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返木蓉
知府很快就给刘柯人回了信，先是告罪，指出自己治下不严，让知县钻了空子，只不过这罢免官员事宜，都要上报吏部，作为下级官员，知府自然是立刻写好奏章递了上去，还告知刘柯人，自己随时待命。
刘柯人将信给海田和付临危看过，海田嘲讽道：“知府大人真的是八面玲珑、行事周密，这样就算陛下怪罪，也是功过相抵，这官位还是他的囊中物。”
刘柯人却不这么认为，“陛下既已知晓知府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再留他？”
“柯儿，物尽其用，人也要尽其才啊，知府大人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左右逢源。像你，要不是进了三甲，怎么可能这么顺风顺水？付大人在大理寺已有七年之久，却迟迟没有提升，你道是为何？”
“付大人……不懂为官之道。”
刘柯人直言不讳，反而让海田尴尬起来。柳择絮握住付临危的手，付临危拍拍他手臂，表示自己对这种话无所谓。
“我们认为的为官之道是为国为民，柯儿你所谓的为官之道就是知府大人的左右逢源，但朝中，大多数都是你所谓的为官之道者，只是陛下已经不想要这样的人了。大家寒窗苦读之时的愤慨之情，到了官场上却全都消磨殆尽，只留下圆滑世故，又是为何？”
刘柯人被海田批评得无地自容，“我不知道。”
“这就是答案，他们不知道怎么做，只能跟着坏心眼的人投机取巧、随波逐流，风气不正，皆始于此。柯儿，如果你也相信这样的为官之道，那我们以后，也不必以友相称。”
“我，我没有啊。”刘柯人急得抓耳挠腮，“我说错话了，我道歉，付大人，一时失言，请多包含。”
“无妨的，刘大人性情中人，这几日相处，在下明了，刚才不过刘大人无心之言。”
柳择絮似乎想通了什么，“海大人，你说朝中的人同流合污，那么有没有可能，勾结外敌呢？”
“勾结外敌？”
柳择絮将毒药细节告知，“虽然我不知道第三种毒药为何，但一定不是盛国范围内该出现的。不过，正在查案期间有人对我下手，那就说明，这个人不想让我查下去了，我眼睛不方便，自然也会阻碍相公，他需要照顾我，那我们的行动就慢了他们一步，他们现在可以借机作案。可能，他们也会对陛下出手。”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陛下暂时是安全的。”
海田提议，“夫人既然是江湖中人，何不去其他各派问询一番呢？”
“爹爹已经去了，但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做。”
“那你们二人明日要去何处？”
“先回木蓉城，看看能不能找到顺子和失踪的七八以及红衣男，之后再做打算。”
柳择絮却想如果之后需要消息互通很不方便，于是让六子给了海田一个信物。
“这是我家钱庄的信物，如果海大人需要传递消息给我们，直接通过钱庄掌柜即可，钱庄就在深水巷子一号，铺面对着官道。自然，如果银钱上有困难，也可以直接找掌柜，不过，这信物只能提一千两以下的银子，银票是没有的。”
海田和刘柯人对视一眼，深水巷子一号，不就是四季钱庄！付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柯人却想到之前逃跑的那个掌柜，“之前那个掌柜，是钱庄的前掌柜吗？”
“不是，”柳择絮摇摇头，“那是春记茶楼的掌柜。”
海田和刘柯人有点懵，夫人一定是大户人家，春记茶楼啊，全大盛朝最贵的馆子！而且各地都有分号。
刘柯人大胆猜测，“夫人，敢问……芙蓉客栈，是不是您……”
“不是，我们家不做客栈生意，毕竟也要让给其他人。”这个“让”自然是情报信息。
茶楼和钱庄已经很多了。海田和刘柯人如是想。
“以及，二位大人如果想去春记茶楼点菜，要用牌子背面那个柳叶纹路，不过一次只能一个人用。”
告知的差不多了，付临危和柳择絮准备告辞。
“二位大人最近要多加小心，以防小人暗算，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多谢夫人提醒，付大人、夫人，一路顺风。”
六子赶车好似一阵风，嗖地消失了。
“我猜付夫人家，不仅在江湖上很厉害，在商界应该也不差。”刘柯人如此推断。
“可能，不止钱庄和茶楼，付夫人只说他们家不做客栈生意，你看这衣食住行，行这方面，有六子在，付夫人不需要车马也可以，而且这几次付大人都是租车马的，驿站定然不属于付夫人家产业了，住这方面也被付夫人否定了，我看衣食上，定然都属于付夫人家。”
