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爷
嬷嬷步速很快，前后脚跟了上来，看见推翻的桌子和满地狼藉，五官归拢到一起挤出眉间的川字纹，“刚才是哪几位姑娘在此争吵？跟老奴走一趟吧。modaoge”
在场的人很多，躲是躲不掉的，方卿晚第一个站起来屈膝，“烦请嬷嬷带路。”
林袅袅和林笙笙也站起来屈膝，嬷嬷转身带着三人往晓阚亭去，侯夫人和曹秋霜想跟上去，被嬷嬷拒绝了。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三人齐齐行礼。
嬷嬷在贵妃身前把现场的情况和几位的出身温声说了一下，贵妃点头，“太子妃，这两位林家的姑娘是你的妹妹吧？”
林晚竹起身跪下，“林家管教不严，请母妃恕罪”，贵妃眉头蹙起一脸委屈。
女子间的事，太子不好参与，倒了一杯太白琼花茶，一边喝一边将眼神扫过方卿晚落在远处，她怎么又长开了些许？太子妃本该是如此绝色才对，在场女眷唯有她让人挪不开眼，只可惜那老丈人命太短了些。
贵妃在宫中争斗大半生，最瞧不上太子妃这些看似聪明实则愚笨的装相，“好端端的恕什么罪？你还要本宫给你的妹妹们安个罪名不成？”
“臣妾不敢，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小身子缩了缩，瞅了一眼太子，太子却并未看她。
“扶你们太子妃好生坐着”，贵妃嫌了一眼林晚竹的陪嫁侍女，冰儿、海儿赶紧上前搀扶。
贵妃轻轻捏了捏护甲把玩着，“卿晚，你说说吧，何事争闹啊？”
方卿晚屈了一膝，“回娘娘话，小女子们闲话家常，说了些混话，本是臣女的短处，搅了百花宴，臣女甘愿受罚。”
“短处？”贵妃见林笙笙眼鼻都红了，最是委屈，转头问她，“林家小女，你来说。”
林笙笙向来感情丰富，眼泪哗一下涌出来，“是，是四姐，她说卿晚是被退了婚的女子，惹得大家都说卿晚闲话。”
林袅袅赶紧跪下，“贵妃娘娘、太子、太子妃”，她还刻意看了一眼林晚竹，想让她撑腰，“方卿晚还说要砍臣女脑袋呢。”
方卿晚站在原地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贵妃见林家姑娘都是搅浑水的，又问她，“卿晚，你的性子本宫是知道的，莫要怕，一五一十说出来便是。”
方卿晚淡淡开口，“回娘娘话，臣女本不该说，但刚才确是林袅袅当众说起我与太子退婚之事才起了龃龉，人多口杂，言语多少有些过激，林笙笙也是为臣女抱不平才推翻了食桌。”
林袅袅辩驳，“方卿晚，你还说你的事是皇家家事要砍我头呢。”
“贵妃娘娘明鉴，臣女说的是退婚一事乃皇家家事，而不是臣女一人之事，臣女有无言过其实，一字一句在座贵女都有听见，一问便知”，方卿晚神色淡淡，在场那么多人，也不怕有人栽赃。
事情如何贵妃心中已经有数，端看方卿晚待人处事的样子，从气度上就胜过太子妃千万，可惜了啊。
太子听见与他之前的婚约有关，他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翡翠扳指，清了清嗓子，“咳，此事不便再议了吧，好好的百花宴竟扯出本宫退婚之事，其他人也就罢了，还是太子妃的家妹，当日之事父皇下旨已有定论，今天起，本宫不想再听见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太子妃，此事你可要好生传达给你的母家。”
林晚竹知道太子恼了，不敢为林袅袅辩驳，忐忑道“臣妾知道。”
这边的事眼看落定，男宾那边又传来吵嚷声，一个侍女上前来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跟谁，就大致说:“贵妃娘娘，国公府姑爷跟礼部尚书家的姑爷打起来了”。
“这宴是没法吃了，都带上来”，贵妃明显维持不住好脾气了。
