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医院院判梁枫之
回头正对上一张已经上弦的弩，后面隐约可见一双苍老矍铄的眼。
这人谁？
怎么泰福宫还有别人？
鹿茗崩溃，这一个泰福宫里住了多老些人啊？
这哪儿是天牢，这是青年旅馆！
到底是卫钊对皇宫内熟悉些，看清了那老人长相，讪讪道：“梁院判，我是卫钊。”
梁院判啊……那个手握天下第一奇医谱的神医啊。
鹿茗给他吹迷烟？
忽而记起赵烨昇说太医院院判梁枫之，那个传说中的中正派，只忠于皇权的君子。
鹿茗不由得仔细去看眼前这老人，六七十岁模样，白胡子垂顺柔软，一身浅色长衫一丝不苟，倒是像传闻中那古板正派的君子模样。
“卫队长？”梁枫之手中的弩仍没动，脸色略缓和了一分，“三更半夜，禁卫军还要到人房内来巡逻么？”
“我们……”卫钊要解释，却被鹿茗接了话茬。
“我们是来救您的！”鹿茗目光灼灼，信誓旦旦，“如今情势危急，皇后狼子野心，宫中必然大乱，梁院判，快跟我们走吧！”
卫钊一怔，愣了一瞬，才跟着点头：“嗯！”
梁枫之被这个丫头的话说得半晌没反应过来，许久才问：“我区区一个太医，怎值得还有人来搭救？”
“梁院判医术超绝，怎么不值得？梁院判多活一日，便可多教一个医师，便可多搭救一众病患，怎会不值得？”
梁枫之沉默，他虽为医者，可始终在宫内任职，从未认真思考过医者的使命，如今这女子一言，竟让他对自己身上的担子有了新的认知。
“可……”梁枫之犹豫，缓缓收回手中的连弩，眉头紧锁，“泰福宫如今重重把守，我们如何逃得出？”
鹿茗被他这个问题雷住了，不禁回头望向来时的暗道，这么浅显的答案，他……还需要答案？
“让我从那狗洞逃出去？！”梁枫之怒目，眉毛几乎要竖到天上去，“君子不踰、君子不隧。让我从那狗洞逃离，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呵？
鹿茗无语，骂谁是狗呢！
到底是什么封建糟粕书籍能把个好好的人教成这等老古板？
真想一棒子敲晕了给他带走。
按下吐槽的心，鹿茗还是温声劝慰，可那梁枫之跟倔驴一样，无论她怎么说，都要死了只能从正门大大方方地离开。
脑仁疼！
不由得便没了耐心：
“梁院判，您一条命自然不要紧，身上背负的医术可后继有人了？那医谱可递出去了？您身死，让我南朝医术倒退几百年，本可救回的病患死了，您那高贵的尊严就不会痛心？怎么，那些黎民苍生的命，还不及您的尊严？”
“您的君子端方，就是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疾苦吗？”
鹿茗疾声厉色，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卫钊怕她再说些什么惹恼了梁枫之，便拉住了鹿茗：“好了。”
梁枫之的脸一红一白，长胡子抖了半天，鹿茗一时都有些后怕，别说得太过，再把人六七十岁的老头气嘎了。
鹿茗突然后悔先拉拢梁枫之了，至少先打探了赵烨昇的情况再说啊。
许久，梁枫之才倒过气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才沉声开口：“老夫迂腐，姑娘一席话，胜过老夫半生苦读！”
嚯？
鹿茗窃喜，还歪打正着了？
“那个……还有个问题，您知道摄政王被关在何处，现下情形如何么？”
梁枫之神色一动，忽而就紧张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这个反应不正常啊，鹿茗思忖，他们来救人，梁枫之也相信了他们是来救人的。
将摄政王一起救出去不好么？
怎么梁枫之这么戒备？
“我们想将摄政王一起救出。”卫钊没有看出端倪，乖乖答了。
“老夫劝你们一句，别费那劲，你们救不走摄政王！”梁枫之挥挥手，“他前几日被关在西厢，这几日已经被皇后运往别处了。”
鹿茗回头望向九耀，九耀只能一脸迷茫望回去，他只跟暗卫联系，也没亲眼见着王爷呢。
……
几人已经进了地道，鹿茗还是不忘跟梁枫之打听：“梁院判，您可给王爷诊过脉，他病得如何？可用了什么药？”
地道中没有掌灯，鹿茗看不见梁枫之的神情，许久，才听见他缓缓开口：“皇后娘娘，没她表现出的那么高的医术。”
看似答非所问，又似乎什么都答了。
沈子姗医术不高，便并不知赵烨昇所病几何，所以……
外界传闻，多半是沈子姗相信了的那一种。
鹿茗沉默，她忽而记起赵烨昇说既然沈子姗希望他上瘾，他便演给她看。
想来，那癔症其中大半是假的。
鹿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有了些着落。
“谢谢梁院判。”鹿茗低声道谢。
卫钊与九耀二脸迷茫，这话是怎么听懂的？
“姑娘究竟何人？”梁枫之驻足，这隐晦的回答，若非十分亲近之人，根本无法理解。
“摄政王妃，鹿茗。”鹿茗原也没打算瞒着梁枫之，毕竟既然最初说了要救他，便是当真想要拉拢他。
梁枫之尴尬一笑，难怪，他还以为这一行人是当真特意救他而来，受宠若惊了几分。
原来是来救摄政王的。
……
洞口在一片竹林中，十分隐蔽，即便是加强了戒备的夜巡也没有经过此处，几人在林中一路等到天亮，才跟着早晨出城的行人重新离开京城。
如今出城的人是真的多，鹿茗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逃难者，难免有些伤怀。
只是为了少数几个人的野心，便要他们跟着担惊受怕、流离失所。
忽然想起卫钊当时在酒楼中的话，钟鸣鼎食处先乱，贫苦无依者先亡，如今……已经乱到了贫苦人家，这京城，便已经彻底乱了套。
有卫钊禁卫军的腰牌，一行人没有经历盘查便顺利出了城，直行至南山脚下，梁枫之才拱手：“老夫有几句话，想与王妃单独谈，可否请王妃移步？”
鹿茗跟着梁枫之朝开阔处走了几步，梁枫之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以老夫猜测，王爷与皇后如今恐怕已不在京城，此物王妃收好，紧要时也许可派上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