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奕山：“大叔，我有谢江电话，要我叫他来一趟吗？”
谢古方抹着泪，眼泪清洗过的暗黄的脸好像有了神采，摇摇头，“不用，什么都不用告诉他。”
声音也没那么弱了。
徐微略张口，没出声，就算不说，他儿子也不会知道什么。
大叔被吴西溪妈妈打了几巴掌，他皮糙肉厚的样子也伤不了他什么。
只是不说真的好吗
徐微在凝神纠结中，李正司瞧着她的模样，心里透亮知道徐微在想什么，凑到徐微耳边，“没事的，说与不说是他的选择。”
徐微觉得耳根有点痒还发热，她刚刚一侧头就清晰看见放大版的李正司的脸，还贼真诚地哄人的表情。
可是哄她做什么徐微默默站开离李正司一步，“那大叔会改变吗？”
徐微想知道李正司的想法。
李正司抿嘴，漏出几丝低低的笑声，“为什么不变呢？他以前是怕儿子因为自己的工作被别人嫌弃，但现在……”
徐微眉眼放松，又靠近了一步李正司，“现在，大叔知道谢江以他为骄傲，自然不会再让一小孩践踏谢江的骄傲。”
李正司笑吟吟附和，“没错。”
人会因为自己在乎的人变得懦弱，也会变得勇敢。
苏民和偷摸旁听了许久，看两人窃窃私语结束还含情脉脉对视着，心头一痒，挤上去贱兮兮问：“干嘛呢你俩，怎么总丟开我和韩婧，单独建群聊啊？”
被拖上的韩婧一脸茫然，王乐激动，“徐微姐，你们又计划什么呢？带我一起啊。”
惹得奕山和谢古方也调视线过来。
一下子徐微和李正司站的地方成了鸡看舍之地，谁都来打两眼。
而徐微和李正司都是八风不动，一脸淡定。
李正司双手插兜，懒散站稳，“计划让王乐在学校多顾一下大叔，毕竟他是吴西溪都不敢惹的人。”
王乐惊喜瞪大眼睛，“我可以吗？”
徐微鼓励道：“你可以的。”
王乐看向大叔的眼神逐渐热烈。
谢古方：“……”
奕山：“……”徐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坏了以往的她哪有闲心去哄骗小孩。
奕山知道以前的徐微每一丝时间都都填得满满当当，还挺像谢江的，除了学习和生活杂事，就是赚钱。
只一点不同，谢江是见爸爸辛苦所以自己也不辞辛劳赚点钱。
徐微呢，那时听了谢江的“没有我爸辛苦。”
奕山下意识看向徐微，对，那时徐微也在旁边听到了。
而接到奕山下意识的一瞥，徐微自如扯出一抹笑意，“我啊我怕哪天被扫地出门了，得备点钱好让我活得下去。”
奕山觉得她并不惧怕，为未来准备还自得过着当下的日子。
不过上了高中后就比较少去兼职了，徐微给出的说法是，钱有了点了，就要顾好学业了。
奕山听村里人说了一嘴，就是徐微家铺子现在是徐微在管了，都没什么人能赊账了，可厉害了。要不是语气是嘲弄，还以为是在夸徐微呢。
于是他去了一次她家铺子，说给网吧里的孩子带点零食，拿了一箱面包，说等晚点再给她拿钱。
徐微没考虑太多便同意了，可她说：“奕哥，那帮小崽子只一箱面包就能打发了”太单调了。
她温和而又好笑看着他，奕山一瞬间感觉到她什么都知道。
奕山没控制住，直接问了：“所以你的大部分时间都用这了吗？没力气去赚钱。”
徐微：“我奶奶让我来帮看铺的，理所应当。而且钱是赚不完的，我缓缓再去，它还是有的。没事。”
之后奕山付了钱，拿走了一箱面包。之后也时常让徐微往网吧带点吃喝。
一时间奕山脑里闪过了不同时期徐微的模样。最终回到如今，在他眼前，李正司旁边的徐微。
他觉得徐微长大了，以前她默不作声接受所有不该加注在她身上的东西。
如今她已经懂得什么是她应得的，什么是她可以不需要的。
他知道她从家里搬了出来，知道她有了走出去的能力，也有了喜欢的人李正司吗？他好像没出现在她身边多久，可现在已经能时常在她身边了。
这样的她还能永远在他眼前吗？
奕山好像和网吧里所有人一样看着徐微和李正司。徐微却察觉出了点不同，她问：“奕哥怎么了”
徐微觉得奕山是在看着她，眼中好像揉杂了许多情绪，徐微看不懂。
奕山低头失笑，“没事。”
然后抬脸点一下王乐，“记得啊，有什么事报告老师。这你可以吧？”
