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投名状
王家后院已是一片狼藉，枯井周围散开了一片血雾，草木树枝沾满了鲜血，后院中还活着的人已不多，王家老爷伏倒在地上，身上衣物破烂，染满鲜血，人还活着，似乎是裴红雪故意还没杀他。
姜弃眼前金星总散不去，这样她没法跟裴红雪打，于是想说话拖延时间，问道：“裴姐姐，你怎么会在这枯井里？”
裴红雪把空酒瓶随手扬了，面色不悦，回答道：“一时兴起，喝多了睡在树上，结果让这些废物抓了给我压在井下。”
姜弃挠了挠头，原来谁喝多了都会耽误事。
裴红雪道：“不过我在井下发现了好东西。”说着她又跳进井里，不一会从枯井中钻出来，把一个白惨惨的东西扔到姜弃手上……
姜弃接到手上才发现那是个几乎腐烂殆尽的骷髅，垂着很长的发丝，她吓了一跳差点脱手：“这是谁啊？”
裴红雪无所谓地摇摇头：“不知道，摸起来像是一个青年女子的头颅，她的骨头都是碎的，看来死得很惨。”
姜弃半信半疑道：“这你都能摸出来……”
裴红雪走到那个王家老爷跟前，用脚尖抬起那老爷的下巴，轻笑着对姜弃道：“她是谁，恐怕只有这家人才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花了大价钱去请高僧驱鬼，看来不是没有亏心事。”
王家老爷像是疯了一般指着面前的“红衣女鬼”大骂道：“你竟然还敢回来！死了也不得安生！后悔当年没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竟然连亲生骨肉都要害死……”
裴红雪摇摇头：“我不是哪个女鬼，我还活着呢，我可不那么容易死，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女人入了你们家门，惨死之后还被诅咒不得超生。”
裴红雪听到姜弃那边没有动静，她笑着问道：“怎么，还看着骷髅呢？好看吗？”
姜弃正对着那个骷髅发呆，被裴红雪的话打断，她默默解下自己御寒的披风，把骷髅裹起来。
裴红雪感知到她的动作，笑了笑，突然一挥手，强劲的掌风泰山压顶般压向地上王家老爷，那人七窍流血在地上抽搐片刻便不动了。
一股强烈的血腥气炸裂开来，姜弃一惊，急忙抬头道：“还没问清怎么回事，你怎么杀了他？”
裴红雪不解道：“问什么？想杀就杀，需要理由吗？”
院中人死得死，逃得逃，此时只剩下姜弃和裴红雪两人，姜弃把骷髅先放在一旁，拔出刀来，做好准备。
裴红雪道：“小姜弃，以前我给过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我打一架被我杀掉，要么你带我去找到姜霂山，现在也一样，你要怎么选？”
姜弃冷冷道：“你现在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去杀我爹，因为要杀他的人是我。”
裴红雪却立马被姜弃逗笑了：“你说真的吗？你这小姑娘心慈手软得很，况且你……”
说着裴红雪一扬手，周围的血雾变作针状，纷纷刺向姜弃，姜弃急忙运气，令青芒形成屏障护住了自己，但姜弃无法维持，被裴红雪穿透，血针触到她身体的一瞬又化回血水，姜弃没有被伤，只是沾了一身血。
裴红雪笑道：“果然没错，你控制不好你的内力，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大话。”裴红雪一瞬间袭向姜弃，姜弃连忙举刀招架，裴红雪近身如鬼魅，经验老道，姜弃动作迟钝，招数通通被看穿，挣扎几招便被死死扣住肩膀。
裴红雪手指按在姜弃肩胛的脉搏上，片刻后道：“我很好奇，现在你身体里的经脉流向乱七八糟，你这内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姜弃忍着晕眩怒道：“你是太闲了吗？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
裴红雪不答，手上用力，五指如铁爪，指节深深插进姜弃肩膀，抓了五个血洞，姜弃痛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你怎么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分明打不过，说话也不知道客气一点，不老老实实告诉我，我真的忍不住要杀你了。”裴红雪骨骼突起的手掐住姜弃的脖子，“我知道你练的大概是一些能够恢复伤势的内功，才让你这么有恃无恐，但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再多的内力也无济于事，所以我才说你练错了功夫……”
“放开她！”流羽费了半天劲终于逆着人流挤过来，终于冲进院子里，“是我给她的。”
裴红雪听到流羽的声音，笑道：“原来你也在，她身上果然是你的内力，不，应该说是晏无虞的，你竟然全给了她。”
流羽道：“并不是全部。”
裴红雪寻思道：“这已经够多了，你早该血尽而亡，但也没有，你们两个真的很有意思。”
