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亲亲！
张君儒一个人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许久不回来，家里的景物看着都稀奇不少。
冬天寒冷，但他硬是挺着不肯穿，厚重的棉衣要是黏上血，那撕下来的时候，必然血肉模糊。
张婉秋带着伤药，早早候在了他的房间里，急得直跺脚。
爹娘不厚道，祖父难不成也老糊涂了，怎么全指着三哥顶罪。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自己日后要是出嫁了，谁来护着三哥，他这么老实的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张婉秋的脑子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沈家三小姐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人生得美，又和自己投缘，最重要的是牙尖嘴利，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手里还拿捏着何清桃的把柄。
沈小姐要是能拿捏住何表妹，那就是拿捏住她阿娘阿爹大哥。
她要是不想看见几个晦气的人，还能叫三哥带她去边关住着。
张婉秋忍不住拍手叫好，越想越觉得二人是良配。
想来沈小姐在家中过得不开心，上头两个神仙似的姐姐压着，她也出不了头，再加上父亲又是个糊涂的，自家可能是她能摸得着的最好的人家了。
张君儒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妹妹站着傻笑，黑暗中只能看见她一排雪白的牙齿。
“乐什么呢？”
张婉秋看着他走路都不稳当，心疼地说骂道，“天字号大傻瓜。”
“旁人都避之不及，也就你傻傻地往火坑里冲。”
张君儒一边往里走，一边脱外衣，笑说，“知道了，婉秋管家。”
“我要是不去，难道看大哥活生生被打死吗。”
张婉秋把膏药往里面扔，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就会死，祖父又不傻，把驸马杀了，陛下第一个拿他是问。”
“他有父母皇帝公主宠着，你呢，也只有我罢了。”
连小姑娘都看得透，张君儒怎么又会不知道，祖父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今天必须拿出个态度。
大小姐说了会儿，便说起来沈小姐的事情，“你对沈家怎么看？”
张君儒叫了手下进来给自己抹药，兄妹俩就隔着一扇屏风聊起了天。
“一般。”
“那沈县令呢？”
“一般。”
“沈家二小姐？”
“一般。”
张婉秋急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你跟我好好说，不然我马上去和祖父说，你跟刺史家小姐根本没有婚约。”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皇帝逼得紧，堂叔一家只好冒着杀头的罪名捏造了一番，刺史的女儿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在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刺史连忙收养了一个女孩。
到时候追究起来，也算拿不出错处
张君儒沉下脸，连声音都冷了好几度。
“婉秋，不得胡说。”
她自知失言，低下头认错。
“哥哥，我明年就要出嫁了，这个家里我舍最不得你。”
大方开朗的少女再抬起的时候，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下来。
“要不我不嫁了，和你一起去边关，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我不想走。”
张君儒听笑了，他披上衣服从里面出来，家中是有些不公，但没到这种地步，哪里就要死要活去了。
他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小哭猫。”
“你方才想问我什么。”
张婉秋不敢耽搁，赶忙擦干眼泪，抛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还记得沈家三小姐吗？”
又怕他不知道是谁，补了句，“就是上回救了何家表妹那个。”
张君儒沉吟片刻，“记得。”
他来得急，只能从仆妇嘴里听到只言片语，一个古灵精怪又活泼的女子就在他面前勾勒出来。
张大小姐仔细地观察他，遗憾的是，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这次也不例外。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三哥什么时候能够开窍啊。
“聪明，果敢，有力气。”张君儒也偷偷看着妹妹的表情，试图给出个满分的答案，“身强力壮。”
她的嘴长得能吞下一个鸡蛋，听听，这说得是一个姑娘家嘛。
再这么绕下去，只怕人孩子都生了仨了，三哥还在这玩泥巴。
张婉秋开门见山道，“上次我看三小姐把那何清桃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又和母亲斗得有来有回，虽然家世差点，但祖父也不是那踩高捧低的人。”
“你要是同意，我就把她请来给你相看相看。”
“你也老大不小了，爹和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大哥都满地跑了。”
这一串话跟连珠炮似的，信息量过大。
张君儒唇角微微上翘，“照你这么说，沈小姐岂不是恨毒我们，怎么肯来？”
“非也。”她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她喜欢我。”
张婉秋肯定地说道。
第二天她自信地送去了请帖，被沈令妤当面驳回。
顶着三哥意味深长的目光，张婉秋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她坚称，这是沈小姐的姐姐从中作梗，并非她本意。经过多方探听，才得知沈二会在大年初三前往京城舅家。
