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辜健行依旧被关押着，但社会上各种热点消息后浪推前浪，他很快就被大众们淡忘了。
辜岄依旧每天去上学，在学校里，依旧如同之前那样，沉默、冰冷。
同学们中再也没有像赵思省那样上门找茬的愣头青了，但是学校里关于辜岄的流言，却愈演愈烈。
辜岄芭蕾舞跳的那么好，还不是用她爸爸当间谍赚的脏钱学的，装的那么高贵有什么用。
辜岄把林妄也迷的魂都没有了，说不定就是看林妄也够莽，所以背地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让林妄也替她出头。
辜岄的作文被他们翻了出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恨不得用放大镜照着来解读，分析一番，心满意足地发现辜岄和她爸爸一样是间谍，是联盟的罪人。
她可真脏呀，她可真脏呀。
今年的深秋是难得的明媚天气，凉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学校周围平原开阔，绿草茵茵，万物美好，唯独人心阴暗的像一团灰色的雾，把一切蒙了尘。
辜岄课间正在座位上坐着，静静地翻看一本书。
坐在她前排的两个女生，又在用那种充满恶意的，控制精准到恰好能让辜岄听到的声音，议论着辜岄。
尽管辜岄并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这两个人对辜岄可谓十分关注，每天课间都在议论。刮风下雨，从不缺席，不知厌烦。
“就林妄也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出身贫民区的人，辜岄也下得去手呀，想一想就恶心。”
“别这么说，其实长的还挺帅。”
“帅有什么用，不过就是贫民区出来的臭虫。”
“呵呵，你真是天真，说不定辜岄只是图他……你看，她爸爸是间谍，她平时掐尖要强，性格又阴森，我听说这种人那方面需求会很旺盛呢。”
“哈哈，那这么想的话，林妄也的能力还挺强，搞得我都想试试了，不知道包他一晚多少钱，他那么穷，应该也不会有多少，哈哈！”
辜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指节已经因为用力呈现出紧绷的青白色，一声刺耳的声响在教室里响起，辜岄桌子上摊开的那本书，硬生生被她撕破了。
辜岄站起身，走到了那两个女生前面，居高临下望着她们。
一个女生大声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她声音很大，眼睛中却闪烁着畏缩，两手攥成拳，身体不由自主地后倾。
辜岄突然就觉得这两个人很可笑。
辜岄没有如她们设想的那般狠厉，也没有表达什么动手的意思，她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总爱在背后污蔑我吗？”
那两个女生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出于惯性顺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通过污蔑、打压我而洗脑你们自己，我的形象坍塌了，你们歪曲的心理就更容易接受自己的平庸，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拉低我和你们的差距，优越感就无中生有了。”
没有一个脏字，但是比问候祖宗的脏话，更让人憋屈难受。
果不其然，那两个女生脸色很差，她们涨红了脸颊想要反驳：“我们哪里有！”只是这反驳相当的苍白无力。
下节课是数学课。
辜岄班级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与她朴素严厉的外表不同，这个是相当势利的女人。
在辜健行的消息传来的第一天，她就私下里找辜岄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
什么你家里出了这件事，周围的同学肯定会有所误会，不如先回家调整休息一段时间云云。
关心辜岄是假，怕自己受到牵连是真。哪怕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辜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出教室。
贵族学校的教室十分宽敞，设备一应齐全，什么空气净化机，温度自动调整设施，甚至它的光线都会在不同时间采用最合理的亮度。但在那个房间里，辜岄只感受到了憋闷和逼仄。
她走到学校后面的树林，爬上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长得十分奇特，两根粗壮的枝干形成了一个稍弯曲的弧形，躺着十分舒服。
辜岄躺着，刚把眼睛闭上，就听见树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妄也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弯弯的眼睛里带着笑容：“喂，那是我的位置。”
辜岄并没有动，挑挑眉，懒洋洋地问：“你说这是你的位置，有证据吗？”