“你先放开她。”流羽担忧姜弃，此时见她受伤垂着头，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姜弃肩膀血流如注，伤势引动了青枢经的自愈，她此时脑袋十分不清醒，对周围的事也听得不甚清晰，只隐约觉得流羽来了。
姜弃忽然挥刀，一道青芒划向裴红雪，裴红雪马上松了她撤开身子，笑道：“你果然恢复得极快，这一刀倒是毫不犹豫。”
姜弃摔在地上，手撑着地，遍身都沾了血，鼻腔满是血腥，感觉不到疼，眼前总是一圈一圈的黑影荡开，她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流羽赶到姜弃身边扶起她。
姜弃此时无法思考，她看到流羽的脸庞就在旁边，下意识伸手抓住流羽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反手持刀，警惕着裴红雪。
“他没有内力，你自己这副样子，还想保护他？”裴红雪摇摇头道，“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裴红雪侧耳一听，听见最远处的墙头上竟还留着两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那女孩打得过女鬼吗？”
“打不过打不过……”
“我说打得过，你赌不赌……”
“你怎么还想赌啊……”
闲汉和书生趁人都跑了，好不容易能看清楚，扒在墙头上大着胆子看热闹，以为只要离得远就不会被“女鬼施法”波及。裴红雪注意到他们，心里有了主意。
“姜弃，你刚才说要杀姜霂山，我相信你，可以留你一条命，只不过你太没用了些，这点内力都控制不了，被它牵着走，你怎么杀姜霂山？不如与我合作，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教你如何控制内力，怎样？”
“真的吗？”姜弃问。
“我是你的裴姐姐，怎会骗你，你告诉我姜霂山现在在哪。”
姜弃马上道：“他在皇城，我此行就是去找他的，谁知在路上遇上你。”
“皇城？姜霂山在那干什么，你没骗我吧？”
“我叫你裴姐姐，怎会骗你。”姜弃毫不磕巴。
“那好，你带我去，不过，要我帮你，你也得对我表个忠心……”裴红雪一扬手，院墙被掌力摧塌，闲汉和书生摔了两嘴泥，裴红雪催动砂石变成小股龙卷风，将那两人裹挟在中心，谁也跑不了，那两人吓得直哆嗦。
裴红雪道：“姜弃，你可听过投名状？”
“什么？”
裴红雪道：“江湖闯荡，你与人合作，若没有投名状，没有人会相信你，这投名状也很简单，你杀个人，把头给我就行。”
姜弃一惊，看向墙上掉下来那两人。
裴红雪抬起手，笑道：“刚好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
裴红雪毫不犹豫就要出手，姜弃急忙道：“等一下！没这个必要，这俩人我又不认识。”
裴红雪笑道：“哦？这么说要你认识的人你才能下手了？那你就杀了你身后那个人，也可以。”
姜弃下意识回头看流羽，流羽紧紧攥住姜弃的手。
姜弃却把他的手掰开，站起身道：“那我还是杀不认识的人吧，反正也不是没杀过……”
姜弃自行走到裴红雪身边，以她俩的功夫，眼前这两人困于风中如同蝼蚁，随手便能捏死。
裴红雪听觉敏锐，听出姜弃的犹豫，她开口道：“姜弃，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有趣，比别人都有趣得多，我能感受到你握刀时的快感，虽然内力练错了，但倚仗你的刀、你的功夫，你仍然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姜弃低沉道：“我想做的事很少，做什么都不觉得高兴，活到现在，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裴红雪道：“你面前有一扇门。”
这话莫名其妙，姜弃诧异道：“什么门？”
裴红雪走到姜弃身后，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耳语：“当你眼前看不清的时候，心里才看得清。小姜弃，只有我明白你的心境……你想杀姜霂山，可你还是太弱了，你杀不了他。”
“我来教你，你面前有一扇门，只要你穿过它，就不会再被任何人和事束缚，你心里的石头早该放下了，当你没有束缚之时，你就可以翻云覆雨，身上这点内力自然也能够随心所用。”
裴红雪松开手，姜弃看到面前的风墙向两边移开，那两个哆哆嗦嗦的陌生人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裴红雪道：“杀一个不够痛快，这两个都是你的。”
刚才姜弃只是权宜之计才答应裴红雪，若非如此，她和流羽都要死在这……现在却是骑虎难下，非杀这两人不可。
姜弃心想，裴红雪说的也没错，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没有什么不同，连亲生爹爹都要亲手杀掉的人，她还有谁不能杀。
“姜弃！”
似乎有人在喊她，姜弃只想让那人住嘴，喊得她又开始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