太子妃暗自高兴，国公府姑爷，国公府不就一个姑爷，就是那个赘婿，正好她也想瞧瞧什么破落户会娶她，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两个男子被带过来，一眼看去萧柏川伤得还重些，嘴角破了流着血，脸也被打红了，毕竟身体羸弱，拳脚上多少要吃亏的。
“成何体统，都是高门的姑爷，竟当众施拳，到底所谓何事？”贵妃责问。
礼部尚书嫡女的姑爷周威现任礼部郎中，他双手作揖，“贵妃娘娘，微臣只是与众位闲聊了几句赘婿的事”，他冷哼一声，“没成想他竟对我大打出手，在座皆见是他先动的手，微臣是有官身的，他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比起关心打架之事，大家更新奇这个赘婿，纷纷打量着萧柏川，红肿的脸颊为他增添了几分惹怜之色，这般柔弱不能自理的男子，看着让人心疼。
贵妃问萧柏川，“可是如此？”
萧柏川颓然的跪着，什么都不说。
周威的夫人来了，一看周威额头上那个不太明显的伤就一跺脚，走上前跪在周威身边，“贵妃娘娘，国公府小姐先在席间与人争吵，其夫又在那席殴打我夫君，这两人今日来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贵妃娘娘万不可随意宽恕。”
方卿晚想翻白眼，这边的事情已经说清楚，萧柏川与人争执曹秋霜和曹丞相自会料理，她本是站着看好戏的，这泼妇一来就把她也带进去一通论罪，真晦气，她正想狡说两句，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亭柱后面走出一人，贵妃看见忙开口招呼。
“承儿，今日你也在？怎么无人来给本宫通报一声？”虽是请了几位皇子公主，但他们从不来参加，贵妃也是奇了怪。
来人正是太子最棘手的兄弟九皇子李宇承，人称九爷，出身皇后母家宗政氏，也是皇上最出色的儿子，太子若不是贵妃所出，他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儿臣只是想来讨个百花宴吃，没成想今日这宴会如此热闹”，李承宇一脸不羁，作揖行礼。
周威看见李承宇，身子都软了半分，现朝中曹丞相和林家相依为大，嘉定侯府老侯爷嫡子林文勇凭着侯府人脉，一路做到了正三品户部尚书，自林晚竹当了太子妃，林文勇更进一步如今已是内阁次辅，周威的岳父是户部尚书，与林文勇同属太子一党，也就是说在场能说上话的都是自己人，他料定了无人敢得罪他为萧柏川发声，从入园便是嚣张至极肆无忌惮，根本没注意九皇子什么时候来的，九皇子和太子那可是冤家。
李承宇扫了他一眼，“刚才的事儿臣在场，周威多次言语逼人，这位公子都没有与之计较，席间至于说的什么，儿臣是说不出口的，这位公子出手的原因嘛也很合理，毕竟谁能忍受别人把自家夫人比作清倌？”
“原来如此，百花宴至此本宫也没了兴致，此事就交由太子和太子妃处置吧，本宫乏了，先行回宫了”，事情简单，关系复杂，贵妃混迹后宫多年是懂得进退的，立刻起身由嬷嬷搀扶着走进奴才堆里被簇拥着走了。
“恭送贵妃娘娘。”
这下轮到太子头疼了，自己手下的人也不好重罚，可众目睽睽之下老九也在，身为太子不能留他人话柄，他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太子妃靠过来替他开口，“依臣妾看此事终是口角之争，各自赔礼大事化小，都别失了身份。”
“嫂嫂，你是想大事化小，可你看这好好的百花宴都毁了，臣弟肚子都饿了，还一口没吃上呢”，李承宇不依不饶。
林晚竹小脸一白，今天到底什么日子，这混不吝怎么跑来了。
其实李承宇只是在查江南灾粮贪腐一事，顺藤摸瓜查到京中，刚在不远处的后山一时失手杀了一个太子幕僚，突然想起这里正在举办每年的春日宴，就带着侍卫苍南过来蹭一个不在场证据，他从后院摸进来前门的奴才自然是没看见人，就撞见了周威戏耍萧柏川的一幕，正想着这是谁家姑爷如此沉得住气，就见萧柏川扑了上去，挨了一顿揍。
既然事情闹起来了，他索性让太子头疼，顺道让太子做他的证人，也是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