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鸦弟
蔻苏和和小儿出了医馆后，医馆内刹那明朗起来。
林大夫见状慌忙对子云说道：“快，快把门关上，关死了！”
子云依言照做，但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刚刚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原来做恶事真的会遭报应，只是报应的时候问题。
大门关闭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声扰。
蔻苏出了医馆后没有立刻把小儿送回侯府，而是带他去了一个地方，小儿始终很安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倒霉蛋，我怎么瞧着你呆头呆脑的，带你去哪就去哪，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莫名的，见小儿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蔻苏很想逗逗他。
小儿深深看了她一眼，肯定道：“你不会。”
蔻苏闻言颇有些感叹，还挺信任她，“那可说不准。”
小儿弯了弯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莫名相信这只小白龙不会伤害自己。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蹲在石凳子上嗑瓜子，嚣张的翘着二郎腿，一点没有登堂入室的自觉，不仅把他院子的铁锨丢了，还拔光了他的野菜。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野菜是他半个月的食物来源，但当她蹲在自己身边软软的戳他裤腿，委屈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时候，他却一点都气不起来了。
蔻苏带小儿去的地方是一处偏宅，宅子经年没有修缮，外表已经破旧不堪，朱红的大门褪色蒙上厚厚的灰尘，然而进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在他们跨进宅子的瞬间，灰败的宅子瞬间变成了热闹的集市。
集市很繁华，但又不似人间的集市充满烟火气，卖的东西也和人间也不太相同，丹药，炉鼎，各种小儿从未见过的宠物，且这里的老板似乎并不太热衷于做生意，见有客人来，也是爱答不理的模样。
蔻苏嘱咐道：“小萝卜头，待会跟紧我，别丢了，还有把这个带上。”说完递给小儿一张面具。
面具上的兔头栩栩如生，兔毛洁白柔软，两只尖尖耳朵上还带着点粉。
小儿接过面具的指尖有些许僵硬。
蔻苏双爪抱胸的站在边上，弯着眉，狭促道：“磨磨唧唧的，赶紧带上啊。”
小儿幽怨的看了蔻苏一眼，但还是乖乖的带上了兔子面具。
兔子面具遮住了小儿冷淡的面皮，只露出一双黑漆的眼眸，随着小儿的走动，兔耳朵还会一前一后的摇晃。
蔻苏摸了摸下巴，饶有介是评价道：“嗯，这面具还挺适合你。”
小儿；“……”
蔻苏目的明确，穿过长街小巷，径直往一座建立在湖水中央的楼阁飘去。
楼阁建筑独特，洪而拱的屋檐设计精巧恢弘，金黄色的琉璃瓦又给它蒙上一层神秘。
蔻苏和小儿进了阁楼后，立刻有一男子迎了上来，男子身材清瘦，青衣道袍，头发仅用一根木簪束住，端的上是仙风道骨。
不过男子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种仙气，曲乌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闯我这逍遥阁呢，原是蔻苏尊者，不知今儿什么妖风把您老吹来了，尊者大驾光临有何赐教啊？”
蔻苏？这是她的名字吗？
小儿心间微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是即使知道了名字又如何，她马上便要离开了，小儿勉力按下心中失落，看向面前二人。
蔻苏一点也不客气，进了阁楼便随意往太师椅上一坐，自个给自个倒了杯茶，边喝边评价道：“乌鸦，你这里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曲乌被蔻苏这大爷做派气的眉眼狂跳，万分嫌弃，“那你不喝不就得了。”
想想这鬼市谁喝了他逍遥阁的茶不称赞一句好茶，如今他已许久不曾煮茶，逍遥阁的茶甚至到了一盏难求的地步，也就面前这小暴龙不识好歹。
蔻苏闻言叹了口气，“这茶还是要喝的，不喝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你的茶艺有没有进步，顺便给你提些意见，不然你都被鬼市这些家伙捧的飘飘然了。”
曲乌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感情我还歹谢谢您老人家了！”
蔻苏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反话，悠悠说出来此目的，“谢谢倒不用，把你的回罗丹给我一颗就行。”
曲乌闻言脸刹那黑成锅底，“你找我就是为了回罗丹？”
“是啊。”不然还能干嘛，以往她无趣的时候还能来鬼市找他喝喝酒，但自从这只老乌鸦修了无情道之后，便是连酒都戒了，每日就是呆在他这破阁子里修炼，她觉得无趣，且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杂道文，故这几百年来也不怎么往他这处跑了。
