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偶
等大获全胜的五条老师翘着尾巴从场上下来, 观众席已经没有了少女及其闺蜜的身影。
被学生们簇拥在中间起哄的五条老师环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
钉崎野蔷薇抱臂靠在角落，用看人渣的眼神注视着自家老师。
“五条老师, 人已经走了哦。”钉崎野蔷薇凉凉开口。
不明所以的五条老师唇角尚未收敛的笑意微微顿住，他停下戴回墨镜的动作，茫然又委屈地询问：“齐木小姐是临时有事情吗？”
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了吗？早知道他刚才就直接从场上过来了。
不过比起这个, 她身上的咒术痕迹更让人在意, 五条悟不等回复，继续问：“野蔷薇，齐木小姐她身上的咒术痕迹还没定位到咒灵清除, 人往哪边走了？”
钉崎野蔷薇没好气地以下犯上, 白了自家老师一眼, 像个恨铁不成刚的老母亲：“真希学姐跟上去了。真是的！五条老师你既然这么在意就不要随便对人家女孩子恶作剧啊！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靠谱了，但是好歹追人的时候你收敛一点吧？”
感觉超好看的漂亮师娘即将离自己远去，钉崎野蔷薇又气又恨, 口不择言地开始实名辱骂起了自家老师。
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大姐姐，五条老师你怎么舍得！
被女学生一个又一个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五条悟拿出手机, 给齐木星野和禅院真希各发了一条短信，才莫名其妙地：“哈？我可是很认真的啊, 现在已经全力以赴了哦。况且难道野蔷薇一直觉得老师我不靠谱吗？！”
他狐疑地将目光转向其他学生。
“……”
这个人，是真的内心对自己是什么形象没有一点b数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吐槽了起来。
等钉崎野蔷薇说明了缘由之后——
“？！”五条悟震惊到要跳了起来，空旷的篮球馆里甚至产生了回音：“可是之前齐木小姐回复我说很可爱的！我还问了伊地知！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况且看久了不觉得丑萌丑萌的吗？”
他为了证明自己，还拿出手机翻出了特地保存起来的短信记录，大喊：“你们看你们看！”
钉崎野蔷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着那条明显回复得尴尬的短信, 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是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啊！！
时不待人，女孩子也跟着跳了起来，她冲老师焦急吼道：“我以我钉崎野蔷薇的女性直觉担保！这话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五条老师你不是故意的，那还等什么？快追上去解释啊！”
【……】
因为难得心虚而慢了一些跟上姐姐的超能力者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作为让对方和姐姐之间产生误会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想要阻拦的动作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他想，算了，等所谓的咒灵的事情完全解决了再说吧，姑且先忍着。
-
有禅院真希发来的定位，五条悟很快就追上了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女孩子。
走近了，果然六眼又察觉到咒术的痕迹，能感觉到咒术效果的五条老师在心里暴躁地给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作妖的咒灵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一天到晚阻挠他谈恋爱，觊觎他的齐木小姐，等他逮到对方，绝对要把他揍成咒灵小饼干！
五条悟跟上去，正准备大大咧咧地先把黑雾弄死再说，手还没来得及拍上前方少女的肩，他就接收到了禅院真希杀人般的目光。
禅院真希不知从哪里举起个牌子，上书：你敢现在直接凑上去你就死定了！
自信的五条悟丝毫不惧，在他的直男思维看来，齐木小姐会对他生气都是黑雾搞的鬼，跟他本人没太大关系的啦。
于是五条悟直接a了上去。
“齐木小姐~”拍肩。
