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女鬼
第二天终于放晴，天气还是极冷，阳光黯淡，姜弃和流羽从旧宅出来，继续赶往皇城，进了璘州城，街上行人很少，空气中更加冷寂。
因昨晚的争执，流羽这时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姜弃牵着名叫大黑的驴子在前走着，流羽就跟在姜弃身后，像游魂一样不离不弃不远不近，莫名弄得姜弃很烦躁。
路上见到一个看茶摊的伙计，姜弃坐下讨了杯热茶，问道：“这么大的城，人都上哪去了？”
茶摊的伙计道：“姑娘你还不知道呢？杀人的女鬼终于给王家大户抓住了，镇魔寺来的大法师正摆祭坛超度女鬼，百年难得一遇，谁不想去看看女鬼长什么样子，看看大法师怎么作法，我也想去，可惜茶摊烧着水，不能没人看。”
姜弃一时好奇，很想去凑凑热闹，她也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女鬼，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流羽——此时那只大黑十分老实，善解人意地让流羽靠着它望天发呆。
姜弃掏出一锭碎银给伙计，吩咐道：“给后面那人也倒杯茶，你再帮我传个话给他，说我去去就回，安心在这等我。”
伙计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端给流羽，流羽已经听见姜弃的话，还不等伙计说什么，他对伙计道：“多谢，还请帮我跟她说一句，万事我都同她一起。”
伙计只好回去跟姜弃回话，姜弃生气道：“你再跟他说，随你的便！”
伙计冲着流羽道：“我说这位公子，你要是能听到我就不转述了。”伙计真不知道这俩人有啥毛病。
姜弃喝够了茶，起身头也不回便走，迎面正好跟一来人擦身而过撞了肩膀，那人一副风尘仆仆旅人的装扮，抱着一把崭新的刀，在寒风中瑟缩着，撞了姜弃也没反应，脚步匆匆走向茶摊。
“老老老板，来杯热茶，可冻冻冻死我了……”
姜弃不满地回头对那人道：“撞了人也不道声歉？”
那刀客只顾抱着杯子闷头喝茶，连脸也不见。
姜弃懒得计较，看到流羽牵着大黑跟上她，她一甩头就走了。
璘州城最大的家宅不难找，此时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把王家后院围个水泄不通，各个都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看，连院墙上都挂着人在观望。
姜弃刚好在人群中发现昨晚的闲汉和书生，他俩也在钻空档想往前挤，姜弃一把抓住他俩，问道：“女鬼在哪呢？”
闲汉和书生吓了一跳，扭头发现正是昨晚鬼宅的那个女孩，白天这女孩看起来很正常，像个邻家小妹，但抢钱的阴影还在，此时也不敢不答她。
那书生慌忙作揖，道：“姑娘有礼，昨夜不是跟你说王家的护院逮到女鬼了嘛，拿大石压在后院的枯井里，只等今天金剑禅师到了作法驱鬼。”
姜弃心想，这女鬼还能被困在井里？看来也不怎么强，姜弃接着问：“那什么禅师来了吗？”
闲汉急着想往前挤，赶紧答道：“来了来了，就在里面呢，法师不来我们在这等着看什么啊。”
前面的人太多，乌压压的脑袋顶挡着姜弃看不到，她拨开人群，纵身跃上树梢，立在枝头，身姿轻巧之极，围观的人们没见过这么好的身手，忍不住给她叫起好来，反正看啥热闹不是看。
姜弃站在高处，只见王家的后院中围着一群护院，旁边站着一个华衣锦服的老爷神色严肃，正中间站着三个和尚，为首的那个老和尚身穿鲜艳袈裟，口中念念有词。
“唵嘛呢叭咪吽唵阿喇巴乍纳帝……
菩萨在上赐我般若智慧剑，神灵服御除众毒，奸邪鬼贼皆消亡，急急如律令！”
随后手里一把白砂朝井口的大石上撒出。
华服的老爷示意左右，几个身材健硕的大汉上前将枯井上压着的巨石挪开。
老和尚忽然拔出一把精制长剑，剑尖直指井口……姜弃凝神细看，那长剑上真的缠着金光之力。
“恶鬼！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里里外外鸦雀无声，姜弃也被唬住，心想这个和尚好像很强的样子，她顿时也紧张起来，等着看那井中的女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井下半天没有动静，姜弃皱起眉头，下面忽然传出一个女子惫懒的声音：“什么人打扰我睡觉？”
姜弃呆了呆，只见井中忽闪出一个红衣的身影，翘腿坐在井沿上，一副醉态微醺的样子，手里挂着一个酒瓶空荡荡的。