王乐拍拍胸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没说话就是快速点头。
王乐终于得了大哥对他说一句话，真是一时失语了。
除了王乐，网吧里的一众人都大笑起来。
王乐：“笑什么”
徐微：“为你高兴，你变乖了。”就像老师没别的夸，就说，你家孩子很乖巧的。
王乐害羞挠挠头。
王乐经历了宁西的事终于得了个可以夸的优点。
奕山：“让阿金他们收拾一下，徐微，你等会帮我关门就行。我送大叔回家。”
奕山说着给徐微抛来一把钥匙，徐微毫不意外，单手接下了，显得十分默契。
徐微：“嗯。”
阿金就是那个黄毛兄弟，回到网吧时来汇报情况那个。
奕山拍拍手，示意在网吧从头看到尾的吃瓜群众，“不好意思啊今晚就到这了。”
几个青年意犹未尽，嬉笑着说：“奕哥，这就赶人啦？”
“是啊，这不是没到时间嘛。”
奕山玩笑着说：“你们看了场热闹还不够我这又不包夜，去别的场子释放热血吧。”
青年十分欠揍地说：“不太够劲，还以为会打起来呢？”
这几个青年奕山都认得，他们不常来他的网吧。
李正司和奕山同时玩味地哼笑了声。
李正司走向奕山，站在他旁边。
两人差不多高，奕山从小就是“营养过剩”的拔高。李正司就不知是后来者追上还是和奕山一样的情况。
奕山长相痞气硬朗，从来就唬人。李正司长得俊，如今虽放懒着但周身气场冷硬。
两人站一起，莫名气场很合。
苏民和：“啧啧，李正司现在可不是好学生模样。徐微，你不劝劝”
徐微抬手嘘了声，小声说：“没事，一会就结束了。”
徐微见过太多奕山处理这种情况了，到如今的境界，不用多干什么，聊几句就结束了。
而且李正司和奕山站一起，效果加倍。
奕山依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你们想看打架亲身体验怎么样。”却是意味深长。
李正司状似不在意补了句，“监控关了吗？”
阿金看热闹，热枕应道：“关了！”
徐微叹了口气，做戏做全套，推着苏民和几人和大叔出门，虚掩上网吧的门。
几个青年见这阵仗，都一脸惊恐。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奕山，你要随意揍人，我们就派出所见，你，你故意伤害！”
李正司冷呵，“这话你们用着也不怕嘴痒”
奕山：“我查监控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你们啊，乐于助人，在吴妈妈找来网吧时，帮她砸我的电脑发泄。”
奕山说得慢条斯理，声音却带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风平浪静的阴沉。
奕山接着说：“刚刚让你们走，你们非要留下，那我们就好好谈谈这事吧。”
几个青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现在就走，刚刚开玩笑的，奕哥。”
李正司提醒，“那砸坏了的电脑”
“赔，我们肯定赔，现在身上没钱，明早送来成吗？”
奕山不屑嗤笑，歪动下颌，“行，都是朋友，怎么不行，明早记得来送钱啊。”
几个青年脚下抹油走人，奕山还及时说了句，“对了，别找你们贺哥说这事了，怪丟人的。”
几个青年身子一僵，随即走得更快了。
等人走了，徐微走进来，她听了个大概，对奕山说：“这事和刘贺有关”
刘贺是奕山以前的朋友，徐微也认识。
早两年，刘贺和奕山一起做过生意，只是刘贺手脚不干净，奕山就把他给踹了。自己单干。
徐微疑惑，她见过跟在刘贺身边的几个人，不是刚刚那几个。
“那几个人没见过啊？”
奕山解释说：“最近找的，我撞见过几次他们在一起。哦，就在江荣荣那店里吃饭。应该是刘贺用钱忽悠来找事的。”
徐微点头，“那没事吧？”
徐微有点担忧。
奕山按了下徐微脑袋，避过她的眼睛，“没事的，你别像上次一样掺合进来就行，你是个学生。”
徐微有点怔愣住了，奕山静静看了会徐微，才出声，“徐微”
徐微淡笑着，“嗯，我知道了。”
