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董大
朱明冷笑着说道：“这个人的才能越高，对幽州的危险就越大。董将军，一山难容二虎。你能想象一下，如何让贺安成长起来，将来的幽州肯定会陷入内战，对戈尔丹来说，这将是一个更大的喜讯。为了消除这种可能性，现在没有比这个时机更好的机会了。董将军，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董寺安闭上眼睛，他并不是一个无知无畏的人，他清楚柴义德必然对他有应对之策，如果他不答应，那他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无力地说：“我明白了，沈先生。你让我考虑一下，如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朱明站起身笑着说：“好的，那我就不再打扰董将军了。希望吕将军早点开始布置，我们还需要与其他将军交流，让大家同心协力。明天，柴将军将带领中军和两翼开始向浥城进发，时机至关重要，我们一定要做好配合。”
董寺安在大帐里焦躁地来回走动，心情沉重，内心充满了痛苦。作为一个幽州土生土长的将领，他的愿望是将南蛮挡在关外，确保幽州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而，他只是一个出身平民的人，在现在的大齐国中，要想出人头地非常困难。如果他是一个世家子弟，凭借他的战功早就能独当一面，而不是现在只是一个副将，而且还是被架空的副将。
他不得不承认朱明的话。如果贺安真的壮大起来，李柴两家必然会在幽州爆发大规模冲突。而南蛮将会是最直接的受益者，而幽州百姓将是最终的受害者。或许，现在是消灭贺安的最佳时机，趁他实力最为薄弱的时候，这样可以将幽州可能面临的危险减到最低。
董寺安突然停住脚步，内心的怒火难以压抑，他恨不得仰天长啸，发泄内心的痛苦。他默默地对贺安说：“对不起，贺参将。为了幽州，我只能这样做了。虽然你对幽州百姓做出了巨大贡献，对我吕家也非常恩德。如果没有你，董文安早就在浥城丧命了。但是现在，我只能以德报怨。”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考虑明天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功。他深知贺安的能力，即使只剩下残兵败将，也能在天上留下一个大洞。如果让贺安逃脱，那将会带来更大的危险，李柴两家必然爆发战争，而他将成为大齐的罪人。
“大哥，你休息了吗？”董文安轻声问道。
董寺安心情烦躁，听到弟弟来找自己，更加不开心，怒喝道：“滚开，别来烦我。”
董文安并不像往常一样灰溜溜地离开，而是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哥，你怎么了？我们取得了大捷，应该高兴才对。多少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爽快过！”
董寺安看着过于兴奋的董文安，摇了摇头。这个弟弟虽然在战斗中很厉害，但心计方面确实有些愚笨。
他沉重地摇摇头：“你不了解，唉，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董文安轻声说道：“果然如他所说，你现在的模样正如他所描述的。”董文安的声音很低，但听在吕大临的耳中，却像是惊雷般震撼，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刚刚在说什么？”董文安吓了一跳，看着哥哥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
董寺安紧紧抓住董文安，“你刚刚说了什么？是谁说中了？告诉我！”声音和神情都变得严厉起来。
董文安结结巴巴地说：“大哥，我刚刚遇到一个人，他说你现在肯定心神不安。我不信，就与他打赌，带他来见你，结果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董寺安怔怔地盯着董文安片刻，忽然松开手，“其他人呢？”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董将军，你输了，别忘了回到幽州时要请我去怀乐居。”
董寺安瞪圆了眼睛，来人竟然是贺安营中的首席谋士，丁秋生。
董寺安腰间的刀嗖地出鞘，高高举起，吓了董文安一跳，他连忙拉住大哥的手，“大哥，你疯了吗？这是丁先生，是贺安将军的手下。”
丁秋生哈哈一笑，自信地走到董寺安身边，轻声说：“将军稍安勿躁。我只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杀死我并不费吹灰之力。但我来此，是为了替将军解疑。将军为何不容我把话说完呢！”
