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山中风雪呼啸,安苑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异常艰难的往回走。
她自离开后就没有回头,纵然心中委屈,也只得自己受着,总不能为此来求别人相信。
解药的结果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前几日在修悟医法时,她还曾想象过再见到宋言书的场景,甚至琢磨了好几个法子用来婉拒他的道谢。
安苑苦笑。
如今道谢没有,反倒是怀疑。
她知道自己于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或许还有立场相悖的可能,但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尤其是在落桥说过他是一名好将军后,也报着些想要交个朋友的想法。
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在人家心里,竟是个心怀叵测之人。
什么不打不相识。
她一点也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不过为什么解药会没有到他手中呢?
白柒聪明谨慎,按理说交给她的任务从来不会出现问题,难道…是被天君半路劫走了?
可是为什么白柒不告诉她,她被迷惑了还是被清除记忆了?
安苑敲敲脑袋,只觉得一团浆糊,无论如何也梳理不清,只好先放弃,待回天涯海后再好好问一问。
但这南山,来都来了,还无故受了冤枉,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就近选择了一座看起来很合眼缘的高山,虽然积雪厚重,但想必山上也藏了不少奇珍。
这座山倒是不陡,安苑走的缓慢,看的认真,把炼药时能用得上的东西纷纷收入囊中。
大约到半山腰时,她不经意的向右侧方一撇,看见了一抹异样的彩色。
安苑揉揉眼睛,觉得眼前有些昏,那是——雪参?
因为在转角的缘故,她并不是瞧的很清楚,只感觉那模样和书册里画的很是相似。
但又想了想,按书中记载,雪参应该长在高山之巅,不会出现在这半山之处。
她低下头来,是真是假,去探一探就知道了。
安苑侧步,一点一点慢慢地转变方向朝那个拐角处而去。
雪参的模样也渐渐在她眼中清晰起来。
“果真是。”她咧起嘴来笑,很是惊喜。
小心翼翼把它挖出来后,安苑欣赏了片刻这只在书册里见过的珍稀品种,然后便收了起来。
雪参与塔莲共生共存,且如师父所言,塔莲是解毒的灵药,安苑细细在这里找了找,却没见到塔莲的身影。
她有些失望,但雪越来越大,上山的路也愈加艰险,只能就此停步,打算改日再来。
然而当她就要动身时,脚下近乎突然地产生了几分颤动,像是从最深处延伸而来,缓缓崩裂,继而刹那间巨声响彻山谷。
安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抬头望去,雪崩之势倾泻而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再往下望去,半山腰已被完完整整地吞噬。
“好险。”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境,回过神来依然心惊不已。
只是她此刻凌空,下方的所有便一览无遗。
“宋将军!”安苑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迅速落地,双手划出一道结界,然后拼命抵抗着源源不断向下翻滚而来的积雪。
她没想到向下看去的随意一眼,竟会在山脚下发现才不欢而散的宋言书。
没有经过任何对于后果的分析,安苑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似利箭一般飞了过去。
宋言书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狼狈,一手抵抗着眼前的风雪,一手还在慢慢摸索着向前走。
因此在看到安苑时,他也忽地愣住了。
“还不快走!等着被埋?”安苑对他大吼。
宋言书很快回神,不再向前走,跟着安苑一跃而起,落在另一处雪山下。
“宋将军。”安苑冷冷道,“你做什么呢?”
宋言书的脸白了白,眼神里竟出现几分不自然,甚至声音也弱了下去,不像是一个叱咤沙场的将军,倒像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小公子。
“我没看见你出来。”
安苑怔然,什么叫没看见她出来。
“你…”她心中五味杂陈,“你一直跟着我?”
宋言书难得少了些戾气,“天寒地冻,山路难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我实在过意不去。”
说的可真好听,忘了刚才是谁绷着一张冷脸了?
