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民间话本
恪王府纪奚行不是第一次来,这次府上下人的反应就和上次不太一样,纪奚行自然知道柳则誉上次演宁拙的时候提前和府上的人打过招呼。
纪奚行已经足够敏锐了,当着柳则誉的面却还是在说自己不够聪明,没有一下子察觉出来。
“哥哥嫂嫂这是打什么哑迷呢?”柳昼铭说,“我怎么听不懂。”
“无事。”柳则誉说,“我就说你难得聪明一次,这会儿倒是你常规表现了。”
柳昼铭看向柳则誉的目光里带了三分委屈,柳则誉只当没看见,纪奚行则是轻轻笑了笑。
他和柳则誉说:“你弟弟倒是可爱。”
“小远觉得他蠢也无妨。”
这二位一唱一和,完全没给柳昼铭插话的机会,柳昼铭也不恼,显然是早就习惯了柳则誉这样。
“你怎么老欺负贤王殿下?”
柳则誉看向柳昼铭,便见柳昼铭连忙摇头。
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纪奚行也没办法。
纪奚行并无兄弟姐妹,但是读到过的皇家秘史里,写皇族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的作品也不少。
寻常人家尚且要争个头破血流,何况是皇室,权力可以培养出很多野心家,但是柳则誉和柳昼铭这兄弟俩感情倒是真好。
一个城府极深,一个心思澄澈,倒是互补。
纪奚行并不是随意给柳则誉下的定义,这世上能同他对视许久,眼神丝毫不带半分躲闪的人,他只见过一个柳则誉。
满含爱意的话随意说出口、在外人面前亲昵的恰到好处、一掷千金买下美人只为让别人信他属实纨绔。
他让自己风流皇子形象深入人心,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的野心。
这世上能知道柳则誉所求的,眼下怕是只有自己一人。
他愿意袒露心声,也无非是看中了自己能够帮他罢了。
陆游在《金错刀行》中写道:
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纪奚行很愿意做未来天子之剑,助他一臂之力。
柳则誉让柳昼铭带着纪奚行玩,自己则是去了趟小厨房。
上一次纪奚行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金花茶,这会儿几近败完了,他倒也没觉得多遗憾,毕竟之前盛开的时候他并没错过。
等柳则誉回来的时候,纪奚行正和柳昼铭一起看恪王府。
恪王府的奇珍异宝多,柳昼铭给纪奚行一一介绍着,纪奚行也乐得听,两个人脸上表情都能看得出他们心情十分愉悦。
柳则誉把食盒放下,将从小厨房拿出来的点心放了上去:“我亲自给你们挑了些点心,赶紧坐下来尝尝。”
听到这话,柳昼铭对纪奚行说:“嫂嫂,我们去旁边坐下吧。”
“好。”纪奚行说,“这几处的亭子造得倒是好看。”
“不好看的哥哥不喜欢。”
柳昼铭偷偷看了一样纪奚行,纪奚行笑了笑,柳昼铭便低了低头。
纪奚行这样的美人,确实多看了都像是亵渎神明。
柳则誉打发了下人,不疾不徐将点心一道道从食盒里端出来摆好在桌子上。
“银丝糖、桂花糕、荷花酥。”柳昼铭说,“全是甜的,都不是我爱吃的,哥哥肯定是拿给嫂嫂的,那还叫我一起坐下干什么?”
纪奚行听出了柳昼铭不爱吃甜的,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又抬眸看了看柳则誉,柳则誉非常淡定的又拿了一道出来。
还是甜食。
正当柳昼铭准备开口抱怨时,柳则誉端了盘葱油蟹壳黄出来:“给你的。”
见哥哥还是记得自己,柳昼铭也就没抱怨。
长这么大,哥哥还是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呢,柳昼铭就算是小孩子心性,也断断不至于吃这醋。
“小远,你尝尝。”柳则誉说,“晚膳还要等些时候。”
纪奚行笑道:“多谢殿下。”
柳则誉坐下来之后也没动筷子,他一直看着纪奚行尝了之后、听见纪奚行说好吃才放了心,同他们一起品尝起了点心。
“小远,晚膳过后,我送你回烟雨茗茶。”柳则誉说,“你放心,我不会强留你在恪王府。”
纪奚行之前跟他说过他晚上要回家住的事情,柳则誉便放在了心上,纪奚行对他说:“多谢殿□□恤。”
“小远以后不要再叫殿下了,可好?”柳则誉说,“名或者字你都可以拿来唤我,你我之间不必太疏远。”
柳昼铭也在一旁起哄。
恪王的名人尽皆知,饶是普天之下也没几个敢叫的人,之前纪奚行还是叫过不少次,虽然柳则誉并不计较,但是在柳昼铭面前,纪奚行自然不可能这么叫。
他开口叫了声:“柳安贤。”
“我还以为嫂嫂会唤相公呢。”柳昼铭说,“嫂嫂真是好生不解风情。”
纪奚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则誉,柳则誉打圆场道:“小远脸皮薄,你别开他玩笑。”
柳昼铭说了句:“哦。”
兴致明显是不大高。
纪奚行问他:“贤王殿下口中的风情指的是什么?”
