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刺杀
小库伦城是蛮族人的城市，往来有许多异族的客商，因此市上的商品总是琳琅满目，不止是蛮族的牛羊皮革，来自中原的丝绸铁器也很多，还有不少西域商人前来贩卖香料烟草。
人也一样是拿来贩卖的货物，铁笼里关着从中原掠来的奴隶女孩，和骆驼绵羊一起展示着。
姜弃穿着破衣烂衫，脸上也抹着黑灰，坐在笼子里冷冷看着过往行人。
装扮成蛮族行商的段轻冰敲了敲笼子，低声道：“你目光温顺些，像你这样乱瞟的，哪个贵族老爷看得上你。”
姜弃不耐烦道：“闭上你的嘴。”
段轻冰狠狠拿鞭子抽在笼子框上，大声骂道：“你个小蹄子，做了奴隶还不知好歹，看我打不死你！”
这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群骑马的蛮族人从长街上飞驰而过，一骑绝尘的是一匹轻灵优雅的汗血宝马，那马毛皮光泽发亮，上面骑着一个光彩耀人的红衣少女。
那少女飞驰到长街尽头，又愉快地勒马返回来，对自己的侍从们笑道：“我就说我肯定是最快的！”
说完，少女挥起红柄鞭子，鞭稍卷起路边摊子上的银器，拿在手里把玩一阵，然后丢给身后的随从。
“这条街的东西我全包，草原上做生意都不容易，卖完货物，你们便可以早些回家同家人相聚了。”
她注意到笼子里的姜弃，说道：“这个小丫头的眼神看起来很聪明，只可惜人太瘦了，中原人就是这样，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折了。”
姜弃听见旁边的段轻冰忍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心道嫌我瘦那你买这个壮女不好吗。
最后姜弃还是被那少女买下，还给了段轻冰两倍的钱，段轻冰把双手捆住的姜弃从笼子里牵出来，悄声对姜弃道：“这个就是白狼汗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木楹，骄纵无限就喜欢胡乱挥霍，你被她买下，后面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了，你的刀待会有人给你送去。”
姜弃瞥了她一眼正想走，段轻冰又把她拽回来。
“疼死了！你干什么！”姜弃低声怒道。
段轻冰道：“你千万不能莽撞，别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出了事，我们这一群人都跑不掉。”
随后姜弃和那一群牛羊货物来到明丹寺的东侧，这里驻扎着一片蛮族的大帐，有许多妇女和奴隶，不少都是从中原掳来的，姜弃混在其中，没人会注意她这样细手细脚、脏兮兮的中原小女奴。
此时奴隶们正在杀羊宰牛，剥皮剔骨，灶台上热气腾腾，看来都是给贵族们的晚宴准备的饭食，而西侧的城中广场上非常热闹，许多蛮族人都聚在那里摔跤比赛，完全把今天当做庆典一般。
姜弃新来的什么都不会做，被安排去洗羊肠。
姜弃皱着鼻子揉搓那些臭烘烘的温热羊肠，间隙抬头，远远看到那个叫木楹的蛮族少女在灰扑扑的大帐之中红得发亮，非常显眼，正跟一个年轻高大的蛮族将军交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似乎今天很是高兴。
姜弃四处观察着，始终没有看到哪个中年人像是他们蛮族的首领白狼汗王，似乎狼王并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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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广场上还是载歌载舞，天色昏暗下来，正中央巨大篝火点起，蛮族人请来的宾客陆陆续续到来，宴席也要正式开始了。
木铎还忙着跟人商谈正事，木楹便迫不及待扯着哥哥坐到篝火前。
木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你还有那么多事要跟别人谈。”
木铎笑道：“哥哥错啦，今天是木楹长大成人的日子，以后有了自己的金帐，就是大姑娘了。”
木楹嘟着嘴道：“我不要金帐，我要金刀。”
木铎道：“那你找父汗要，你要什么他都给。”
木楹假装生气：“我自然会找阿爸要，但我找你要的东西呢？”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散木台！”木铎扭头叫来一个光头壮汉，“太阳已经落山，你们可以开始了。”
散木台应诺一声，转身下去了。
“这就开始？”木楹转头看看宴席正中的狼皮坐椅上还没有人，“阿爸还没来，他不看吗？”
木铎道：“父汗不看这个，他去看我们的阿妈了。”
木楹若有所思道：“每次回到小库伦城，阿爸都会去看阿妈……”
“好啦，”木铎摸摸木楹的脑袋，“现在你也长大成人，阿妈会很欣慰的。”
这时，散木台带着一群手拿改造过的长筒飞□□的蛮族武士走到篝火前，朝木铎和木楹小公主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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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弃端了洗好的羊肠送过去，突然听见砰砰砰几声，吓得她差点把羊肠洒了一地，抬头一看从宴席上喷出几道金色的火光，冲向遥远漆黑的天空，然后在空中炸开，如同闪亮盛开的金色花朵。
“这是什么啊？”姜弃小声嘟囔道，她还以为被发现了云展姿她们已经跟那几个会伏火法的蛮族人打起来。