众人见到女鬼皆惊呼一声，那个王家老爷怒而上前道：“恶鬼！把我儿还来！”
那红衣女鬼好似眼盲，侧耳向王家老爷，问道：“你儿子是哪个？”
瞬间姜弃只觉背上汗毛炸起，这是什么女鬼，这不是裴红雪吗！
王家老爷道：“前日他被你掳走，至今不知所踪，你到底把他藏在哪了！”
裴红雪打了个酒嗝，想了想道，“前日那个吗？胆子太小了，不好玩，你若要问他在哪……”她单手一掌凌空拍出，刚才盖在井上的大石瞬间被她的掌劲儿摧毁，化为齑粉。
“已经成这样了，不好找。”裴红雪哈哈大笑。
“你！你……”王家老爷又怒又怕又悲，脸憋得通红，大喊道：“大师！一定要驱除这个女鬼，为民除害！”
那大师光洁的头上冒出细汗，将长剑举起，朝裴红雪道：“妖祟，还不即刻伏诛！”
裴红雪道：“刚才我小憩之时，不知哪来的杀头货撒了我满头砂子，闻起来有庙里烧香的味道，想必就是你这个大师撒的吧。”她手指转动，地上的白砂纷纷浮在空中起来，随着她手臂挥动，白砂旋转起来，与院中地上沙石落叶卷在一起，站得最靠前的护院被飞沙走石刮去了一张脸，鲜血溅在了大师的袈裟上。
围在前面的人见女鬼施法，皆被吓得不轻，纷纷向后逃离，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跟前面的人撞在一起，院外的流羽站在最外一圈，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站立不稳，差点绊倒时，姜弃从天而降，一把拉起流羽。
流羽不解道：“姜弃，发生什么事了？”
姜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对流羽道：“赶紧走，哪里是女鬼，分明是我们的老熟人！”
说着姜弃一手拉着流羽的胳膊一手牵着大黑的缰绳，只想赶紧开溜，离裴红雪越远越好。
流羽回头看向王家院子，那院子凭空刮起风尘，上空弥漫着的血雾，血腥味令他作呕，马上明白过来：“是裴红雪……”
姜弃不耐烦道：“不是她是谁，我们跑吧。”
身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姜弃回头，看到刚才那个持剑的老和尚抱着剑直直从空中飞了出来，长剑上隐隐有些金光在护着他，才让他没当场死在裴红雪手上……眼见一把老骨头就要重重摔在人群里，姜弃一跃而起一把接住了他。
“大师，你行不行啊？”随后姜弃把那老和尚像个大花瓶一样蹾在地上。
老和尚抚着胸口吓得不轻，紧紧攥着剑，嘴里只道：“妖邪……妖邪……只有这把剑能杀她……”
“你得了吧，我爹的三尺水都没杀了她。”
姜弃看这老和尚也是有些内力的人，但这功夫实在太不够看，对付裴红雪完全是嫌命长。
“阿弥陀佛，造孽啊……”那和尚念道。
后院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连姜弃都皱起鼻子，外面乱涌的人互相踩踏也不知要死伤多少……
姜弃回头看了眼流羽，心想流羽的内力连她爹都能压制，若不是他将内力都给了自己，他原本是可以在这里制止裴红雪的……
“老和尚，你逃吧，我来应付她。”
流羽听见姜弃的话急忙喊道：“不要去！”
但姜弃已经从逃亡人群头上翻身跃过，她凌空拔出断刀，一片透净的青色霞光出鞘，极强的内力氤氲其中，瞬间笼盖在整个后院之上，涌向枯井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姜弃！你不能用青枢经啊……”流羽急忙拨开人群回去寻她。
裴红雪的真气和姜弃的青光撞在一起，她笑着收手，“我说怎么总觉得有熟悉的气息藏在人群里，原来是你呀，小姜弃，好久不见。”
姜弃落在裴红雪面前，此时只觉得身体中暗流紊乱浑身发热，原本被封住的青枢经在身体里如同决堤一般翻江倒海，她眼冒金星，强作若无其事，对裴红雪笑道：“好久不见，裴姐姐，你还没死。”
裴红雪大笑起来：“彼此彼此，我听说那日你被你那好爹爹逼着跳了万丈悬崖，竟然捡回一条命，回来连内功都提升了一个境界，看来你更是福大命大。”
裴红雪五指张开，将手放在面前的空气中，感受片刻，开口道：“小姜弃，你练错了内功，你的真气并不是杀人用的，纵使有再多的内力，也没有什么用处，若此时你能学你爹爹的金刚劲力，恐怕整个武林也难找你的敌手了。”
姜弃最讨厌别人提这一茬，她冷哼一声：“是吗，我倒觉得我练得正对路子。”
裴红雪道：“可惜呀，你是找对了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