“何以见得？”
“付夫人这几次相见，所穿衣衫的料子，均是三丝绸缎，只有绫纪才有这种手艺，但这种绸缎，宫里的娘娘们都不一定能有，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难得，所以绫纪这种料子只是在他们家展柜上放置展出，却不售卖。”
“你这么穷，你去绫纪做衣裳？奢侈！”
“我怎么有钱去绫纪做衣裳？上次陛下出宫游玩，弄脏了衣衫无处换洗，正巧离我家近，陛下就给了我三百两，让我去绫纪给他买两件成衣，还叫我去春记给他点了一桌菜送到家。”
“陛下可真奢侈，三百两，够我吃十年的了。”
“那是你抠，连肉也舍不得买，钱都存钱庄里，你又不买宅子，到现在了也不娶妻，留着那些钱陪你过下半辈子吗？你看户部赵大人，人家顿顿都吃香喝辣，还是好酒，家里妻妾成群，人家‘四姨奶奶’头上那个大珠子，都能买你一百个刘柯人。”
“嘁。你拿我跟他比？人家什么出身，我什么出身？”刘柯人呲牙，“还买我一百个，小爷我贵着呢。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之前查司马大人贪赃枉法，这赵大人还言辞犀利地指责司马大人为官不正。既然他家‘四姨奶奶’都这样了，那不得查他啊？”
“那你还不快家去，给陛下写信，不过过几日你就要回京了，述职之时再说也可。”
“哎呀，真想这假期长一些，只是母亲的病已经好了。我这次回京就打算带母亲一起，不能像你一样，终生遗憾。”
刘柯人看着海田冷冷清清的家，连个人气儿都没有，以前每次来都能见海大娘忙碌的身影。
“不对，田儿，你老说我，你啥时候娶媳妇？”
“娶媳妇干嘛，自寻烦恼。”
“你看人家付大人，找个貌美如花还有钱的娘子，人立马就不一样了。都说付大人不苟言笑，我看得出来，这两天付大人对娘子关怀备至、体贴有加，而且还会看着他娘子微微一笑，绝对不是传闻那样。你要是找个娘子，你也能学会体贴人了。”
“我可去你的吧！你先找到再说。你都二十六了，老男人，啧啧，再过两年没人要了。而且你又没人家付大人的外表，我看你是难了。”
“你不就比我小两岁？我哪儿就老了？你看你得意的样子，我怎么就这么看不顺眼？”刘柯人抓起一把瓜子皮扔向海田。
“哎，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不是？”
“看我不打你，叫你得意，谁是老男人！”
刘、海两人（不是刘海这个人）打闹的功夫，六子已经把车赶了几十里。付临危带着柳择絮骑马来水莲城用了十二日，六子驾车还带着人却只用了十日就到了木蓉城。（六儿你的御驾能力真的很强，有潜质当职业车夫。也或许他俩在路上有点腻歪耽误事儿来着。）
萋萋客栈里的顺子和红衣男自然是不在了，但是房间柳择絮付了足够的钱，所以还留着。柳择絮四处寻摸，终于在窗户一角摸到了一个很小的记号。
“相公帮我看一眼，这记号是个什么图案？”
“这……”付临危凑近，但是记号实在是太小，难以辨认，“好像是火焰的样子。”
“凤尾翎羽。”柳择絮确认，“是不是一共三簇，每一簇火焰的尾端都画了一个圈？”
付临危又仔细查看，方才告诉他“是。”
“凤阳宫为何要参与进来呢？督正三宫按理说要维护江湖正义，应该不会做这些，会不会是被人利用？”
“择絮，既然你知道这个标记，那其他人一定也知道。”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感知到，能打下这个标记的人，大约用了三成内力，这窗框虽然并不是什么高档木材，但胡桃有多难捏开，估计相公也大致了解。这人用的这三成内力，可以单手将胡桃捏成粉。”
捏成粉……付临危突然想象那个胡桃是自己的脑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看来，他们没什么性命之忧，只是吃点苦，来人只想带走他们，不然在这里就动手了。而且这人极其小心，完全没有留下其他的东西，想来是怕被人发现。或许这个人是来救人的。”
“那我们要去哪儿找他们？”
“火焰交点指向西南，西南最近的地方就是四季城。”
四季城是长生殿的地界，长生殿殿主秋水寒与柳相里是旧交，少主秋泽渊和柳择絮也是多年好友，是以柳择絮并没有选择在城中住店，而是让六子给秋泽渊发了信函后，直接带着付临危去了秋泽渊住处。
这是付临危生平第一次接近江湖侠客，只是没想到，这江湖侠客，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