得观察他们很有意思吗。”
她随着我的视线环顾了半周。“我是一个很少关注别人的人。”她的话倒是让我没感到意外。
“你看他们的神情，他们的举止，甚至他们的语言，看看这些普通的凡人，我总有一种上帝的视角。我讲不清楚，你无法理解吧。”我晃着玻璃杯里啤酒，微小的气泡从杯子底部快速的上升。我的目光从杯子转移到她的脸上，她的妆还是太浓了。她的眼睛放大了，我的话起了作用。她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我，没有讲话。她在想什么？
我继续摇着玻璃酒杯。“我经常性的去咖啡厅里一个人坐着，喝上一杯热巧克力，待完整个下午，我几乎不放过每一个进来的人，我的目光会锁住他们几秒，或者更长的时间。”我刻意没有告诉她，我在漂亮的女人身上目光停留的更长。我经常会遇到敌视的目光，他们本身感觉到了危险，宣告了他们的不可侵犯性。即使这样，可我总是乐此不疲，我会微笑的躲开。
“哥哥可真是与众不同。我比较单调，喜欢两个人的生活状态。”
我没有留心注意她说的话的语气，我继续说。“这是我生活的乐趣之一，你觉得你自由吗。”
“现在我比以前自由多了，遇到了你，我也有了新的家。接下来我会把汉堡接过来，虽然带她会很辛苦，可是目前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哥哥觉得自己自由吗？”
“我？自由是相对的，也许我也是自己的奴隶罢了。我喜欢你身上反抗命运的东西，就是那股劲儿，目前我也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能一旦立马知道了，我又会觉得没有意思。”
“他第一次在北京进icu生死未卜，我妈来照顾我，他爸爸当着我妈的面告诉我，给我两条路，我还年轻，可以开始新生活，但是必须带走汉堡，他们没有义务抚养。第二条，不再嫁人了，留在这个家，保证我和汉堡衣食无忧，汉堡看病也会帮我。他爸给我说以后他们家就断子绝孙了，我说汉堡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汉堡还活着呢，那是他手术后的第一次谈话。我终于也知道了最坏的人是他爸，太狠毒了。他爸咨询过律师了，汉堡只有四分之一的资格继承他的财产。我说我不要了，你们的财产我不要了，我只要我们夫妻共同的财产。他死后我就给汉堡改姓，我再也不想和他们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盼着他别醒来了，给我一个解脱吧。他没有！他没有！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活很久。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最可恨的就是到现在还整天表白，故意刺激我。早上起来上厕所，还说一句老婆我想你了。我真的想杀了他。我婆婆真的是非常有一套，知道他对我没有影响了，开始利用汉堡。在汉堡面前说我，对爸爸不好，只知道自己工作去享受。汉堡说我妈妈赚钱很辛苦，我婆婆说辛苦了还有力气运动。汉堡会学话，说给我听的。汉堡很敏感的，我不高兴，她就说妈妈你别不高兴，我生病会好的，我也会好好学习，以后给你买大房子，奶奶就不说你了…我对他们说逼疯了我真的是会死的，我死了你们到底能有什么好处呢。”
她突然讲到这些，我打断了她的话。“那里真是一座死亡的监狱啊，你出来是正确的。那里已经没有感情了，只有死亡和怨恨。”
“我喜欢你，哥哥。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我随时可以撤退，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很认真的。”
她很真诚的看着我。“我也很喜欢你，特别是你的头发，我们恋爱吧。”我鼓起两腮，微笑着说。
“我很认真的和你谈恋爱，虽然经验不足，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嫁的就算是初恋了，正儿八经的恋爱的。算了，想起来就想抽自己。”
这里没有人会在意我们之间的谈话，一出悲惨的喜剧就这样诞生了。周围的人蘸着调好的麻汁大口的往嘴里塞着煮熟的羊肉，实在是让我觉得可笑。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无法让自己固定在单一的和司马夫人的情境之中，我耳朵边总有嘈杂的声音影响我对她的感觉。横垣在我和她之间的东西是什么，我很想搞清楚。她即令我讨厌，又神秘的吸引我。最后，一盘白菜和粉丝剩下了，我和她实在吃不动了。
餐后我们悠闲的走着，我开始漫不经心地注意路两旁的坏境，下坡倒是很省力气。到了宿舍大门口她刷了门禁卡，传达里的保安盯着我们两个看了一眼，他五十多岁的样子，我们继续肩并肩走到了她停车的地方。她想送我，我知道她是真心想送我，我还是拒绝了。我真的无法和一个人呆的太久，会让我失去了解她的兴致。她像那天一样把我放在了站牌上，她一如过往地回到司马先生身边，这次我看清了汽车的方向，就在那一片低矮的楼宇中就藏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她的汽车消失了，我等的电车迟迟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