董寺安沉默了一会儿，刀快速地收回鞘里，他对着目瞪口呆的董文安说：“你出去，守在帐门口，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我大帐。”
董文安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神情轻松的丁秋生，迷迷糊糊地转身走了出去。他心里琢磨着：“他们两个好像心有默契，可是我作为带丁秋生来的人，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事到临头，董寺安反而变得镇定起来。丁秋生深夜来到这里，肯定是为了向他透露柴义德的计划已经泄露，贺安已经知道了。贺安派他来策反自己，但他能轻易动摇吗？为了幽州的长治久安，他必须支持柴义德，尽管他心里不情愿。董寺安也知道，经过这件事后，他与贺家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恩怨，除非他投奔柴家，否则他活不过几天就会被悄无声息地灭口。
让他恼火的是，柴义德既然早就打算在这场战役后除掉贺安，为什么如此不小心，竟然让计划泄露了？即便贺安只剩下一千余残军，但看到铁铜腿所指挥的斥候的战力，贺安对敌我形势了如指掌。这一千人的战力又怎么能小看，狗急了还会跳墙。如果贺安孤注一掷，以浥城要塞之坚固，自己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夺取。而且贺安已经得知了，想必此刻已有信使奔走报告给贺家，他是被陷害了。
丁秋生神情严肃地回答：“我前来是为了拯救董将军。”
董寺安吃惊地看着他，明明是来求自己的，而且现在柴李二人都命悬于自己之手。而且相比之下，柴义德获胜的机会要比贺安大得多，这个丁秋生却说是来拯救自己，真是辩士之舌，口若悬河，无耻至此。
董寺安放声大笑，直视丁秋生，“丁先生，我们不必绕圈子了。贺将军肯定已经得知我们大帅的计划，我们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请回吧，虽然我不是你们这种文人雅士，但我也不会做出焚琴煮鹤之举。丁先生，你是准备回浥城，还是远走高飞，随你便。”
“将军真认为我会选择弃主而逃，只顾自己吗？”丁秋生讽刺地笑了笑。
“好，丁先生虽是文人，但有我武人的气概。我吕大临佩服你。但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丁先生请回吧，明天我们在浥城再见！”董寺安竖起大拇指。
“当然会走。”丁秋生说，“但我还是要说先前的话。我是来拯救将军的。将军从一个普通士兵，凭借一刀一枪打拼到现在的地位，可谓不易。如果放弃了这一切，就算是我丁秋生也会非常惋惜。更何况将军的才能，我家贺将军非常赞赏，不愿将军就此毁灭。所以我来了，当然，不仅是为了拯救将军，也是为了拯救这一万五千精锐，拯救我幽州百姓。”
董寺安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从普通士兵一路晋升过来的，柴义德对我有恩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丁秋生不理会董寺安的话，继续说：“董将军既然知道消息已经泄露，你难道愿意回到幽州，面对的不再是美酒鲜花，而是箭雨和弩石吗？贺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
“千余残军，能翻起多大浪花，难道我董寺安就像那个废物呼延木贴吗？“ 董寺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 “我董寺安可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在这幽州享有威望，贺安可比不上我。或许明天我一声令下，李将军手下的那千余残军也会临阵倒戈吧。“
丁秋生见董寺安如此傲慢自大，也没能忍住发火，哼了一声说道：“威望？说到威望，将军真自以为能与贺将军相比吗？当贺将军进入滑县时，那里万事俱待，百姓都快要饿死了。那时董将军在哪里？贺将军让他们有房有衣，有米有粮，温饱有余。战士们可以壮烈战死而不必担心家人无所依靠。董将军认为你能与贺将军相提并论吗？“
董寺安不禁一愣，虽然在滑县凤鸣泽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亲眼目睹了滑县人民对贺安的深深敬爱。
“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战场上最终还是要看实力。贺安手下的残军最多也只有千余人，岂能挡住我们庞大的百战雄师。“ 董寺安试图坚持自己的观点。