齐木星野步伐一顿，她停下来，也不问对方怎么追上来的，只是伸手拂去他不规矩的手，表情非常认真：“请不要对我做这么失礼的举动可以吗？五条先生。”
五条悟的表情僵住，他看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看女孩子，非常确定刚才那下他已经把讨人厌的黑雾碾死了。
这和他设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剧情，黑雾一消失，齐木小姐又会冲他露出温温柔柔的可爱微笑了才对！
他讪讪：“齐木小姐你在生气吗？”
明知故问。
他不知死活地凑过来：“为什么？伴手礼不喜欢吗？还是……”他顿了顿，语气克制不住显得有点尖锐，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赢了赤司君让你感觉到不快了呢？”
如果是后者五条悟觉得自己可能要当场气炸。
那个红头发的小矮子有什么好的？
齐木星野安静听着他的询问，女孩子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垂着眼，并不看他。
“没有在生五条先生的气。”
“就算五条先生不守约定，举止轻浮，总喜欢做一些超过的事情。”带着颤音的话语低低从她口中吐出：“甚至，用那种玩偶来戏弄我，我也没有在生气。”
只是，非常的难过。
就算这样，她居然还是喜欢五条先生，只要一见到他，就不自觉的喜悦起来，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太可耻了。
“！！！”五条悟傻在原地，他被一连串的形容给吓懵逼了。
等等，他在齐木小姐心里原来是这种形象的吗！
这岂不是要完蛋？！
他抬起手，又僵住，不敢随意触碰她了。最终他手足无措地开始胡言乱语，想要解释：“迟到是因为……”被扔到南极去了好像不能当作理由说出来。
“举止轻浮……”有吗？！可是看到齐木小姐他就想抱抱蹭蹭啊……这个有点难办。
“玩偶……”终于找到一个理由，他眸光一亮，不经思索：“那天齐木小姐你说玩偶那个……可爱……”
女孩子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抬起头，带着泪光瞪人的样子都显得过于可爱：“那是因为五条先生喜欢！”
“我……”他什么时候说喜欢了？！他觉得那东西丑哭了，哪怕现在看多了也最多觉得算丑萌啊。
“五条先生还说玩偶很适合我对吧？”
“这……”这好像是他说的，糟糕，现在解释说他觉得玩偶不好看就算是他也知道不行了吧！可他以为齐木小姐喜欢啊。
五条悟百口莫辩。
女孩子被他支支吾吾的反应气的发抖，她张嘴，唇瓣无声开合几下，最终哽咽：“……五条先生最讨厌了！”
喜欢五条先生的自己，最讨厌了！
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过于不堪，又担心引起骚乱的女孩子抹着眼睛，一刻也不敢停留，大步跑走了。
“……”
哭了。
他居然把齐木小姐给惹哭了！
到底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五条悟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往不远处抽着嘴角围观的禅院真希。
被扔下的最讨厌的五条先生摸摸鼻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跑了过去，他终于没了那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虚心求教。
“所以……那个……真希，你也是女孩子，你知道为什么……”
禅院真希嫌弃地后退远离他，举起牌子：不知道，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
齐木星野跑走后，也不想再回学校上课了。她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某个经过了无数遍的十字路口。
少女低着头，慢慢停下脚步，她怔怔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一路走来，看不见的浓郁黑雾接连不断自虚空涌现而出，将她团团缠住，它们在她身旁雀跃而欣喜地发出无声的邀请。
“奇怪。我为什么要对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少女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情绪仿佛都逐渐离她远去，像是看了一场无法共情的荒谬电影。
她记得。
“我所喜欢的……”应该另有其人才对吧？
少女带着茫然歪了歪头，她看向车辆穿行不息的十字路口。
然后少女抬起脚步，慢慢地，越走越快，最终，她面露欣喜之色，不顾周围急刹的车辆，在此起彼伏的尖锐鸣笛和叫喊声中，朝着十字路口中央等待已久的少年奔了过去。