蔻苏眨了眨眼，有些不懂他为何一副气愤模样，眼见这人似乎气的要厥过去般，她便好心的倒了杯茶递过去，但倒了茶之后，这人心情似乎更差了。
曲乌按下心中酸涩，恶狠狠瞪了蔻苏一眼，转身便进了暗阁。
蔻苏见状啧了一声，吐槽道：“这乌鸦几百年不见，脾气倒是愈加见长了。”
小儿黑眸看向蔻苏，语出惊人，“他心悦你。”
“噗！咳咳咳！”
蔻苏正在喝茶，被小儿这话惊的一口茶喷出，好死不死的喷了小儿一脸。
小儿抹了把脸，兔子面具被茶水侵湿后便化作一层烟雾消失不见，他动作稍顿，继而默默给蔻苏拍背。
蔻苏是真的被小儿惊到了，不由问道：“小萝卜头，你才多大啊？就知道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见她不再咳嗽，小儿收回来手，他黑眸很淡，说：“5岁。”
蔻苏：“……”倒还挺实诚，但不得不说这倒霉蛋真相了，她只要一想起当年事就觉得脑仁疼。·
不待她多想，曲乌很快便出来了，只不过脸依旧是臭着，把手中木盒丢给蔻苏，问道：“喏，你要这回罗丹作甚？”
这回罗丹是他平时打发时间练着玩的，这丹药对凡人来说可能是人间至宝，可重塑筋骨延年益寿，但对蔻苏这么一只活了上万年的老神仙来说，这回罗丹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蔻苏打开木盒一看，好家伙，里面赫然放着数十颗丹丸，离的近些还能闻到浅浅药香，没想到曲乌这厮还挺够意思，直接给她来一盒子丹丸，不过她要不了这么多。
蔻苏从木盒里拿了一颗丹药剩余的全丢给曲乌，一脸揶揄，“乌鸦，还是你大方。”
曲乌闻言脸面皮再也冷不下来，轻哼道：“你知道就好。”
“这个给你，当是谢礼了。”蔻苏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本心法递给曲乌，这心法对他的无情道修炼很有益处，本早些年头便该给他的，但因着数百年前两人闹得不太愉快，这心法才一再耽误在她的空间袋里生灰。
曲乌刚暖下去的脸刹那又冷了起来，“你一定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蔻苏讪讪一笑，实在不明白为何今日的曲乌面皮跟人家唱戏的角儿一样，变得一套一套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正当蔻苏不知道如何回应时，一道淡淡声音响起。
“她和你算的清楚是因为日后不想和你有牵扯。”小儿幽幽道。
蔻苏心中一跳，看向小儿，但小儿却没看她，而是看向一脸怒气的曲乌。
曲乌闻言脸更冷了，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小孩，褪去兔子面具的小儿仿佛丢掉了伪装，露出来他原本的模样，眉眼淡漠，薄唇微抿，是个很俊俏的小娃娃。
曲乌冷冷质问：“你是谁？又有什么资格替她回答。”他有心试试小儿，故而身上的威压便没收。
凌厉的妖力铺满向小儿奔去，小儿面皮瞬间冷了下来，黑眸中的异色红光一闪而逝，身体深处暴虐的戾气翻滚汹涌，仿佛要冲出牢笼的猛兽。
蔻苏忍不住皱眉，曲乌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他的威压便是许多神仙也承受不住，更何况小儿只是□□凡胎，当下便挡在小儿面前。
“他就一倒霉蛋，你别吓着他了。”
小儿看向挡住自己的身影，身体的戾气渐渐平息，白白软软的肩膀为挡住了一切刀光剑影，然而想到这人说的话，黑眸却不禁沉了沉，他还真是没有资格，他不过是她一时心软救助的可怜虫罢了。
曲乌见状心里更是一哽，质问道：“你为了一个小屁孩与我发脾气？”
蔻苏闻言头都大了，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发脾气，也不知怎的，曲乌自从修了无情道之后，脾气越发喜怒无常，心思敏感，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伤春悲秋。
她生性洒脱最讨厌麻烦，让她耐着性子哄曲乌，那显然不现实，渐渐的两人也疏远许多，这也是她几百年来不怎么来找他喝酒的原因之一。
蔻苏到底是有求于人，便耐着性子说了两句好话，“哪有的事，鸦老弟你想多了，只是这就一小萝卜头，你和他置气不显得你小气。”
鸦老弟？曲乌额角一跳，被蔻苏这一叫，他觉得更气了怎么办？
蔻苏使劲扒拉着脑子里夸人的话，列如：“鸦弟啊，几百年不见，我瞧着你愈加好看了，瞧这乌黑的秀发，想必你们赤羽一族无人能比得上你！”
“欸，鸦弟，你今个穿的衣服不错，越来越有修仙者的风韵了，行走间端的上是潇洒飘逸。”
“鸦弟啊，你这楼阁修得好生气派，太符合你的身份了。”
蔻苏干巴巴的说着夸人的话，但说了三句不到就再也挤不出来了，这简直不是龙干的事。
眼见曲乌脸越来越臭，蔻苏默默止了声，轻咳一声，“那啥，鸦老弟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修炼了，先告辞了。”
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蔻苏狠狠松了口气，把心法丢桌子上，片刻不敢多呆，拉着小儿呆灰溜溜飘走了。
曲乌看向桌子上的心法秘籍，静默许久，自嘲的笑笑，低声道：“哄人都不哄的过心一点。”直到蔻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挪动脚步重回暗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