柳昼铭顿时答道:“民间话本里面都是这么写的,我从哥哥那拿了几本看,说起来,也不知道哥哥最近怎么就突然喜欢看话本了……”
“昼铭!”
饶是柳则誉开口打断了柳昼铭继续说下去,该听到的话纪奚行也都听到了。
“话本?”他是看着柳则誉问的这两个字。
柳则誉有些尴尬,柳昼铭看柳则誉没有回答的意思,他说:“都是些狐仙报恩、才子佳人情深意重的本子,嫂嫂也想看?”
“知道了。”
纪奚行只答了前半句,至于想看,他当然不想。
这柳则誉不好好去看名家作品、看看兵书、学学治国安邦之道,而是看起了民间话本?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些痴男怨女的故事罢了。
纪奚行确实不理解,但他说:“你们喜欢看就行,我便不看了。”
“喜欢谈不上。”柳则誉说,“我看这些是因为想学些相处之道,以后再来同小远表明心意时学会些说话的技巧。”
纪奚行顿时无语,他心想:我就不该说这话,也就省的他乱发挥了。
和纪奚行不同,柳昼铭看柳则誉的眼神则是带了些怨怼,柳则誉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昼铭,你年纪还小,少看这些。”
“我已经舞象之年了,哥哥怎么还说我小啊。”
“就算是十六岁了又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弟弟啊。”
“也是。”
说完之后,柳昼铭又叫了柳则誉一声哥哥。
纪奚行看着柳昼铭这样也心里替他高兴,有柳则誉的庇佑,柳昼铭一直都能这么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当今天子不过四个儿子,宁王柳惊苒是唯一一个成婚的皇子,娶的是丞相崔道的女儿崔如玉。
因此,朝中不少人支持宁王。
在现今位置上的臣子或多或少感受到了帝王恩泽,可帝王千秋之后,诸位重臣皆要从继位的皇帝手中谋得官职的,他们都想更上一层楼。
可他们倒是忘记了去想想,当今天子凡是生了皇子的妃嫔,无一人在世到底是因为什么。
倒是应了那老话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望足够强烈的时候,他们就失去的思考辨别的能力。
饶是柳则誉纨绔声名在外,他也不乏支持者,毕竟宁王成了婚,宁王妃母家权势大,陛下都没立他为太子,足以见得陛下并不喜欢这个儿子。
贤王和裕王年纪都太小,并不算是合适的人选。
谁知道天子能撑几年呢。
当今天子年纪并算不上大,但眼瞅着身体日渐清减了下来,他自继位以来,勉强也称得上是兢兢业业,于国事上半分不敢耽搁,只是现在在这位皇帝身上,早已看不见他那些年意气风发的影子。
这也就是大臣们急着给自己找后路的原因。
这其中种种利害关系,柳则誉知道,纪奚行知道。
但柳昼铭不需要知道。
用完晚膳之后,柳则誉留了柳昼铭住下,自己则是按照承诺的那样送纪奚行去烟雨茗茶。
柳则誉让柳昼铭别往外走,自己要和纪奚行单独聊一会儿,柳昼铭很听他话,老老实实的留在府中。
纪奚行道:“看贤王殿下这样,就知道你确实是个好哥哥。”
“昼铭和我一起长大。”柳则誉说,“他心思单纯,我们一起长大,他一直都把我当依靠、全心全意爱我,我自然是想好好护着他。”
“我明白。”纪奚行说,“倒是有些羡慕小殿下了。”
“小远,从前我想保护的人只有昼铭。”柳则誉看着他道,“现在还有一个你。”
纪奚行目光有些闪躲:“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殿下就不想护着吗?”
知道纪奚行是在转移话题,柳则誉还是很给面子的说了个:“想。”
只是这样的情感是不一样的,对亲人的爱、对爱人的爱、对百姓的爱,并非一种。
纪奚行心里明白,他只是在无旁人在的情况下,依旧听不习惯柳则誉这些爱意的表达。
入戏太深的有柳则誉一个就够了,自己可不能真的去跟柳则誉演什么民间风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