找到了，她真正喜欢的人。
-
被禅院真希毫不留情地臭骂了一顿之后，向学生请教的五条悟总算从成篇夹杂着私货的激情辱骂中提取出了重点。
总而言之，首先，女孩子有时候说喜欢也不是真的喜欢。
其次，绝对不能随便让与丑有关的东西跟女孩子沾一丁点边。
然后，别管你错没错，反正你就是错了，道歉！上去除了道歉什么也别bb！
还有最后一点，对追求的女孩子绝对要注意不能随便像以前一样放飞自我，举止轻浮绝对禁止！
好难啊，女孩子真是太难懂了。
况且别的都还勉强，举止轻浮这点他感觉好冤，因为齐木小姐实在太可爱了，他真的控制不住想跟她亲近嘛。
五条悟蹲在地上，陷入苦恼。
恰好这时，将人送到咒高就被一脚踢回去工作的伊地知洁高发来了最新消息。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正好，他还没找伊地知算账呢。
他扫了一眼短讯。
是他上午让伊地知特地调查的，附近有过出现痕迹的咒灵信息。
一一浏览过去，滑过好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像的，五条悟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特级假想咒灵，疑似。
传闻在几年前，曾兴起过一段时间的民间传言，主要在高校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之间流传。
在某个十字路口占卜，如果向第一位路过的行人倾诉自己的烦恼，便可以得到答案。由于这个占卜结果意外的准确，慢慢的，流言不断演变，少年少女们口中的第一位行人，便有了特定的对象。
被浓雾包裹的十字路口中会出现一位身穿黑衣的美少年。
但是听说，只有对被选中之人才能遇见他。——记录中有少女对此做出了解释。
之后，这位少女便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所恋慕的对象，转而对那位对她的恋情无情地说出了“绝对不会有结果”的美少年朝思暮想，最终，她自杀了。
现场留下了少女用血书写而成的甜蜜遗书——请不要伤心，我只是要去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我只是想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旁而已。
事件被无良的记者曝光之后，反而有越来越多的少年少女们试图去寻找这位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以至于附近的青少年自杀事件层出不穷。
但在当时的咒术师之中，短时间内实在找不到一个能被选中的家伙，而想尽办法也没能找到十字路口假想咒灵的他们在一周后，听到了新的传言。
十字路口占卜，除了黑衣美少年之外，路口又出现了一位白衣美少年。
无论是谁向他询问，白衣美少年都会温柔地对他人的恋情予以祝福。而被祝福之人，事后只要是有希望成功的，最终都获得了幸福。
慢慢地，或许是在白衣美少年的作用下，黑衣美少年逐渐不再出现，自杀事件也得到了解决。
大概是某个拥有咒力却没经过系统学习的咒术师吧，有人如此猜测，但他们最终也没能找到这位白衣美少年。
不过最近，似乎又开始流行起十字路口的占卜了，目前为止也已经有了多起青少年自杀事件，但与咒灵是否有关联，仍需查证。
五条悟一目十行地看完，手指收紧，脆弱的手机壳在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原本打算把附近的咒灵一个一个找出来全部清扫干净，这样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可能再伤害到齐木小姐。现在看来，他找到目标了。
拥有六眼的天才咒术师在极端的怒意之下，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站起身，钴蓝的眸像是大海，有暗流无声的汇聚，带来可怖的压迫感。
“谢谢，真希，你先回去吧。接下来老师会毫不留情地把事情全部解决掉的！”
五条悟朝少女离开的方向又使用咒术瞬移追了上去。
“……”表情好可怕，解决掉是要解决掉谁啊？这个样子真的能追到女朋友吗？
不明所以的禅院真希陷入怀疑。
-
五分钟前。
“顺平，电影什么的要不还是回去看吧……？”海藤瞬抱着吉野顺平的手臂，双腿打颤，对于进入电影院这件事表现出了十分的排斥。
但他极力掩饰：“你看，要是我离开太久，可能就会有dark reunion的坏蛋来侵略世界的，没有我的力量的话绝对不行吧！要不还是……”
吉野顺平站在买票的窗口面前，看着抱着自己逞强的少年，无奈：“瞬，你实在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去的，我一个人也……”