姜弃洗干净手，悄悄走到宴席附近，那边有许多侍从守卫着，姜弃无法接近，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宴席正中的狼皮坐椅空着，右边的木楹兴奋不已，正仰头看着天空拍手叫好。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观赏天上的烟花，姜弃忽然发现宴席上有她见过的人，那个叫般舟的老喇嘛，那喇嘛正一脸慈祥地轻轻撕开面前的羊腿肉。
姜弃心中一惊，心想他见过自己，万一被认出就麻烦大了……她急匆匆转身，低着头往回走，不期正好跟一个人撞上。
“对不起……”姜弃赶紧捏着嗓子假装恐惧之极。
“没关系。”那人并没生气，声音很温和，“你是中原人？”
姜弃听到这把声音却呆了呆，忍不住抬了头。
那人竟是厉阳，姜弃惊讶地后退一步，此时的厉阳神态同以前绝然不同，完全不像那个无人在意的金川城小侍卫。
“小姑娘，你怎么了？”厉阳奇怪道。
“没、没什么……”姜弃赶紧低头，闪身就跑了，此时天光已经晦暗，姜弃只希望厉阳没认出自己。
等姜弃回到女仆们杀羊的地方，她满腔怒气冲天，心想自己自从出了湖心岛以来一向行事光明磊落，金川城的城主都杀了，何曾怕成现在这样，都怪云展姿，以后再也不接她的活了。
居然连厉阳都在这里，姜弃咬着手思考，那个鬼狼王到底在哪里，云展姿怎么还不送刀来，再磨蹭下去一会所有熟人都到了，她还怎么下手。
姜弃看到女仆剥完羊皮的尖刀沾满了血丢在木盆里，心里有了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去找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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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木楹站起来大声喊，木铎不知妹妹要做什么，叫散木台等人暂停放烟花。
木楹悄声对木铎道：“你等我一会。”说完她便离了席，自己跑了。
明丹寺里一片寂静，远处热闹的篝火似乎和寺庙是两个不同的世间。
木楹独自从宴席上跑回寺里，门口的蛮族护卫认出是小公主便行礼让开路。
木楹点头，问道：“我阿爸还在里面？”
护卫们答是，木楹便进了寺里去，两旁的经筒无人转动，静谧无声，只有香炉静静飘散着青烟。
木楹跑进偏殿，偏殿里满地都是点燃的烛火，烛火中坐着一个披着白色狼皮的蛮族男人，白发斑驳，孤身面对着一座牌位，仿佛在和牌位交心一样。
“阿爸！”木楹的声音清亮，打破了寺中的宁静。
那男人头也不回，笑道：“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我的小木楹。”
“你又在跟阿妈说话，你总是有好多话跟她说，不能跟我说吗？”木楹撒娇一般凑过来。
那男人笑道：“我说了你又不懂。”
木楹道：“你说说看。”
他轻轻掐了掐木楹的脸蛋：“我跟你阿妈说，现在连小木楹都长大啦，她以后再也不用为你们操心了。”
木楹笑道：“是啊，阿爸以后也不用替我操心了，我已经能像哥哥一样独当一面。”
白狼汗王被女儿的话逗笑了：“我的小木楹是最厉害的，以后若是阿爸不在身边，也没人敢欺负你。”
木楹生气道：“阿爸，你说什么呢，我永远不离开你。”
白狼汗王笑道：“怎么可能啊……”
“我不管……哥哥姐姐都有了自己的牧场，他们不陪着阿爸，我陪着。”
白狼汗王摇了摇头，木楹忽然道：“对了，阿爸，木铎哥哥送我的礼物，真美，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我就是来叫你一起去的。”
白狼汗王道：“不就是些改过的飞□□，放点花，常年征战，阿爸看得还少吗，早就看腻了，你自己去，我要和你阿妈再聊一会。”
“去吧阿爸……”木楹又撒娇道。
白狼汗王还是摇头，又点燃一只烛火，站起身来，木楹连忙扶住他，白狼汗王一瘸一拐走到牌位前，将烛火放下。
“好了，你跟哥哥去看吧，阿爸的腿不方便，你也知道，阿爸这人要面子，怎能让别人知道驰骋草原的白狼汗王，竟然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多丢人啊。”
木楹一下伤心起来：“阿爸，都这么久了，你的腿还没好……”
“木楹，你阿爸老了……”
“不要这么说！”木楹抱住自己阿爸。
“好了好了，刚说自己已经独当一面，怎么还在这哭鼻子，去好好玩吧，等宴席结束阿爸带你去看送你的礼物。”白狼汗王一边说着一边轰走女儿。
木楹擦擦眼泪，不情不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殿中又只剩白狼汗王一个，他久久看着牌位发呆，两行眼泪流进斑白的胡须……
“这么多孩子里，木楹是最像你的，可惜我宠她太过，我最怕以后她过得不好，她是个多么骄傲的小公主……”
寺院屋顶上风很大，吹得姜弃很冷，忍不住轻轻吸吸鼻子，她之前看到木楹离席，于是便偷偷跟上她，一路跟到这里，绕过护卫，用轻功上了屋顶，刚才那男人和木楹的对话她都听到了，确认这个男人就是白狼汗王。
这汗王为了独自祭奠亡妻，护卫都不在身前，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姜弃低头看看手里的尖刀，心里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暗暗道：“云展姿，你也不先查探一下，竟然叫我来杀一个又老又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