“到时候，我一定给你请来。”张婉秋保证。
“那我等你。”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阿蛮和沈令妤吃完饭去夫人房里守夜。丫头们嘻嘻哈哈地打闹，暖融融的屋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目力所及之处都是喜气的红色，外面的炮竹声不绝于耳，年味儿颇足。
初晴拿出了几瓶好酒，命婆子温温，一会给几位小姐喝几口解解馋。
阿蛮晚上吃得太饱，肚子撑得难受，像只小猫一样趴在夫人膝头。
“我问你，你最近怎么鲜少来找我。”
意善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着私房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前冷冰冰的二姐姐老是瞪着她，活像自己抢了她夫婿。
“我也想啊，她这不是粘得紧嘛。”阿蛮对此也很无奈，赵无名的承诺就跟狗屁似的，害得她一直心惊胆战地守在烦人精身边，结果什么没发生。
“哼哼，你得哄我。”
阿蛮笑着推了她一把，“去你的。”
“不说笑，过了年，你马上就要及笄了。”
“是呀。”她接过初蕊姐姐的酒，不明所以地答了句。
沈意善真的有点佩服她心大，恨铁不成钢，“西院那位早早开始谋划了，你不赶紧开始为自己相看。”
“相看什么？”
“夫婿啊，难不成你还想着林远。”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阿蛮嘴里一口酒都快喷了出来，好端端地提起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沈令妤一直幽幽地看着这个方向。
阿蛮居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委屈，一定是自己喝醉了。
“张家公子你见到了吧，怎么样。”意善一肚子气，上次病了没能去成，白白叫阿蛮给人算计了。
要是她在，非得叫那些人脱一层皮。
夫人也来凑热闹，同她们说起了闲话。
孩子们这么有活力，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期，听说隔壁家的呆子喜欢自己，带着几个哥哥就把他堵在家里，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
她摇了摇头，人老了，真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了。
“我听说三公子还不错，上回去庙里阿蛮可有看上。”
张家怎么这么有名，连夫人都听说了。
阿蛮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我把他们家主母都得罪透了，哪能看得上我。”
“要是真这么糊涂，那咱们还看不上呢。”
意善喝了两杯酒，面上两坨红晕，大言不惭道，“我姐这人品相貌，就是配太子也是绰绰有余。”
“姐，你值得最好的，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了。”
阿蛮感动地捶了下她的肩膀，结果意善不胜酒力，直接睡倒了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姐，你要是真当了皇后，得给我很多钱。”
屋子里洋溢着快活的笑声，一年中难得能喘口气的时间，大家全部抛去主仆的礼节，玩得开心。
小红拿着酒杯，脚下连直线都走不了，还非要嚷着给主子敬酒。
“小姐这杯酒敬你的，嗝，从前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该死。”她腾出只手给自己脸上扇了几下，轻轻的。
阿蛮赶紧给她拦下来，哭笑不得，“大家都快快乐乐的，还说这些干什么。”
小红的眼前有四个小姐的虚影，绕得她头晕，趁着还没吐，一口将酒闷了，学着绿林好汉的样子，双手抱拳作揖。
喝完小红将酒杯一扔，就着春凳睡着了。
小姐妹们笑成一团，歪七扭八的。
阿蛮也笑了，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一个单薄的胸膛。
她整张脸泛着淡淡的粉色，耳垂更是红得滴血，明亮的眸子上蒙着水汽，像是透过虚无的幻境，在看向另一个人。
她张开莹润的红唇，轻声唤道，“二郎。”
沈令妤面无表情地将她手上的杯子拿走，“你喝醉了。”
阿蛮不依不饶地搂着他的脖颈，黏黏糊糊地撒娇。
毛茸茸的脑袋在靠在他的脸侧，一个劲地蹭，沈令妤觉得自己似乎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他的喉结微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
阿蛮脚下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晃，唇角擦过他的耳垂。
外面的炮竹声渐渐小了下去，丫头们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反正屋子里有炭盆，也不算太冷。
角落里，沈令妤紧紧地扣住阿蛮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她的唇瓣，俄而灵活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阿蛮迷迷糊糊地勾着他的衣带，发不出一个字。
再寒冷的天也尽数融化在这春意里。
他一定是醉了，才会发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礼数戒律，父亲的期待，太傅的教导，全部在无穷的欲望下化为灰烬。
越明年，他就带着阿蛮离开沈家。
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阿蛮的表情会不会很有趣呢。
赵临川不再思考，顺应自己的本心，重新回归欲海狂潮。
没有发现对面的人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