“不行！”海藤瞬打断他，非常有义气：“身为同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可怕的东西！”
“……”那也不必特地逃课出来陪他吧……况且只是看一场恐怖电影而已。
吉野顺平拿他没办法，既然不肯离开，那只好随他，他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我已经跟妈妈说了，下星期就转到你们班去了。”
“噢——那太好了！”海藤瞬顿时忘记了害怕，能和小伙伴同班那可真是太快乐了！
接过窗口售票员递过来的两张票，吉野顺平柔和了目光，对小伙伴微笑。“嗯，所以现在可以进去了哦，瞬。”
“！”
海藤瞬突然受惊，大退一步。
“啊！”好像撞到了谁。
尾随姐姐路过的超能力者齐木楠雄突然被迫解除了透明化，现出了身形。
“齐齐齐、齐木！！”海藤瞬露出见鬼的目光。“你你你、你怎么也逃课了！”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齐木楠雄无言以对，他抬头看向一旁因为完整的看到自己凭空出现而睁大了眼的吉野顺平。
正好上次没来得及……香蕉形状的记忆清除道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超能力者手中。
“等等，齐木同学。”似有所觉，吉野顺平叫住了他。“我能看到的，齐木同学你姐姐身上的……”
他顿了顿，看了海藤瞬一眼：“我也想要拥有那样的力量。”
只是这次，少年想要拥有力量的决心，不是来源于复仇，而是守护。
“请……”
记忆清除的道具无情挥下，打断了少年有些急促的请求。
“诶？”吉野顺平呆愣地接住海藤瞬倒下的身体，齐木楠雄淡漠中带着些焦急的声音传入大脑：【既然你也能看到那就好办了，其他的事情晚点再说，先跟我追上去。】
“但是瞬他……”吉野顺平迟疑，齐木楠雄瞥了海藤瞬一眼，手放上去，人已经被他传送回了学校。
【用不着担心，学生还是好好回去上课吧，他马上就会醒了。】
“……”齐木同学，你似乎也是学生吧。
【“我”可是有好好在学校上课的。】
“！！！”莫非齐木同学能听见他……
【没错。所以不需要出声，心里想就可以了。】齐木楠雄抓着吉野顺平的手臂，带着他一起瞬移到了离姐姐不远的无人角落。
吉野顺平，世界观重组中。
-
事实上，白衣美少年原本是有名字的，并不是白衣美少年这样一个完全只是描述性的称呼。
他原本……应该是人类吧？
白衣美少年不确定地想着，只是等回过神来，他确实已经在日复一日机械的日常中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和名字。
他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在十字路口占卜流行起来，黑衣美少年出现的时候，化解因他而死之人产生的怨气就可以了。
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中，白衣美少年只剩下了唯一的执念。
不能让他害人，要救人。
他是这么想的，因此在下一个怀抱疑问的人对他发出问询时，白衣美少年站在不知为何有些厌倦了风景的十字路口上，朝来人扯出了无数年来从未消失的柔和微笑。
“那么请问，您有什么烦恼呢？”他如此询问。
“事实上，我喜欢上了一位女孩子。但是她实在是过于漂亮了，因此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她。我自己也知道，想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年轻的男生说着丧气的话，却仍然露出了腼腆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但听朋友说十字路口占卜很准，我就忍不住来试一试。能见到白衣的您真是太好了。”
啊，这个人，以为他和黑衣的那家伙是同一个啊。
白衣美少年有些走神，他用在漫长的岁月中与黑衣美少年一样，失去了瞳仁只剩下眼白的怪异双眼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仍在继续，他请求：“请问您能对我的恋情给予祝福吗？无论无何，我都想去告白试一试，听说有您的祝福的话，恋情变得顺利的可能性会很高。”
白衣美少年看着他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庞，询问：“那么，你倾慕之人的名字是？”
“齐木，齐木星野学姐。”提到喜欢的人，少年露出了非常温柔的微笑。
“……”白衣美少年沉默片刻，污秽的黑暗像是影子，在他身后扭曲摇摆。然后白衣美少年同样温柔地，轻轻回应：“那么，祝福你。你的恋情，想必一定会开花结果的。”
是谎言。
白衣美少年安静地看着少年人因雀跃而忍不住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再不复温柔神情，冷漠而厌恶地挪开了目光。