徐微顿了下，说：“奕哥，你累吗？时不时要处理这些糟心事。”
奕山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那有什么，除非有人一生护着，不然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过了段苦的，就会有好的了。”
然后拍拍徐微肩膀，“阿金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
在几个青年离开后，阿金就没事人一样收拾了。
“你等会帮我检查一下，就关门回家去吧。”
奕山说完越过徐微，带大叔离开了。
李正司一直站在两人旁边，完全参与不进去。
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李正司一无所知，他心里突然有点落寞得发凉。
他看见徐微绑起来的长发在一晚的奔波下，有点不稳且凌乱了点，散落了一缕下来，徐微的头发没有专门打理过，却很是乌黑柔顺。
那散落的一缕在肩头绕了一下到前面，李正司找点存在感，在徐微肩头拿起了那缕头发，放到手心。
徐微还在走神，上课都没见她走过神的说。
等徐微回神，一侧脸，接收到李正司有点委屈的眼神，茫然问：“怎么了”
李正司垂下眼眸，有点落寞，“我们该回家了。还有你头发跑散了，要整整吗？”
然后又认真补了句，“我帮你也可以。”
徐微突然心软了，还泛暖，“不用。”拿回了那缕头发，然后把还绑着的长发都散下来，再随意绑了个低丸子头。
过了段苦，就有好的好像还不错，只是不知能得几时好。
“该回家了。”
回去路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苏民和拿出静音许久的手机，发现有十多个来电显示，他默默挪给王乐看。
“是你妈妈打来的吧？”
“完了，这么晚了。我妈要疯了！”
十多个来电对王婶来说，还不算完全疯吧，可以挽救。
李正司控制住乱蹦的王乐，问徐微，“他妈妈没你电话吧？”
徐微笑着摇头。
李正司示意苏民和：“得，打电话吧，说这就把王乐给她送回去。”
王乐求救道：“我应该说什么”
李正司不顾他死活的语气，嗤笑，“我管你说什么，不提和徐微在一块就行。”
提徐微，王婶不得完全疯了
徐微给个方向，“你这次考试怎么样”
王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师。”
徐微：“……”
苏民和拍打一下王乐：“你傻啊，管它怎么样，就说考得很好，所以玩得高兴，忘了时间，混过这次先啊。”
徐微和李正司竖起大拇指赞同。
只有韩婧一个好孩子目瞪口呆。
打通电话，先是迎接了王婶一通怒吼后，王乐在李正司和苏民和的指导下，撒娇赖皮哄住了王婶。
然后精疲力尽挂了电话。
徐微和韩婧在旁边看着热闹，偷笑。他们这也太熟练了吧。
结果就是被勒令马上回家，这个点也没有公交了，苏民和骑自行车送回去。韩婧也租了辆跟着去，说是这样王乐能更像没去学坏。
韩婧长得就是乖乖女的形象。
而且本来苏民和也要送韩婧回家的，现在这样也行。
先送王乐，再送她。
不过徐微长得也是乖巧的，只是在王婶那已经有了坏的刻板印象了。
他们离开后，就剩徐微和李正司。
两人站在还是通亮的街道。这一晚上的折腾终于过去了。
徐微：“你也该回家了。”
李正司理所应当：“我送你回家啊。”
两人慢悠悠走着，往徐微租的房子的方向。
自从徐微搬出来住后，李正司没再坐公交车。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
所以他刚刚是可以和苏民和他们一同回家的。
可李正司还不想回去先，心头有点乱。
徐微说笑：“我这一路回家都灯火通明的，倒是你回村路上，晚了没多少人走了。再说路奶奶不着急啊？”
李正司：“没事，我提前打过招呼了。”
“路奶奶没手机吧？”
“固定电话啊，笨。”
李正司曲指敲了一下徐微的头。
徐微：“什么啊，那你刚来时还来问路。”