她顺着宋言书给的这道杆往上爬,“也是,我一个弱女子,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是我的问题。”宋言书眼神微敛,低下头与她赔不是。
“我本就没有——轰!!!安姑娘!”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意外,宋言书最后一句还没有说完,就被山顶狂泄而下的积雪深埋了下去,灵力堪堪使出就面临溃散。
与他同在一起的安苑更没有什么好运,她正细细听着宋将军还要解释些什么,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深雪围困。
纵使她再有飞天的本事,也救不了现在的自己。
临被埋下时,她只听到耳旁宋言书的一声大吼,随即双手就被紧紧握住了,导致现在的两人几乎紧紧挤在一起。
情况危急,安苑没有怎么计较,倒是宋言书快速松开,还伴随着一声抱歉。
她摇摇头,表示无事。
但周边都是积雪,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这样下去,早晚会窒息而亡。
安苑先试了试,能否利用灵力快速穿过这些回到地面,结果可能因为积雪层太厚,并没有效果。
她只能先放出一束明火,慢慢融化,给两人可呼吸的空间。
边融化边撑起了一道小结界,“这样子就不会有塌陷的风险了。”
“等到空间足够大,我想也就有可能探一探出路了。”
说完后两人面面相觑,不曾明白为何逃过一劫又陷入了另一重劫难。
安苑看着面色不太好的宋言书,想了想还是安慰道,“被困一会儿而已,只要我灵力不断,就一定能出去。”
这会儿的她实在没把这一点困境放在心里,毕竟对她来说,这点风险甚至比不上灵力在她而上的对手们。
宋言书依然皱着眉头,脸色不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宋将军。”安苑调笑着开口,“你看着好像对这南山挺熟悉的,为何不带我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恨我欺骗于你,也不会就这么想让我命丧此地吧。”
宋言书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刚才…是安姑娘你带的路。”
“哦。”安苑当然知道,她看着手中的明火,暖意在这一小小的空间内四散开来,忽而小声地开口,“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她眨眨眼睛,“就被困在这里之前。”
宋言书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来接过安苑手上的明火加了一道自己的灵力,积雪融化的速度倏而加快,两人间再也不是最初那样拥挤了。
“你…”安苑眼神里的震惊没有丝毫掩盖,匆匆抬头看向他。
大概是被这两束明火所影响,宋言书的脸不似刚才那样苍白,嘴唇微抿,眼神退去锐利之感,增了几分温和之意,看起来像从前画上的人一样。
他长得可真好看。
安苑不经意分神,内心划过这一句话。
“对你疑心,是我的不是。”
“但事关紧要,我为殿下做事,不能不多多考虑。”
这便是怀疑过她的意思了。
安苑低下头,心里有些发紧,“你刚才…是想说这句吗?”
不过没有等他继续开口,安苑就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的像什么都不在乎,“算了算了,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你们殿下危在旦夕,我却不见身影,要说就这么相信我了,才是你的假话呢!”
她语速极快,也不管面前那人有没有听清,“不过我的解释是我确实派人送药了,至于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会好好调查清楚,到那时,再谈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吧。”
“因为我想了想,觉得是我的原因的概率比较大。”
然后她用一只手拍拍宋言书的胳膊,“行了,别苦着脸了,我们快些想办法出去。”
安苑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各方各面都有所考量,面上也不见初时被冤的那种不快,仿若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想开了,不计较这一点意外。
但不知为何,宋言书看着她不断躲闪自己的目光,心口处却有些发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与她做一知交好友了,也许出去后她就能挥手潇洒的跟自己说一声再见。
“不过宋将军…”安苑又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得解释解释啊?”
“在山脚下便以为你会问的,没想到你竟没注意着。”他带着明火绕着周围走了一圈,细细感受着哪一处的积雪稍稍薄弱一些。
安苑站在他对角,同样在摸索,听完后回忆了片刻,好像是看到宋言书用灵力抵抗骤降的雪崩了。
“那你为什么对外告知自己不修炼?”
“只是传言…我未曾在外人面前发出过灵力,便都认为我没有修炼。”
安苑:“想要登门求师铸造灵基修炼的人不在少数,怎么你竟这样不在意。”她转过身,悄悄探了探宋言书的灵基,待探清后有些惊讶,“还是一副绝佳的灵骨。”
寻常人铸造灵基修炼。
有缘人天生得一副灵骨得道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