由于白衣美少年的出现而被规则封印的黑衣美少年看着眼前这一切，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嘲讽讥笑。
没错，这样的谎言，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请问我和齐木星野……”
“想向您询问关于齐木小姐……”
“齐木学姐她……”
“我喜欢齐木同学，所以……”
过于频繁的名字出现在了白衣美少年贫乏的日常之中。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
白衣美少年站在人们看不见的十字路口中央，四周车辆自他的身体穿行而过，他的目光转向马路一侧的人行道，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流，精准地定位到了令他日思夜想的美丽少女。
等待绿灯的少女随手勾起耳边滑落的碎发，似有所觉，她转过头，漂亮的眸望了过来。
白衣美少年伸出手，他想要触碰她。勾起唇，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普通少年，想要同她微笑。
然后便见少女弯起灿金的眼眸，她的目光直直透过他，冲马路对面的友人露出了柔和微笑。
白衣美少年的手停在半空，他怔愣在原地。
那时，他意识到了。
已经非人的他，像个人类一样，坠入了爱河。
因此，他绝不会祝福，反而会……诅咒他们的恋情。
冷眼看着之前朝自己问询的年轻男生被诅咒缠身，悲惨死去。
深沉的，淤泥一般的黑暗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疯狂从四周席卷而上，漆黑的诅咒终于找到了堵塞它们的出口，朝着放弃抵抗的自我堕落的白衣美少年汹涌而来。
等待已久的黑衣美少年自白衣美少年身后大笑着将他环抱，而后毫不留情地彻底将他吞噬。
等到一切平静。
黑衣美少年漠然讥笑：我诅咒你，你的恋情，绝对不会有结果。
与他合为一体的白衣美少年温柔又扭曲地微笑：我祝福你，你的恋情，一定会开花结果。
于是现在。
他们的星星终于要来了。
黑衣与白衣的美少年独自一人站在一如既往的十字路口中央，狂躁已久的诅咒在他们身后盘旋，嘶吼。
浓雾弥漫开，看似缓慢却已经在转瞬间包裹了整个路口。
他们张开手臂，期盼地朝着向他们快步奔来的少女展开自己的怀抱。
“你愿意，为了我们去死吗？”
少女空洞的眸中染上欣喜笑意，她对身边来不及停止的车辆视而不见，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微笑启唇:“——”
-
“砰——”
浓雾中，与巨大的声响一起传来的，是白发男人森冷到摄人的淡淡嗓音。
“我说，区区咒灵想要对我的齐木小姐，做些什么失礼的事情呢？”他问。
十字路口，以突然出现的白发青年为中心，四周的车辆车头全部被咒力挤压变形，失控的车辆被强制停止了下来，车里的人也总算是在安全气囊的作用下，勉强安全地昏迷了过去。
远一些的地方，有路人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前面好像有个女孩子和男人突然冲过来了。”
“雾好大，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快报警吧！”
五条悟对四周的传来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他站在车辆和人群中央的路口。浓雾之中，白发男人脚下一用力，顿时骨头与地面一起碎裂的声音传出来，令被浓雾模糊了视线的人们感到毛骨悚然。
“喂，什么声音？”
“地、地面坏了吗？地震了！？”有离得近的人低头，透过浓雾勉强看清了地上蔓延而出的裂纹。
怀抱着因为施术者被重创而暂时像人偶一般停下了动作的少女，白发青年冰冷阴沉的钴蓝色眼眸中久违地染上了少年时目空一切的疯狂杀意。
刚才弄断了咒灵的双腿，他仍不满意，只见白发青年居高临下，挪开脚，换了个地方，又是一用力。
他将底下面露狂怒狰狞之色咒灵的左手也硬生生踩断了下来，骨头绷断，皮肉绽开，断臂咕噜咕噜地被踢远。
“你刚才用这只手碰到她了吗？”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轻声问，不等回答，他又抬起脚，像是碾虫子一样，再次踩了下去，地面的纹路霎时裂得更大。
“地震了！！快跑！！”
附近的人们慌忙从车里跑出来，误以为地震来了，仓皇地逃了出去。
而浓雾中央，血炸出来，五条悟抱着少女小心避开，并没有被溅到。
咒灵撑起上身，咳着血块，冷笑：“当然碰到了，她如今整个人都是属于我的！”
“所以，这只手也碰到了吗？”五条悟冷静又问。