李正司叹息，“我知道我奶奶的作息，怎么好吵她起来接电话。你真是……”
徐微见他抬手就觉不妙了，加快速度跑了几步向前。
躲过了李正司抬起的手，然后灵活转回身，笑得得意。
李正司默默吐出最后一个字，“笨。”
过了一会儿，徐微渐渐收敛起笑。
因为，现在他看她的眼神过于微妙。隐隐有带着炙热的侵略性。
徐微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面对着他倒退走着。
徐微缓了下，转回刚刚的话题，“可打过招呼，见不到人回来，路奶奶还是惦念着的。”
李正司突然停下脚步，面对着他走的徐微也下意识停下了。
李正司略低垂着头，额前的头发散落刚刚到他眼睛，半垂着眼眸。
一向骄傲的人突然黯然下来，真的会给人心头一痛。
徐微有些心慌，快步走到李正司身前，轻拽住他的衣袖，小心问：“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李正司抬眼看她，不是徐微想象中的淡漠黯淡，而是委屈不满，“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你烦我了”
语气也是低落的。
徐微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李正司重复一遍，还挑让徐微莫名的话说：“你烦我了”
“我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我没有啊！”坚定否认。
“那你说那么多次我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家先不可以吗？”
徐微迟疑，“我就说过一次吧？”
李正司理直气壮，“可你说了我该回家后的字字句句都在强调我为什么该回家。”
就算李正司是像小孩一样讲道理，有理又幼稚的语气，徐微还是有些心虚，她确实想劝他早点回家。
他本该和苏民和他们一路回家的，可他没有。
徐微知道他有事要问她，吴西溪的事已经了结，所以李正司应该是想知道奕山和刘贺或者和她之间的事吧？
可有什么好说呢？知道那么多糟心的事做什么
徐微并不太想说。
可现在李正司一副低落又有点委屈地看着她，徐微更受不住。
徐微张口，“你不想回家，你想知道什么”
李正司：“看你想不想说了。”
徐微内心呐喊，你这可怜的样子就是在逼我说啊。
徐微刚刚仰着头看他，现在低下头控制。
李正司见这情形立马打直球，“我想知道你和奕山，还有那个刘贺的事。”
徐微惊讶，抬头，“你这是在看我意愿”
“你的意愿是不想说，可我想知道啊，徐微。”
“为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呢？”
“不好的事是伤害到你了吗？”
徐微没想到李正司会这样问，他变得焦急起来，眼里都是担忧，就算那些事没有发生在他眼前过。
徐微心一下绷不住了，身子都有些战栗。
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抬起一手放在额头上，盖了一半眼睛。
徐微笑出声，夹杂了点哽咽颤抖的声线。
转瞬间轮到了李正司小心翼翼上前问，“对不起，我不该问是吗？我不问了，你别哭啊。”
李正司抓住徐微的手慌乱哄着。
徐微低头极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拉开李正司的手，揉了揉眼睛。
再抬眼看他，眼眶还是泛红的。
“李正司，你太好了，你不用去知道一些不好的事。”
李正司：“可那是关于你的事，我……”
徐微打断他，“那也不用你管，真的。”
李正司的眼眶蓦地也红了，眼里都是细碎的慌乱，“你说什么啊？”
徐微再后退了一步，“你该回家了，别让路奶奶等着急了，再见。”
徐微转身快步走开，身后的目光一直在，像在灼烧着徐微，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