丁秋生冷笑一声：“将军明天的战斗可不是和蛮子打，而是同胞殊死搏斗。不知道将士们的士气如何？而且，将军真的以为贺将军只剩下千余残军吗？“
董寺安嘲笑道：“难道贺安能够凭空制造士兵不成？”
“既然我们早就知道柴义德对将军不利，又怎么会把自己置于这样的险境？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怎么可能独自支撑对抗呼延木贴？也许柴义德想算计我们，但他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将计就计，趁势坑他呢？”
丁秋生连续反问让董寺安有些发愣，是啊，贺安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了解眼下的局势？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做好了准备？
看到董寺安动摇，丁秋生趁势打铁，“告诉将军吧，现在的浥城有八千精锐之师，贺将军只用了三千人来对抗呼延木贴的六万大军。董将军以为带着一万余人马，能够动摇浥城一丝一毫吗？不论胜败，只要你们攻不下浥城几天，消息传开，你们将会如何自处？”
丁秋生大笑：“正是因为没有想到，呼延木贴才会倾巢而来，结果落得身死城下，如今轮到柴义德了。”
董寺安内心剧烈震动，贺安竟然如此老谋深算？他不由得身体发软。如果丁秋生所说的是真的，八千精锐守卫浥城，自己手下的一万五千骑兵根本是自寻死路。难道他是在恐吓自己吗？
董寺安重新振作精神，也许对方只是在夸大其词，但军国大事，一句话可以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吗？如果两家开战，无论结果如何，幽州都将遭受重创，南蛮必定会趁机侵入，到那时，自己将成为幽州的罪人。
“贺将军欣赏将军的才能，不愿董将军万劫不复，才派我来告诉将军该如何取舍。将军自己会明白。”丁秋生笑着说道。“你们要我背叛柴大帅吗？”董寺安困难地说道。
“柴义德对将军如何，将军自己最清楚。”丁秋生笑道：“将军，你在柴义德麾下，也只能达到这种地步了。但是在贺将军那里，将军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什么意思？”董寺安问道。
“柴义德只看到幽州，却没有放眼天下。而贺将军不同，幽州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贺将军曾制定目标，三年内夺取幽州，三年内平定草原，然后积蓄力量，静待时机。董将军想必也明白现在中原局势。现在还不到两年，定州已经是将军掌控之地，如果董将军有意，可以看看三年之后幽州将会是怎样的？”丁秋生大笑着说道。
当董寺安离开幽州时，丁秋生向他施加压力，激情地表述了董将军镇守草原的重要性以及他可能取得的前途。董寺安斗志满满，表示不会背叛大帅，并提到大帅拥有数千精兵。丁秋生则表示，董寺安只需按兵不动，观望事态发展，不必亲自动手。董寺安表达了顾虑，担心大帅手下的精兵数量远超过他的中军一营。丁秋生嘿嘿一笑，指出中军一营的兵力并不足以称道，但表示只需董寺安拿下柴义德的亲信，其他将军们留与走由他们自己决定，毕竟大家都是战友，一起杀过敌人。丁秋生引用了董寺安的话，说人生有四件事，只要占据其中一项，便可成为朋友。董寺安放下心来，对柴义德的愧疚也减轻了，丁秋生解释他不会杀掉柴义德，只会礼送他离开幽州。董寺安好奇地问起那四件事是什么，丁秋生念叨出来，意味着一起经历过艰难困苦并相互扶持。
清晨，薄雾弥漫，草原上起伏的牧草在朦胧中显得朝气蓬勃。缕缕阳光透过晨雾，照在幽州董寺安的军营中，号角声此起彼伏，所有士兵整装待发，打扫营帐，准备拔营出发。但他们表现得平静有序，繁忙中有条不紊，很快便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所有振武校尉以上级别的军官都被召集到董寺安的中军，原因是有重大军事行动。士兵们既兴奋又期待，他们周围的小部落早已无人烟，董将军要带领我们向草原腹地进军吗？
连续取得的胜利使得士兵们过于自信，对往日令人生畏的草原铁骑不以为然，他们觉得在我们手下，这些敌人也不过是狼奔鼠窜，不堪一击罢了。
在董寺安的中军营帐中，朱明微笑着站在他身旁，目送军官们一一走来。董寺安解释说，这次行动规模如此大，朱明对这一安排非常满意，赞叹董寺安堪称沙场老将，极为周密地考虑了所有细节。
朱明不担心，因为只要董寺安同意，这些军官肯定不会提出不同意见。即使有些人有不同看法，在董寺安的压制下，他们也不过是被海浪吞没的小泡沫，消失无踪。现在一万五千骑兵中，有三个营的参将都是柴义德的亲信。
董寺安心中冷笑，看着朱明从容不迫，心中暗自想着，真是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死去。虽然柴义德在三个营中安插了自己的人，但他忘记了幽州军队是在右协基础上重组的，可以说，在这支骑兵队伍中，只需一声令下，董寺安就可以得到全体响应。柴义德以为换上三个营的参将就能控制这支队伍吗？他未免小看了董寺安，董寺安之所以能从一名普通士兵升至今日之位，不仅是因为勇猛作战，多次立下战功。