林妄也笑了一声：“别说，还真有，你看你枕着的地方，刻着我名字呢。”
辜岄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动：“有也没用，我不看证据。”
林妄也没再说话，三两下爬到树上，在辜岄躺着的枝干下面，又找了一个枝干，坐下。
辜岄耳边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轻轻皱着眉头，朝声源望了过去。
只见林妄也正拿着一把小刀，在她倚着的树干上，刻些什么。
他刻完了，把小刀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好了，你现在是合法占有了。”
树干上龙飞凤舞地刻了两个字“辜岄”。
林妄也的字龙飞凤舞，乍一看没什么章法，估计是从小就没有正经练过。但是每一横每一竖间，都充满着独特的力量感。
坚韧挺拔，又自由酣畅，仿佛有无穷的生命力，要挣脱这笔画间的限制，迸发而出。
辜岄忽然清晰地想起小时候学习书法，书法老师口中的字如其人，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林妄也刻完了字，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枝上，两腿悠闲地晃着：“你怎么逃课了？”
辜岄淡淡地说：“傻逼太多，看到了心烦。”
林妄也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也会说脏话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辜岄闭着眼睛回他。
深秋太阳的温度，是一年中最独特的，清冷又耀眼。
他们在树上呆了许久，辜岄终于坐了起来，轻盈地下了树，问林妄也：“走一走？”
林妄也跳了下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好呀，我也无聊。”
树林外围的草坪上，有一处躺椅，沐浴在阳光下。
辜岄说：“你看，这地方多僻静，如果有人商量什么坏事，肯定没人能发现。”
他们走到了车棚，上课时间，这里一片安静。
辜岄说：“这地方好，西南角的监控是坏的，我听说很多人约架都会约在这里。”
学校正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周围是小灯，晚上流光溢彩，金光浮动。
辜岄说：“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有个传说，如果午夜十二点对着喷泉许愿，那愿望就会成真。”
一路上，林妄也一句话都没说。
辜岄转过头，看向他。
少年略长的头发被秋风吹动着，有些凌乱。他歪着头，正看着辜岄的眼睛，眼眸很亮，脸上带着可以被称作为“温柔”的笑容。
辜岄吸了一下鼻子：“林妄也，谢谢你。”
那个长椅旁，曾经有一群学生聚众商讨，想要给学校写联名信，将辜岄这种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学生赶出学校。林妄也撕了他们的联名信，打了群架，被学校记了过。
车棚那地方，有两个人贴过海报，是用ai换脸，把辜岄的脸换到了av□□身上，想要让全学校的人都看到。林妄也把那两个人的肋骨打断了，拍了他们的照片，直接ai换到了小电影里面。
某个夜晚，有个女孩曾对着学校的喷泉许愿，她在诅咒辜岄，语言恶毒到让人不忍心听。林妄也路过了这一场景，于是一个抬脚，将那女孩提到了喷泉中，看她大叫大喊着扑棱水花。
辜岄的眼眶有点红：“林妄也，谢谢你。”
谢谢你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依旧如此温柔又默然地帮助着我。
林妄也的耳根有些红，脸也烧烧的。他把目光移到了别处，摸了摸鼻子：“只是看不习惯他们那个样子，所以顺手做了这些事，我知道你坚强，向来不在意这些事，但是……”
辜岄打断了他的话：“我以前不是坚强，只是坚硬。”
坚强是一种品格，是一种积极正向的品德。而坚硬却是被生活风化了，虽然外壳依旧在，内部结构像蜂窝一样空虚着。辜岄一直以来就长长久久的这样生活着，她听见自己四肢和脊梁碎裂的声音。像裂帛，像沉默中迸裂的火花。她在等待，等到身体完全烧尽，然后才能获得解脱。
但她现在不一样了，林妄也的出现，就像是一团燃料充足、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把她蜂窝状的内部结构照亮了，驱走了原来的阴冷和黑暗。
辜岄借着从林妄也那里得到的光，忽然觉得内心深处生出了无限的力量。
林妄也沉默了，他懂了辜岄的意思。
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有再去上课，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任由明媚的阳光把漆黑的头发晒得暖洋洋。
林妄也送辜岄回家，把摩托车骑得飞快。
辜岄伸出了手，轻轻地、犹豫地、稍纵即逝地，环了一下他的腰。就这么一瞬间的时间，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慢慢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