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英国公府
在如今的北京东城区，有条以将军命名的胡同，叫张自忠路，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铁狮子胡同。
张辅在永乐六年（1408年）率军大破交趾，被封为英国公，并世袭罔替。
朝廷所赐英国公府邸，就坐落在这条东西走向的铁狮子胡同。
“爹，您说陛下这时候大驾光临，有啥要紧事吗？”
说话的是英国公张维贤的儿子张之极。
“等下自然就知道了。”
很明显，这是一句废话。
张之极心中明白老爹现在心中也是对此次圣驾到府大为不解，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当口，便很识趣地没有问下去，和老爹静静等着崇祯驾到。
张维贤在万历二十六年袭爵，成为第七代英国公，后执掌中军都督府。
和他先祖张辅一样，对皇室可谓也是忠心耿耿。
天启、崇祯两兄弟得以顺利继承大统，张维贤功不可没。
因而在一众勋贵中，英国公张维贤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今天突然接到宫里消息说皇帝要来府邸，他也是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这时候皇帝应该是忙于战事的，怎么会有空来自己这里？
“爹，您看，好像到了。”张之极打断了他爹的沉思。
张维贤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过去，只是看到一顶寻常的轿子，平常京城中商贾之家也能坐的起的那种。
但是轿子旁边的人张维贤认出来了
一个是李邦华，一个是曹化淳。
“怎么王承恩不在？”张维贤自言自语道。
“爹，你说什么？”
张维贤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准备接驾吧。”
“皇爷，英国公府到了。”
曹化淳掀开轿帘，走下来的正是崇祯。
崇祯在出发前说一切从简，就没有安排龙辇和庞大的出行仪仗。
张维贤父子见到下轿之人确实是皇帝本人，连忙行礼：“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
崇祯看张维贤父子起来后，便笑说道：“英国公，一段时间不见，身体可还好？”
“劳烦陛下惦记，老臣身子骨还算硬朗。”
“那就好。”崇祯说完便径直朝英国公府内走去。
张维贤见状，连忙跑到前面引路。
片刻后，众人都来到国公府的中堂大厅。
崇祯自然居中坐下，旁边站着曹化淳，李邦华也被安排坐在右侧，与左侧张维贤相对。
本来崇祯打算在今天之前就召见张维贤，提前布局。
但是后世对张维贤记载甚少，崇祯掐不准张维贤这个人。
再加上大明勋贵权势衰微日久，就算提前布局，张维贤本人可能也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综合考量下，崇祯便打消了单独的念头，干脆等到战事发酵之后再做打算。
“英国公，最近建虏寇边的战事，你可有了解？”
“回陛下，老臣已获悉建虏一日内就突破大安口、洪山口、龙井关，战事危急，还请陛下尽快定夺，以应敌虏。”张维贤拱手回道。
虽说张维贤未在中枢担任实权官职，但是毕竟也执掌中军都督府，对于北直隶的战事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国公何有应敌良策？”
张维贤随即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对此，陛下已明发戡乱救国诏，老臣不敢妄言。”
崇祯听到戡乱救国诏已经下发，想来内阁已经妥协，北方的军队应该都快动起来了。
等到军令司那最后一道条陈做好了，才算取得暂时的胜利。
“国公谦虚了，天下之事，朕也不是全知全能，单靠一道诏书是打不走建虏的，还需国公多多协助。”
“老臣惶恐。”
张维贤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看来天子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崇祯一边摆手示意张维贤坐下，一边说道：“现在大明局势日渐严峻，不知英国公可愿出面，替朕分些担子？”
张之极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说些忠君爱国之类的热血话，但被身旁老爹瞪了一眼后随即作罢。
张维贤很清楚皇帝想要他出来做事的意思。
但他自己很清楚勋贵权势衰微日久，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时候上去凑热闹，最后很可能就是个替罪羊的命。
再想想自己已经老了，之前冒险助天启、崇祯顺利继承大统，除了忠心之外，更多的是想为自己的儿子留条后路，为英国公府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风云中生存下来。
若非今天皇帝亲自来，他依旧是在他的英国公府养老，其他的一概不管。
“英国公，你张氏一脉，随成祖文皇帝靖难，定安南以来，世代便是大明重臣。”
崇祯看着张维贤愣神，已然猜出他是在权衡利弊。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犹记得，天启七年，先帝大行，魏阉图谋不轨，欲图大位。
是老国公你奉太后懿旨，在国朝行将动荡之时，挺身而出，助朕登基。
对于老国公临危受命之举，朕不敢忘记。
眼下大明又到了一个生死存亡关口。
建虏绕道蒙古，杀入大明内地，涂炭生灵。
倘若建虏继续去攻遵化、三屯营，那不日将兵临北京城下。
正此国难用人之时，朕手里却无几人可用。
袁崇焕的五年平辽计，老国公心中应该清楚吧。
如今局势，这就成了一个笑话。
这让朕如何面对先帝，面对列祖列宗？”
崇祯说完，在心中跑马灯过一遍前五世的记忆，找一些悲壮惨痛的画面，让自己能硬挤两行眼泪出来。
在场的张维贤、张之极、李邦华见状，连忙跪伏于地，说道：“臣等有负圣恩，请陛下恕罪。”
李邦华朝向张维贤厉声说道：“英国公，陛下何至于此！”
在来的路上，崇祯一直在问李邦华怎么哄骗英国公这个老狐狸出来做事。
这让读理学出身的李邦华连连劝谏，身为天子，需光明正大，哪能行此哄骗之举？
但是此时皇帝的台词又是真的，还哭出眼泪来，却是让李邦华措不及防，只能厉声喝问张维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