明明没有被溅上血液，白发青年的唇边却仿佛染上了带血的笑，他勾着唇，若无其事地将咒灵的右手也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可恨的咒术师——！！！”
暴怒的咒灵在地上惨叫着，四周的浓雾鼓动，集体朝五条悟攻了上去。
这回带着足够咒力的雾将附近的地面皆尽腐蚀成漆黑模样。
“哦。”五条悟终于小心翼翼地放开毫无动静的少女，他像是存放珍宝一般，将她安然地摆放在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然后矮下身，只留左手轻轻勾着她的小指，将她牵住。
他对四周朝自己攻来的黑雾视若无睹，反而用空出来的右手掰上咒灵的下颚，
疯批的白发咒术师短暂冷笑一声，让咒灵吵闹的大叫如自己所愿彻底停止，连带着，袭来的浓雾也瞬间在他身边溃散消失。
“嘘，小声点，可别吓到齐木小姐了。”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他冰冷微笑起来，继续问：“话说回来，你就是用这张嘴，对着我的齐木小姐吐露爱意的吗？”
有些凌乱的白发在白发青年的脸侧晃动，他缓缓伸出手，靠近咒灵的舌尖，犹豫半晌，露出了嫌恶之色：“啊，好脏，算了。”
于是修长苍白的指尖挪开，转而摁在咒灵满是眼白的眼眶上。
他唇边的弧度扩大，白发青年笑着张开手指，对准位置，用力插入，再稍稍一勾指尖。
“噗嗤——”
他把咒灵的双眼直接抠了出来，只留两个流下血泪的黑窟窿。
“竟然还敢用这双眼偷看我的齐木小姐，小偷真是令人感到不快。”他冷声道。
这回血溅出来，他懒得躲了，想保持洁净的咒术界天花板觉得自己功亏一篑。
于是他迁怒，又愤愤说：“真是的，也太不听话了，都说你太脏了啊。”
白发与脸上都染着猩红血液的咒术师站起来，随手抹了抹还在往下滑动的液体。
“都怪你哦。一会齐木小姐看到了可不太好啊。”他若无其事地咕哝着抱怨。
五条悟终于再次站直身体，最后一抬脚，狠狠踩下去，地面轰然一声巨响，凹陷出人形的深坑。
失去了双腿、双手、双眼，断了无数根骨头的咒灵瘫痪在地底，他迟钝地用被卸了下颚的嘴，发出了赫赫的气音。
“赫……赫……”
“嗯？你想说什么？”五条悟终于想起什么，他拿出纸巾擦完脸，擦完手，然后满意地站回少女身侧，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伸手喜爱地戳戳她的柔软可爱的脸蛋。
然后又突然想起自己刚碰过什么。
五条悟停顿一瞬，心虚地缩回了手，又拿出新的纸巾给他可爱的齐木小姐擦擦脸。
幸好之前感冒剩下的纸巾他随身带着了。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心情总算愉快了一些，他悄悄庆幸。
仍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凌乱地蹭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片刻后，白发青年大发慈悲地再次给了坑里还在不断发出破碎声响的咒灵一点回应。
“都说了，听不清哦，你想说什么啊？啧，好吵。”
“……”
一阵死寂后。
坑底，总算传来咒力作用下缓慢恢复一些的少年咒灵歇斯底里的诅咒：“啊啊啊……我诅、诅咒你、咳，你的恋情绝对、绝对不会——”
“轰！！！”
坑底的生物在咒力的作用下灰飞烟灭。
高个子青年收回手，白发垂落，看不清表情。
他自言自语。
“你以为你算老几啊敢对我的恋情指手画脚的……嘶，我刚刚好像忘记报招式名了！补充一下，是咒术反转的赫哟~”
“啊，话说回来，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浓雾还未完全消散，五条悟护着怀里的少女，他目光扫过四周，努力思考片刻。
“嘛，算了。”反正咒灵都已经死了。
五条悟暗自点点头，再次抱住眼前的人偶般的少女，心情变得愉快：“嘿嘿，在咒术效果彻底消失前，齐木小姐都是我的啦~”
他就偷偷抱一小会，不会被发现的！
此刻，得意忘形记吃不记打的咒术最强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教训和来自学生的警告。
再次，放飞自我。
-
齐木楠雄拉着吉野顺平走出小巷，不知何时起，熟悉的十字路口已经被一片浓雾掩盖，车辆凌乱地停在十字路口周边，没有路人的踪迹。
超能力者注视着前方缓慢流动的浓雾，死死皱起了眉。
纵然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仍然没能控制住表情，超能力者露出了失态的愤怒之色。
早知道那个所谓的最强咒术师如此不靠谱，他还不如直接将身体扔回家里，灵魂离体解决掉这些玩意。
反正不管是什么，只要把世界毁掉再重建，总能解决掉的吧。
超能力抑制装置无法承受住少年突然提升的能力暴动，泄露出不堪受负的电流，发出了小小的滋滋声。
“疼。”吉野顺平咽了咽口水，轻叫一声，终于拉回了齐木楠雄的一些理智。
