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错识人空澧明故事 偶得书洛寒成大礼
向晚亥时,宁成巷某一户不起眼的小木房中。空澧坐在主座上,一个穿着简朴的深色短打衫的中年男人坐在了对面,身后还背着一把带鞘的剑。
姜幌又作侍仆模样,为空澧和徐杞端上了刚泡好的温茶,静静地候在一边。
“不知大人因何事找在下?直说便是。”徐杞站起来,朝着空澧行了一礼,说道。
空澧未站起,简单回礼后,端起了茶盏,说:“先生可知陈臾?”
“自然。”徐杞眉头微锁,似乎已经猜到了空澧的要求。
“先生是爽快人,我也不再拖沓。”空澧呡了一口清茶,又说,“我知道陈臾与你有私仇,我想与你合作,暗中解决陈臾这个你我共同的心腹之患,不知先生可有意愿啊?”
徐杞把茶杯往前一推,猛地站了起来,转过身,两步走到了房门前:“既是为了此事,那在下告辞了。”
“先生!”空澧仍坐在那里,略提了提声音,“我劝你三思。”
姜幌站在徐杞的左边,伸出一臂,手中握着一把刀,挡在了徐杞和房门中间。
徐杞轻笑一声:“我劝先生三思。”
说罢,徐杞右手一抬,刺向左侧,姜幌举刀一挡。徐杞手一撤,又忽地把剑交到了左手上,右手猛一推门,刚要迈步出去,却看到门外又站了一圈带刀侍卫,将徐杞围在了门口。
姜幌站在屋内,手中握着刀,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空澧品着茗茶:“先生放心,这都是沅芷精心选来助先生铲除陈臾洛寒二人的武士。多有冒犯,请先生莫要见怪啊。”
徐杞又把剑递回了右手,又冷笑一声,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他两步上前,飞身劈向前面的那个武侍卫,周围的侍卫见徐杞出了手,也都迎了过来。身前那侍卫伸刀一挡,徐杞一转手腕,剑刃从那侍卫的刀上划过,朝向了左侧。徐杞闪身躲了身前侍卫的刀,再一加力,剑刃划向了左侧的几个侍卫,正砍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染血的剑握在右手上,徐杞站定了下来,看着剩下的侍卫。
敞着门的屋子中,空澧“哼”了一声,朝姜幌使了个眼色。姜幌点了点头,提刀上前。
徐杞听着身后有脚步声近来,半转过身,将剑上的血在衣袖上一擦,又摆好了架势。
月下,又一阵风过时,宁成巷中只剩了那些侍卫的尸骸,致命伤都在喉上。徐杞两步飞上房屋檐际,衣衫上除了擦刀留下的血迹,再没有别的污迹,空留右臂上带着几痕刀伤的姜幌站在巷中,喘着粗气,把刀往徐杞离去的方向一扔。
空澧轻笑一声,又倒上了一杯茶,喊道:“回来吧。”
姜幌骂了一句,转过了身,冲着空澧喊着:“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合作呢?!”
空澧微笑着站了起来,将姜幌迎了进来,关上了屋门,缓缓说道:“陈臾现在在宫中办事,只凭徐杞,很难除掉他,正常来说,他肯定是要找人合作的。除非——五年前,陈衍轩一案,另有隐情。”
侍卫姜幌情绪略冷静了些:“那,还会是谁杀的呢?”
空澧又坐了下来,饮尽了杯中的茶:“这不是我们该管的。哦对了,听说洛寒刚进京时抓了一个还会些武功的贼,然后又放了——呵,这不是给自己留坑儿吗?你去把那个贼找来,试试水。最好,把那个徐杞也一起解决了。”
“是。”
到了次日,又是夜中。宁成巷中,姜幌顾四周无人,领着一个身着夜行衣,中等身材,形色猥琐的人走进了那间房子。
那贼左右看了看屋内的陈设摆件,像是“职业病”犯了,想顺走几件,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端坐在屋内的空澧身上。他微低了低头,就当是行礼了。
空澧轻声冷笑,随后也低了低头,当回了礼。
贼很自然地坐在了空澧对面的椅子上:“敢问您是?”
“空澧,字沅芷。”空澧往后倚了倚,靠到了椅背上,又伸了伸手,示意姜幌倒茶。
姜幌一皱眉,不情愿地为那贼服务起来。
那贼先是接过了茶并一饮而尽,然后将茶盏砸到了桌子上,让姜幌再给倒了一杯,才开口道:“哎,吕三清。”
“久仰。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空澧又笑了一声,说道。
“说事儿!”吕三清把腿翘到了桌面上,抬了抬下巴,不耐烦地打断了空澧的话。
姜幌站在痞子吕三清身后,险些拔了刀。
“呵,不知先生是否记得,你伤了人那一天,把你逮住的那两个人?”空澧保持着笑容,说。
“记得。”吕三清又饮尽杯茶,姜幌又给他续上了。吕三清又一转头,哼了一声:“那种货色,根本不值一提,要不是那日我伤了腿,他俩早下了地府了!”
