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己开心就好

    苏家厨娘的手艺，堪称一绝。热腾腾的卤面面条劲道、汤汁浓郁、食材鲜甜爽脆，江杜若吃得开怀。落座在她对面的苏霁云，却是一脸愁云惨淡。刚刚，大堂哥苏连慕教训表妹江杜若时，她很想出头，但被温休拦住。旁观者清，温休早瞧出，江杜若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完全不必担心。但表妹当众受欺，苏霁云十分心疼，宽慰道：“大堂哥就爱说教，并非针对你，也无恶意，你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咻咻”吸着面的江杜若摆摆手，“没事。他说啥，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况且，我这人大度，不爱与人计较。呼……好烫。”

    看到汤汁溅到江杜若面上，苏霁云忙掏帕子帮她擦脸。“是是是。我就知你最大度。慢点吃，小心别烫到。”

    肚子吃撑的江杜若，当晚休息时，心却是空落落的。不出预料，她梦见了白日里，王家小娘子被马车撞飞那一幕。但不知怎地，梦着梦着，就梦见俊逸无比的秋元，掀开马车帘，对她道：“你看，这就是长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梦醒后，江杜若心头仍残留梦中惊见长安的震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昨日里，秋元邀请她同赴长安开创天地，因而夜晚有此一梦。治丧仍在严肃凄凉中进行，多了一个话搭子的江杜若，迷上从秋元口中知晓海外诸般稀奇之事儿。之前，她曾听闻，外邦人相貌与唐国不同，趁机向秋元打听真伪，“那些外邦人，当真是蓝眼睛、绿眼睛，金发或是赤发，不吃米饭只食肉，还喜欢食不熟的肉，甚至饮马血吗？”

    传闻大多真假参半，秋元笑着同江杜若解释，还与她讲一些海外才有的奇特动植物，听得江杜若啧啧称奇，甚至要记下来，将来说给绣娘听，用在刺绣花样之上。秋元很喜欢江杜若捧场式的好奇和称赞，说得十分起劲儿。不远处，游廊下，捏着下巴的温休问身侧苏霁云，“云儿，我怎么觉得，他二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他那个傻兄弟卫子安头上，是不是要长草了？“莫要乱说，若儿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孩子，她只是单纯好奇那些海外见闻。”

    “那可以问我啊！我知道的，不比秋参谋少，子安就最爱听我讲各处见闻。这么一说，子安和江表妹他俩是有相同爱好，不怕成亲后没话说。不对，我怎么跑偏了。不能这二人再继续这样聊下去，可不能有个万一。”

    江杜若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跳上别人的船，卫子安能杀了他。“我相信若儿，你别乱来。”

    苏霁云警告温休，不要没事儿添乱。温休却完全没听见耳里，“云儿，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同江家表妹说两句。”

    “喂，你别乱来。”

    丢下苏霁云的温休，快步行到江杜若二人身前，粲然一笑，“表妹。你表姐这两日心情郁郁，我想做她最爱吃的粕丸哄她开心，你教教我行不？”

    事关表姐，江杜若立马欣然同意，同秋元告辞，便随着温休走了。独留在胡凳上的秋元，望着江杜若背影，歪头笑了笑，一丝空虚感蔓延心头。他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只是与那些官老爷，无话可说；面对那些眼里只有胭脂水粉的女子时，也是话不投机。迄今为止，江杜若是唯一一个，令他想要与之攀谈的人。如果她不在了，他应该会感到很寂寞！粕丸好吃与否，红葱头是关键。厨房内，不小心被葱头辣到眼睛的江杜若涕泪横流，一旁的温休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试探问道：“江表妹，你想子安没？”

    温休追求苏霁云时，就是讲究个厚脸皮直白。他觉得，爱情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没必要遮遮掩掩。即使被人误会放浪不羁，他也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念，江杜若与温休熟识后，发现他并非是传闻中的浪荡子，对他如此直白询问，也并未感到害羞和多想，点点头，“我这两日，确实有想起他。”

    之前因伊世宁在门前抱她，卫子安吃醋生气，两人闹别扭，赌气好几日才和好，正腻歪时，突闻噩耗，都未能同他好好说两句，便分开。想起他追上苏府马车，亲她那一幕，不由脸红。忽见江杜若面皮泛红，情场老手的温休，知她不是因厨房闷热，趁热打铁继续道：“你们两个，不如早些成亲。要知道，我想娶你表姐过门，都快想疯了。只可惜，云儿双亲舍不得她，要待她彻底养好身体，才可成婚。而如今，苏爷爷去世，她又要守孝，我们……”姨丈苏建业和姨娘李胜男就表姐苏霁云一个女儿，想多将女儿留在身边久一些，顺便再多考察女婿一段儿时间很正常。只是未想到，苏爷爷突然出事，表姐二人的婚事，要再等三年，深爱彼此，正值青春的二人，自然会觉十分难熬。而她家，亲爹江万贯却巴不得她早些嫁人，好从夫家，为娘家谋求福利！至于继母烟翠，从前也是希望她早嫁人，但现在，恐不会轻易同意她与卫子安的亲事。因唐律例，官员妻子不得经商，她若嫁给卫子安，昌盛就得交给专人打理。看到江杜若犹豫，温休了然，“你是舍不得昌盛？”

    昌盛乃母亲毕生心血，也是她的梦想，她的确放不下。“我与子安，相识不久。”

    温休觉得江杜若这理由，不成立，“今日看对眼，明日便成婚的比比皆是。还有很多成亲前，皆素未蒙面，婚后小日子仍过得红红火火，恩恩爱爱。”

    江杜若的父亲江万贯，与烟翠就是一眼定情，当日就带进门。婚后二人，琴瑟和鸣，不对，是臭味相投。三年的时间，她爹看烟翠的炽热眼神，从未变过。从前，却不曾见她爹用这般眼神看过她娘。父母婚姻不幸，令她曾经十分抗拒婚姻，坚定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欲寻一真心欢喜之人。若无，便守着昌盛过一生！还好，她运气一向不错，遇到了子安！她欢喜他，可不敢确定，他们真能两心不疑的相伴一生。还有，她心里，始终放不下昌盛。“这件事，我会与他详谈之后再做打算”，她一边说，一边将粕丸装进食盒捧给温休，“拿去哄姐姐开心吧！”

    温休深深看江杜若一眼，没再说什么，接过食盒往外走。但在他一脚跨出厨房门时，忍不住回头，“子安是十分希望能早些和你成婚。还有，世事无常，没有人能保证，今日相谈甚欢的人，明日还能见。”

    温休远去背影十分挺拔，江杜若却有种秋后合欢树叶落枝枯之感。她不是爱伤春悲秋的人，摇摇头，甩走乱七八糟的思绪，回味起温休方才所言。子安年纪已不算小，他家里，一直希望他早些成婚。子安，应该很急。至于世事无常，身在苏府吊孝，最能切身感受！幽幽一叹，她将一颗粕丸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香、葱香，混着油香，充斥整个口腔，令人满足。美食，果然能令人心情愉悦！突然，她笑了。人生本该如此，活得让自己开心就好。那就怎么开心怎么选择！从前，她因昌盛而开心；而如今，她因子安而开心。那就顺其自然，选现在能让自己开心的便好！想起那人，笑得越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