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挑衅
等齐木楠雄拉着吉野顺平踏进黑雾, 心灵感应立马就听见了姐姐羞愤的呼唤。
超能力者几乎在一瞬间就带着人出现在了姐姐的身旁。
然后，他就与面前正一点也不正经地抱着自家姐姐上下其手，还拿出手机疯狂拍照的白发嫌疑人悟某对上了视线。
慢慢地, 逐渐变淡的雾气在超能力者的身侧高速回旋，几乎要形成了小型的龙卷风。
他冷漠地与抱着自家姐姐的白发青年对视，一时间, 远处的红绿灯明灭不定, 半秒后，它们就连着附近的监控一起咔嚓一声被未知的力量拦腰折断，倒下落地时甚至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给一片狼藉的环境再添了一笔不菲的损耗。
吉野顺平拽着身边超能力者的衣袖, 咽了咽口水, 小声问：“掳走齐木姐姐的就是这个人吗？”
不怪他有此疑问，他们面前，白发染血的高个青年正一手高举手机, 一手抱着毫无声息的少女，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突然被人打断，青年侧瞥过来的模样带着几分不耐, 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人贩子。
从心声中将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个大概的超能力者并不想回答同伴的话, 他看了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装死的姐姐，双手往前一伸就要将人接过来。
【把她给我。】
来晚了，发现一切结束，有气没处发的超能力者忍下暴躁的情绪，冷淡传音。
五条悟闻言一顿, 缓缓放下手机。
他打量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少年, 目光隔着仍没有散尽的轻薄雾气在他们身上转了一个圈, 最终落到齐木楠雄的身上。
那个红头发的嚣张矮子。
五条悟的心情忽然又差了起来，看到对方，他突然又仿佛被提醒了一样想起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前，他把齐木小姐给惹哭了，还被说了“最讨厌”。
当时他问齐木小姐，是不是因为他赢了小矮子她才生气的，她似乎也完全没有反驳！
思及此，白发的咒术师界天花板又幼稚地生气起来，他忍不住挑高了眉，语气恶劣的“哈？”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呢？小矮子。”
人可是他救的，才不会把胜利的果实让给他呢。
五条悟把少女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摁，愈发揣严实了。
小矮子？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他测算过的，绝对符合日本国民平均身高的完美普通数值。还有，眼瞎就去治疗，他到底哪里和那个打着超能力篮球的赤司征十郎长得像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连带着姐姐都因此对他高看了几分，啧……
凭着之前的几分心虚，看在对方救了姐姐的份上，齐木楠雄忍下脾气，试图心平气和地解释：【把姐姐交给我。】
哪知白发青年的脑回路完全不对劲，他眉头一皱，面对突然窜出来的疑似能力不一般的“情敌”，先入为主，愈发显得不善。
他没好气道：“姐姐什么姐姐。”
白发青年这时倒像个人民教师了，他紧接着语重心长教育：“年轻人能不能好好对学校的前辈叫敬称，一点也不规矩。”
他还记着称呼上的差别待遇呢。
“而且我说，比赛都输了，人也没救到，你倒还挺好意思找我要人？”
白发青年此时的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他居高临下，抱着人不撒手，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齐木星野通红着脸，开始犹豫要不要直面社会性死亡现场，“醒”过来算了。她现在真的迫切地只想让弟弟赶紧带自己离开。
而且太尴尬了，五条先生好像又认错人了的样子……
少女张了张嘴，正准备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便听见了自家弟弟极力压抑暴怒，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没错，是我来晚了没救到人。】
本就因为姐姐遭遇危险自己却来晚了而憋了一肚子气的超能力者沉下眸光，一字一顿。
【现、在、可、以、把、我、的、姐、姐、还、给、我、了、吗！】
他头上的抑制装置滋滋作响地电流乱窜，只差一点就要濒临崩溃。
五条悟被“情敌”理直气壮的发言气笑了，他缓缓眯起眼，看着对方身边暴动的气流，不甘示弱地唇角一勾，挑衅：“就不给！”
说着，白发青年甚至皱鼻做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鬼脸，学着粉发少年，也一字一顿：“有、本、事、你、来、抢、啊！”
很好。
哪怕明知道对方现在认错了人，齐木楠雄仅存的理智也不足以维持他此时的能力暴动了。
他。来。晚。了。
四个大字在超能力者的大脑中排列成型，随着能力值的逐步提升，从四周的环境与心声中了解到事情经过的超能力者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无尽的后怕与恐慌。
他意识到，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姐姐恐怕真的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毕竟连他也不清楚最后关头姐姐的能力会不会突破限制发挥作用。
人死复生这种事情，即使是几乎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也从来不敢轻易尝试。