他小心翼翼地：“莫非齐木同学的姐姐在这个里面吗？”看着四周，被恐怖片洗脑的吉野顺平终于意识到原来那个黑雾并不是齐木同学姐姐的能力，而是别的不好的东西……早知道他就早点提出来了。
黑发少年有些自责。
【不，不是你的错，走，进去了。】
齐木楠雄冰冷着一张脸迈开脚步。
“嗯嗯。”
吉野顺平跟了上去。
-
齐木星野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感知。
虽然暂时无法动作，但从五条先生出现打断一切开始，她就能隐约意识到一些东西了。
“我说，区区咒灵想对我的齐木小姐，做些什么失礼的事情呢？”
耳边，回响着青年满含怒意的嗓音，并不清楚咒灵是什么的少女只能像个人偶一样被青年抱在怀里，甚至都无视了他那句我的齐木小姐，只是感到异常焦急，却无能为力。
快放开她逃呀，她其实怎么样都没关系，楠雄一定会来救她的。况且她自己也……
五条先生会不会在楠雄过来之前……
少女越发焦急，偏偏无法说话和动作。
然后，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少女意料。
“你刚才用这只手碰到她了吗？”
“嘘，小声点，可别吓到齐木小姐了。”
……
“嘿嘿，在咒术效果彻底消失前，齐木小姐都是我的啦~”
等仅能凭借声音获取外界信息的少女回过神来，眼前的黑暗像是潮水般缓缓褪去，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浓雾环绕下，显得有些黯淡光线中，少女怔怔地僵硬在白发青年的怀里，说不出话来。
原来……五条先生是这样的性格啊。
好像不是普通人的样子。
不知为何，她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而且……一口一句我的齐木小姐什么的……
慢慢地，晚霞一般的胭色从少女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下蔓延出来，从燥热跳动的胸口一直往上，到脖颈，到脸颊，最后羞意漫出了头顶，嗡地一声冒出看不见的白烟，烧的少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偏偏不知道怀里的人偶少女已经恢复意识和行动力的五条悟还在趁机动手动脚。
他凑近少女灿金的眼眸，打量她眼中的自己，还沾着些血迹。
于是悄悄捧起她僵硬的指尖，将脸凑过去，蹭掉血迹，然后又低头，拿出新的纸巾细致地给她擦干净。
做了坏事的大龄问题儿童超兴奋，他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cky~”
然后他勾起少女一缕淡粉的长发，编成辫子，又拆开，捋顺。
满意夸赞：“好可爱~”
感觉之前没抱够瘾，他又轻快地转到少女身后，打量一下背脊僵硬的少女，手一伸，又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他轻轻感叹：“好轻啊齐木小姐，可要好好吃饭哦。”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齐木星野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对方滚烫的胸前，只留下一只红透的耳垂从发丝下探出来，带着难以散发的热意。
五条悟还在回味：“啊刚刚看到睫毛好长，齐木小姐好可爱~”
齐木星野：……
五条悟：“而且眼睛的颜色也好漂亮，像宝石一样呢，真可爱~”
齐木星野：啊啊啊！！！快别说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办啊！
五条悟：“鼻子又小又挺，和真的人偶一样嘛，可爱！”
齐木星野：求你别再说话了！快闭嘴！
目光落在怀中少女此时唯一露出一点的红唇上，五条先生滚了滚喉结，目光飘忽一瞬，突然感觉有点危险，到底还是没有就此发表意见。
于是跳过唇瓣、略过饱满的胸脯，落在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白皙长腿上。
再次感叹：“腿的形状也很漂亮呢，可爱。”
齐木星野：！！！这个变态！
羞到要窒息的少女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太吵了，实在太吵了！
胸口急促跳动的心脏声在耳边犹如轰鸣，少女呜咽着，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宛如一只煮熟的虾米。
她在心底呼唤万能的弟弟。
呜，谁都好，快来救救她吧。楠雄!空助！
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跳声绝对会被这个得意忘形的男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