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遭遇意外的第六天
残酷的现实真的要比虚假的美好更值得留恋吗？
戚纵如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幻境中的一切都太过于美好了，他曾经拥有的不曾失去过，因为苦难而相遇的也不会因此而消失，他所珍视的所有都不曾失去，曾经横亘在他人生里的苦难也不会再次发生。
戚纵如看着手中由傅命谨发来的请柬，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梦之所以足够美好，大概就是因为所有相遇和相爱都不需要理由，即使上一秒他们还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下一秒傅命谨就下定决心要离开青霄派，邀请他去世外桃源隐居，就此远离俗世中的一切。
“小悦儿，在想什么？”，妇人端来一盘切好的灵果，坐在了戚纵如身边，“上次回来以后你好像一直都有心事。”
戚纵如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要怎样描述眼下的状况，他抿着嘴思索了一会儿，才近乎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和一个幻境之中的人讨论这件事。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不然戚纵如就会真的被困在这里，永远遗忘他曾经历过的现实。
这是一个困难的抉择，至少对以戚纵如而言是，他意识到自己总是在习惯性的规避选择，近乎逃避地龟缩在一个被框画出来的舒适圈里，一个谎言只要重复得次数足够多，对于戚纵如而言就足够成为真实。
如果他不曾遇见傅命谨，如果在他杀死了岑元真人以后依旧是孤身一人，那么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幻境之中，与他而言虚假和真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如今他已经有了现实之中的牵绊，就无法继续这样自私地只顾自己沉溺在美好之中，将痛苦全部堆砌在傅命谨的身上。
如果戚纵如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他和青霄派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戚纵如抬头看向妇人，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来，他无法清晰地描述出自己目前的感受，他或许是幸福的，但是痛苦却又那样明晰，横亘在他的脑海之中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浅灰。
“我要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即使这样的选择并不会让以后的日子更加轻松，但是我还是要这样去做。至少我不会愧对自己，愧对那些曾经给过我温柔的人。”戚纵如看着妇人，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印在脑海里。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戚纵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很快就变回了寻常的神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悦儿，这世间的美好和苦痛是等同的，任何选择都会带来相应的结果，但是没有一种是只有快乐，或者只有苦痛的。你若是能一生纵情如意，喜乐安康自然最好，但如果你想要成为那个站在山峦之巅，执剑守天下的英雄，那么在诸多苦痛之后，你仍然会发现那些潜藏在生活之中，独属于你的快乐与幸福。”
“如果我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呢？”戚纵如的喉头有些苦涩，这些年来他没有纵情如意，也再没有可能成为一个惩奸除恶的侠士英雄了。
“如果你成为了一个坏蛋，我希望你可以在毁灭你憎恶的，让你痛苦的一切之后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戚纵如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我除了是一个修士，还是你的母亲。作为一个修士，我希望天下清平，无痛无恶。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是自私地想要我的孩子活下去。”，夫人抬起手摸了摸戚纵如的头发，“你一向是个心软善良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出一个极端的选择的时候，只要你遵从内心的真正想法，那么一切不会变得太糟糕的。”
“我知道了。”，戚纵如垂下眼睛，他体内滞涩的魔气开始重新流转起来，巨大的能量让幻境构造出来的景象开始浮动，“娘亲，再见。”
一滴泪水从戚纵如的眼角滑下，周围的景色开始暗淡起来，那些曾经无比真实的砖墙花草片片碎裂，最后化入海水之中，消弭无形。
在恍惚之间，戚纵如看见了那个处于海天交接之处的小岛。
这样的描述并不准确，那是一个海水卷动着云彩，小鱼叼衔着星子的奇妙空间，那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小岛上并没有充盈的灵气，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它孕育在世界的缝隙之中，在滔滔海水之下按照奇异地规律运行生存着。
那些危险和诡谲并没有制造出什么强大的家伙，这个岛屿好像是天道无心的浪漫，将最为惊险的配料堆叠出一个柔顺无害，但是瑰丽十分的景色来。
戚纵如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进入了另一个环境，还是真的找到了白家老仆口述之中的神奇岛屿。
戚纵如用魔气将自己包裹起来，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座岛屿之上，不断斩破面前的海水向那里进发。
那座岛屿是柔软的。
戚纵如踩在岛上，脚下托盛起他来的那一片小小的地方似乎完全是由细沙组成的，它并不坚实，甚至有些过于的柔软，但却又不会像流沙一样要将所有生命吞噬殆尽。
“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一个相貌顺柔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戚纵如面前，他的黑发几乎到了脚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戚纵如却觉得他好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愤怒。
“你就是白顾年吧？”这应该就是褪去了伪装的阮安宁了，戚纵如在心中这样猜测着。
“你知道的要比我想象得更多。看来冯奚麟现在已经有了些改变。”白顾年嗤笑一声，他的状态十分放松，应当并不打算和戚纵如发生冲突，又或者他的实力足够强盛，戚纵如在他面前算不上一个需要他戒备的对手。
白顾年的目光毒蛇一样地扫过戚纵如的身体：“你是来找冯奚麟的？据我所知岑元真人应该已经死了，你不和傅命谨过小日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戚纵如后退了一步，他很快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并不打算干涉你和冯鱼之间的恩怨，我来是想要确认一件事情。岑元真人死去之前他身上的一个法器制造出了一个漩涡，岑元真人被漩涡撕裂了，但是在他死去之前那个漩涡将傅命谨吞了进去，然后傅命谨就不知所踪了。”
“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顾年对戚纵如的敌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他的状态平和下来，“我可以让你见冯奚麟，但是你最好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戚纵如在心中小小地叹了口气，现在他有十足的冲动想要抓住白顾年的肩膀，然后冲着他大喊自己和冯鱼之间什么都没有，关系异常清白，毕竟他还不想因为生气太多而英年早逝。
“你放心，我对冯鱼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我只是想弄清楚傅命谨究竟被那个漩涡弄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