更别提，复活之后的姐姐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姐姐？自古以来困扰无数人的哲学问题，在复生成为现实之前谁都不可能提前知晓答案。
虽然还有时间回溯、时空穿梭诸如此类的超能力，但目前为止，多次对抗世界线收束几乎都以失败告终的超能力者并不对此抱有乐观的态度。
因此，综上所述，超能力者齐木楠雄。
现！在！非！常！的！生！气！
是的，对自己。
他不自觉地开始自责起来。
如果他能更早的察觉到姐姐不对劲的原因，如果他能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能力，如果他刚才动作更快一些……
超能力者甚至难以控制地开始思考。
不，应该这么想，没错，如果他能直接把世界上所有会对姐姐不利的因素全部排除……
仿佛感受到主人难得渴望力量的心情，被长期压抑的超能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狂喜着汹涌倾泻而出，然后，等超能力者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头顶形状奇怪的抑制装置悄然破碎化为灰烬，超能力少年身侧不断盘旋的飓风骤然扩大，地面的碎石与沙尘一同旋转着飞起，哐啷哐啷地胡乱拍击在车辆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有的石子甚至直接砸穿了挡风玻璃，蹭过不省人事的司机，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吉野顺平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想去抓不知为何突然暴走的同学，但没等他碰到人，就很快被狂风掀飞，一下摔了出去老远。
黑发少年落地发出一声闷哼，他本能地伸手想要触碰地面稳住身形爬起来。
但没等吉野顺平的手完全伸出，眼前地面上突然扩大的裂纹仿佛一张来自深渊的巨口，黑发少年跪在地上茫然地瞪大眼，他倾斜的身体摇晃几下，最终先于一旁在缝隙边缘摇摇欲坠的车辆，骤然摔落。
“楠雄！”
齐木星野几乎是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狠狠推开了将自己怀抱的人，踉跄着冲弟弟飞奔而去。
她扑到弟弟面前，颤抖着手捧住弟弟脸，全然不顾四周的碎石子在自己完美的脸蛋上狠狠擦过留下难看而狰狞的痕迹。
超能力少年迟钝地眨了眨眼，余光中，学校的同学在惊惶摔落，他想救，结果地面的裂口反而扩张的更大。
从出生开始，就拥有异于常人的，过于强大的力量意味着什么呢？
没错，可以为所欲为，轻而易举地做到别人连想象都难以想象的事情，甚至只要超能力者想，统治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命题。
但他实际上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份天赋，或许是作为代价，超能力者的生命中从没有期待与惊喜，喜欢的电视节目还没来得及开播就可能被剧透，想看的漫画书上充满了作者的抱怨，体育课变得讨厌，一不小心就会用力过头暴露异常。不想交朋友，因为对超能力者来说，像是透明的罩子，轻易把别人珍藏起来不愿示人的东西在他面前暴露的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逐年增长的，无法控制的力量，是不是总有一天会伤害到他人，伤害到重要之人。
结果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超能力者想停下来，可他做不到。
但是……
齐木星野抵上弟弟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没事了，楠雄，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超能力者失焦的目光终于找到归宿，落到近在咫尺的姐姐身上。
缓缓抓住最喜欢的姐姐的手，他眼前绿色的镜片在不知何时布满裂纹，又在当下彻底碎裂。
镜片纷杂着落下来，超能力少年难得一见的，只有姐姐熟悉的，无措又委屈的神色再次落在了姐姐眼底。
他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像遥远的记忆中那样，望着正逐渐石化的姐姐，嘶哑着声音，呐呐开口：“对不起，姐姐……我好像还是……控制不住。”
齐木星野看着弟弟，牵起唇角的动作带着颊边逐渐蔓延上来又簌簌掉落的石灰，因她过于漂亮的面容，不自觉地带有一股子奇异的美感，远远看起来，像是一幅来自远古的画像。
“楠雄可以做到的，就和以前一样。”少女温柔微笑起来，灿金色的眼眸在灰蒙蒙的沙尘与雾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她轻声对他道：“我请求你。”
于是少年终于安下心来。
伴随着姐姐的话音落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约束形成，狂风消散，石子摔落，开裂的地面缓缓闭合，破碎的一切都开始逐渐复原，最后，四周恢复得平静而安然，像是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就连仅剩几个晕过去的人都在车里呻吟一声，开始逐渐苏醒。
“咦？我怎么开着车在马路中间睡着了？！”有人睁开眼，诧异。
“发生什么了，这里是车祸了吗？但是没看到有伤者和受损的车辆啊？”有人摸着脑袋疑惑地探出头来。
“糟糕，我接人要迟到了！”有人看了看手表，焦急地按起了喇叭。
“中间那几个人，你们搞什么呢？”
连时间都仿佛被静止。
五条悟在紧急之下拎起黑发少年再回身时，见到的就是十字路口中央，少年少女额头相抵，四目相对的亲昵画面。
他的动作顿住，停在原地，在四周逐渐喧哗起来的声响中远远注视着。
恰好此时，粉发的少年透过逐渐恢复的浅绿色镜片微微侧眸，他冷淡看了一眼这边。
于是慢慢地，五条悟抓着黑发少年衣领的指尖一点一点，逐渐收紧。
他果真被那挑衅般的一眼给气炸了。
弄死一个又来一个，讨人厌的家伙怎么这么多！
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