董寺安缓缓地扫视着凛然站在下方的各级将领，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人，每个人他都能称出名字。
“崇平、李项、郑荣！“董寺安声音厉害地叫道。
“在！“三名参将应声走上前，他们兴奋的神色中透露着不安。董寺安心里冷笑，很明显，朱明已经在事先向他们透露了消息，否则他们不会有如此表情。
董寺安微微俯下身子，凝视着他们。在他逼人的目光下，三人稍微有些不安。
董寺安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措手不及，甚至感到惊恐。
“但是，今天，本将不得不对不起你们了。来人，把他们三人拿下！“随着董寺安的一声断喝，几名亲卫立刻涌进帐篷，迅速将三人反扭双臂，按倒在地。
“请将军说明！“崇平被按倒跪在地上，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他们从刚才的赞扬到现在被按倒在地的反差让三人无法适应。崇平反应比较敏捷，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口中喊着，双眼却看向朱明。朱明的脸顿时变得苍白。
剩下的两位参将董文安和张明站立不动，他们都是董寺安的亲信。帐内顿时轰动起来。
朱明突然跳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所有军事事务由我代理。各位，这是柴大帅亲自签发的命令！“
振武校尉们议论纷纷，但在董寺安的目光扫过之后，他们都注视着中央的董寺安。
董寺安默默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朱明，微微摇头：“朱先生，你大声呼喊也没有用。柴帅虽然瓦解了我的右翼协，但他忘了一点，现在幽州军中基本所有的基层军官都来自我的右翼协。这是我董寺安带领多年的兵，这些人和我一起生死与共，有着深厚的感情！“
帐内的十五位振武校尉和两位参将同时半跪在地，高声说道：“我们将遵从将军的命令！“
朱明呆呆地站着，他手中柴义德亲笔签发的密令慢慢落地，在跪着的参将和校尉之间显得异常孤单而脆弱。
“为什么？“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帐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丁秋生悠然而出现。
丁秋生悠然一笑，声音洪亮地说道：“朱大人，你没有理由责怪吕将军。在大战之后，作为第一功臣，却没有得到奖励，反而受到了迫害。面对这样的待遇，董将军作为一个正直的男子汉岂肯接受呢？“
朱明嘴角露出讥笑，他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是胡扯，但他知道丁秋生必然有后续，也懒得打断他。此时他已经彻底失败了，再多说只会自取其辱，对方必然会让他找到答案。
“这是第一个问题！“丁秋生走到朱明明面前，说道：“第二个问题是，现在在抚无，不是一千多残兵败将，而是八千精锐士兵。朱先生，柴帅想要除掉我家的将军，没有了董将军和他的一万五千铁骑，只凭他手下中军的几千人，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狗拿不到肉包子，势必会失败！”
朱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恐怕是董寺安反水的真正原因。他立刻反问：“贺安从哪里来了这八千精锐士兵？难道他能够举手投降吗？你欺骗得了董寺安，却骗不了我！”
丁秋生大声笑道：“欺骗你？你错了。在筹划这次战役之前，我们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情况。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害怕这一万五千人吗？呼延木率领六万大军，也在浥城之前碰得头破血流，最终全军覆没。否则，你以为我家的将军是傻瓜吗？他会为别人做嫁衣服的事情吗？请问你会怎么做呢？我来这里是为了保住我家将军手下的幽州精锐，不让他们在内耗中全军覆没。正因为如此，才请求董将军高举义旗。幸好董将军深知大义，不肯夺人之亲，仇人之快，所以才将我们幽州精锐力量保留下来，用于应对明年南蛮的入侵。否则，浥城城下必将血流成河。朱大人，柴义德做出这样的背叛之举，可谓是众怒难犯，天道有轮回，怎能容忍他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