空澧方饮下半杯茶,说:“那我就再给先生一个机会。那二人中,那个书生住在醉吟巷,武生住在叔夜巷,不知先生可愿与我合作,让这二人从此消失于世间?”
吕三清听罢,神色严肃起来,微低着头,用手抚着下颔。
“先生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先生的酬劳。”空澧又说。
“何日、如何动手?”吕三清又踌躇斟酌片刻,方说道,气势减了大半。
“好!就在——上元灯夜。听说那夜洛寒还要成亲,大婚之时,人多眼杂,难以得手,而松懈之时,即是婚成之后。”空澧一拍案,“我给你一队兵马,那时,你趁众人视线疏忽之时,直往城西而去”
空澧对着吕三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讲了起来,吕三清听得云里雾里,最终还是点点头,出了屋子。
“大人,这”吕三清走后,姜幌即刻朝空澧迎了过来,皱着眉头,刚要吐槽,却被空澧伸手拦了下来。
空澧又靠到了椅背上,吹了吹正热的茗茶,缓字说道:“他不过只是个炮灰而已,剩下的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
却不知,隔墙有耳。
太祖苏彻的倚重下,洛寒在文渊阁度过了太平的一个月,转眼到了迟冬,上元节那一天。
家家灯火通明,巡夜禁的金吾卫早早下了班,与民同乐。
戌时钟声一响,太祖苏彻和皇后乘着轿,从君舆大街缓缓经过。城中百姓列在街旁,苏彻掀开轿帘,看着战后凤棂城中迅速恢复起的繁华景象,也朝城中百姓挥着手。
太祖苏彻游灯回宫后,已近了亥时。洛寒亲自到杨宅纳吉纳征过后,经装饰打理后的醉吟巷洛府前,四个侍仆抬着一架红轿子,一身红衣的洛寒在最前,缓缓走了进去。
鼓、锣、笛、笙等声音交错响着的巷子中,住户们迎出来,为洛寒添着热闹气氛。
陈臾还在曦云宫前,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能换班,才能去洛府。他像是就在皇城西南的阵阵欢笑声中,像是听到了“一拜天地”的高昂喊声。
这个时候的曦云宫四周,少了很多围观的百姓。欢庆佳节的人们都四散到了偌大的京城中的各街巷里,陈臾身前,竟也显得空旷。
忽地,一张发黄的纸条从陈臾面前飘落了下来,就像最后一片红枫飘飘摇摇,被风吹落了地。
陈臾执刀杵在原地,没有去理会,还是那个老守卫走上前,捡起了那张纸条。他刚要将纸条像之前陈臾扔掉诬蔑信一样弃到一旁,却猛然瞥到了那上面的字迹——那是,一封血书!
“陈陈臾。”老侍卫有些吞吐,转回身来,将那字条递到了陈臾面前。
陈臾接了过来,看到了上面用血写成的字:
空澧要杀你和洛明屺,近日万事小心!
字迹潦草,且没有署名。
陈臾眉心紧锁,同老侍卫对视一眼,匆忙留下一句:“替我把守再半个时辰,我有要事请示圣上!”
“好。”老守卫应了一身,看着陈臾拿着那纸条,转身疾速跑向了皇帝寝宫元清宫。
向殿前的皇帝侍卫通告过后,他跨步进了元清宫中。
苏彻正坐在榻上读着书,见有人进来,便伸头去往,却看到了本应守在初阳门的御前侍卫陈臾。
“何事啊?”太祖苏彻见事出古怪,于是下了床榻,走到了满头大汗跪在殿中的陈臾面前,问道。
“陛下。”陈臾双手送上了那张字条。
苏彻伸手扶起了陈臾,接过了纸条,看过血书,苏彻的面色严峻了几分:“何人所写?”
“臣不知,此乃臣在初阳门前捡到的。”
苏彻召来元清宫中侍奉的内侍,将那纸条交给了他,并吩咐他去烧掉了。然后,太祖苏彻当即遣了另一队御前守卫去换岗。
接着,苏彻又对陈臾说道:“我给你一队人,去守卫你们的安全,切记,谨慎行事。”
“多谢陛下。”陈臾又跪,随后便转身出了宫,带着一队披甲守卫,赴往醉吟巷。
元清宫中,内侍处理好了纸条,又回到了苏彻身旁。
“陛下,对于空学士,如何处置?”内侍行过礼,小心问着。
苏彻冷笑一声:“留着,孤要用他牵出背后的人。”
“陛下英明。那,可需臣去查那张纸条的来源?”内侍又问。
“不必了,那人在暗处,若是查了,反而让他露到了明处,若是空澧也进而知道了,对我们不利。下去吧。你就当没看见过字条,别打草惊蛇。”苏彻转身,坐回了榻上,捧着诗书,“明日上朝之前,叫外务司贺祯来找我,不用太早。”
“是。”
曦云宫中,有负剑之人从元清宫的檐牙上飞跃而起,看着陈臾领着侍卫,淹没在了城西的灯影中,那人笑了一声,自言着:
“陛下不知道啊,我已经在空澧的明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