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斯蒂文·哈珀
我的眼睛愚蠢地刺痛起来,喉头也收紧了。我还以为我早已经哭够了。
“我们应该去逮捕这个人,”我说,但我的声音很不争气。表现出软弱让我心情更加糟糕。在阿利面前,我一直尽力表现得像个男孩子;他知道我会踢他，也会咬他，但我从来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
“看在耶稣份上,不要这样。”阿利退后一步。“我受不了这个。你什么招数都试过了，不要现在开始哭行吗”
在他看来,眼泪是在示威。他跟别的男人一样。也或者他只是不愿意和一个他无权安慰的哭泣的女人同处一室
“我没哭。”我用手掌擦了擦眼睛。
“是啊,你当然没哭。”
我把头搁在膝盖上,什么都没说。
“你真的认为是他”
“哈珀的兄弟”我双手按在眼皮上。“是的,我认为是他。我想我这次是对的。”
“雨果知道你要这么做吗”
“以后他也不会吃惊的。我想我们应该快点行动,万一他发现自己兄弟失踪后也躲起来怎么办”
“好吧。”阿利在墙上敲了敲,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起来,我们走。”
他伸出手想扶我起来。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接受。我用手推着墙，自己站了起来。
阿利有一辆车。一辆门上布满凹痕的旧车。对于像阿利这么一个喜爱优良设计的人来说,这个毫不时尚、更没有美感的东西肯定是个折磨,可这是他唯一能负担得起的。车的发动机运转得很好;我能想象得出阿利下班之后钻进引擎罩里是怎么把那些破电线拆开,又用手头的东西尽力修补好的。我们在停车处犹豫了下。我看着他。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一言不发地扔给了我。
去医院的一路上,我们没有交谈。
我停下车,把钥匙放在我的外衣口袋里,和他一起走进去。我们没有跟前台打招呼。我走进一条走廊,阿利跟在后面。这里很安静,空气似乎凝固了,温度好像也消失了,时间坠到里面不见了。地毯有些旧,边缘卷了起来,而且被磨得发亮我很好奇,清理这样一条走廊要占用一个人生命的多少小时呢。
我和阿利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走廊一侧的窗户,我看着另一侧。我们遇见好几个清洁工。有个小个子的黑人女性,头发用发网箍着;还有个粗壮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像地中海一带的人。我可以停下脚,问他们看没看见斯蒂文,但我没有问,他们和他一起工作,如果他消失了,他们会留意的。
是阿利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一个高个子白人男子,推着装有清洁剂瓶子和许多袋垃圾的推车。阿利是透过一扇窗子看见他的。他小声冲着我叫了三声，“嗨。嗨。嗨。”然后挪到一边,让我看清楚。
我没想到他看上去那么年轻。金发、结实,弯腰拖地。我只能看见他低着的半边脸,但这已经足够了。是他。不管是五官、开阔的前额、方正的下颚,还是窄窄的圆鼻头,看上去都似曾相识。我现在明白卡拉为什么认为他的兄弟看上去面熟了,但他其实跟戴维并不是很像。斯蒂文是个大块头,肌肉超乎寻常的发达,不像是后天锻炼的,应该是天赋异能。他行动起来并不像个大块头,缺少雨果的气派，没有显示出丝毫的威武和力量。他更像是个孩子,长了一副自己都不确定怎么使用的大身板。我总觉得他会把自己绊倒。
我们等着他进了走廊。他把小车推在身前,开始转弯,并没有注意我们。
“斯蒂文·哈珀”我说。
“嗯”他停下,手还放在推车上。垃圾袋晃了一下。
“请跟我们走”
他皱皱眉头,脸上现出些许的不满,而不是害怕,似乎他已经习惯听到那些他不高兴的号令了。
“你被捕了。请跟我们走。”我掏出多拉的工作证。
他盯着我的证件看了几秒钟,突然转过身跑了起来
阿利追上了他,把他摁在墙上。虽然阿利很结实,但他毕竟瘦削,而斯蒂文的块头比他大得多，二人对抗的结果不好预料;何况在这样寂静的走廊扭打是不明智的,就像在教堂里大声喊叫一样。于是我采取了省事的方法。反正这里只有阿利能看到，而他已经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了。
我不声不响地上前几步,走到斯蒂文身后,举枪抵住了他的后脖颈。“别动，”我说。
我的声音很冷静,仅仅是在提要求。若是一年之前,我肯定会说些废话,诸如病房已经很满了,我不想再增加一个病号,或者我想试试医生的本事等等,还有可能开玩笑吓唬他。而现在，“别动,”是我唯一需要说的话。如果他把我们逼急了,我可能真的会打死他。
阿利盯着那把枪看了好一会,然后推开斯蒂文,把他的手反转背到身后,给他戴上手铐。
“我会把枪放到口袋里,”我说。“但如果你再想跑,我会把它拿出来的。”手铐扣上的声音在这个无声的走廊里异常响。
我们押着他走过多拉的大厅,没有人让我们停下。他没有挣扎。他一直看着我;盯着我的手,宽厚的肩膀不停地撞到我俩身上。他的眼神有些迟钝。我们走下通往监狱区的楼梯时,他看着自己的脚,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打开门时,里面有小声说话的声音,但随着门一响,说话声马上就停止了。
“你们这次抓的是谁”阿尔宾问。他跟栏杆保持了一定距离。说这话时,他看的不是斯蒂文,而是阿利。
“斯泰因医生,我想请你看一看。”卡拉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胳膊抱着头。保罗站了起来，走近我们。他张开嘴,似乎要跟我说话,但又无助地闭上了嘴我想，或许他本来指望我会跟他打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