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就布好的局
章晓倩手托着下巴，慵懒地问道：“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呢？”
孟妍心里有太多疑问，所以真的面对她时，反而木讷地开不了口。
一时间，她默不作声，有些局促不安。
服务生的动作很快，马上就把做好的咖啡端进来，浓郁的香气和摆放碗碟的声音，短暂的打破两个女人之间的沉默。
“请慢用。”一完成自己的任务，服务生就低着头退出包厢，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坐着的是这几天网上最关注的两个人。
最终，还是章晓倩先开了口：“本来我想把你爸爸也叫过来，但考虑到他是个病人，还是算了。”
她搅动了几下咖啡，姿态无比优雅，白皙纤长的无名指上摘掉了婚戒，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仿佛是刚刚解除了一道封印。
“你真的会和刘杰离婚吗？”孟妍只觉得咖啡杯里的涟漪，搅进了自己的心坎，让她先问出千千万万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
“嗯。”章晓倩应了一声，微微抬头，喝了一口咖啡，“他之前控股venus，公布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果然。”孟妍发现自己猜的没错，“你早就想离婚了，这次国外的事，是你和高晓天事先设计好的，解决以后，曝光他的花边，你就能多分点财产，是吗？”
“全对。”章晓倩搁下咖啡杯，轻轻鼓了鼓掌，“想不到你受了这么大打击，倒是没伤到脑子。”
“刘杰这人就是个葛朗台，不用这种非常手段，根本撬不到什么。”她提起刘杰时，嘴角微微下撇，显然是对他不屑一顾，“不过还是少了点细节，我得替你补充一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挑了挑眉：“这几天顾泽然找过你吗？”
“没有。”孟妍听到他的名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起初以为他没有动静，是在想怎么甩掉自己这个狗屁膏药，但现在看来，肯定另有隐情。
“那就有意思了。”章晓倩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笑容，“说明他心中有愧，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电光火石间，孟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声音发颤：“你和他也是一伙的？”
“见过一次面。”章晓倩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背后的真相，“我既然选了你当代言人，总得先让你红起来才行，你想演《断剑奇缘》，我就帮你一把，他当时也想摆脱叶望京的纠缠，我们就一拍即合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笑道：“差点忘了说，剧我追着看完了，你挑本子的眼光不错。”
口吻平淡到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妍仿佛当头被人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原来当初的录音和证据，都是从顾泽然那里拿来的。
她喉头像堵着块石头，呼吸越发急促：“那他非要和我签合约，也是你怂恿的？”
“这就和我没关系了。”章晓倩摇了摇头，“你要知道答案，只能自己去问他，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她忽然面露凶光，一字一顿地道：“永远不要低估男人自我感动的程度，高晓天以前也说会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在利益面前，还是拱手把我让给了刘杰。”
听到这里，事情的脉络越发清晰。
章晓倩和高晓天以前互为初恋，阴错阳差，她成了刘杰的妻子，所以刘杰和高晓天结了梁子，互相看不顺眼。
“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把一生都耗在婚姻这个牢笼里。”章晓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解脱，所以静静等着，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她嘴角边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没想到高晓天这么没骨气，我勾一勾手，他就像个哈巴狗一样，向我摇尾乞怜，说一切都听我的，还说等我离婚了，就立刻和我结婚。”
“结个屁的婚。”章晓倩脸色突变，冒出一句平时不放在嘴边的粗话，“我都成富婆了，当然要享受年轻的□□，找点鲜嫩的小狼狗乐一乐。”
“我想，他也不是真的想娶你吧。”孟妍想起厉辰轩前后的转变，有些感慨，“男人就是没得到手，把你当白月光天天怀念，可一旦戳了他们的痛点，跑得比谁都快。”
章晓倩轻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既然这件事你能消化，我就该切入正题了。”
她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必须经过前面的铺垫后，才能顺理成章的说出口。
孟妍思绪转了转，抢白道：“如果你想说一直监视我行踪的人，其实是我妈妈，我早就猜到了。”
一开始她确实以为是自己的司机，但出现新闻稿的时间后，她暗自仔细捋过一遍前情，这才想通，当时章晓倩出现在医院截人，更可能是徐萍通风报信。
“不止这样。”章晓倩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当年你爸爸欠了债，第一时间就把你的照片和视频拿到会所去了。”
“……”孟妍耳边嗡嗡作响，像是突然间围着成千上万只蚊虫。
章晓倩把一切和盘托出：“刘杰经常去那里找小姑娘，两人还串通好，给你爸爸伪造假病历，目的就是要让你心软。”
“连病都是假的？”孟妍牙齿咯咯打颤，只好拼命咬住下唇遮掩。
父母的行径已经足够恶劣，可她没想到，还有更卑鄙的一面，为了填自己闹出来的窟窿，他们早就把她这个女儿当作谈判的筹码。
至于刘杰，明明可以一呼百应，应有尽有，为什么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
当然是因为男人的恶趣味。
他们喜欢乖乖女忍辱负重，跌入深渊的戏码，刺激骨子里的英雄主义，满足救风尘的快感。
“不过后来，你爸爸真的得了和伪造的病例上一样的病，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章晓倩似乎是在问她，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感慨。
“当然是好消息。”孟妍毫不犹豫地接口，声音里充满怨恨，“这是他该遭的报应。”
既然父母早就把她推入火坑，就别指望她还有一丝温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章晓倩不急不慢地问道，“是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个孝女，给他养老送终，还是断了他们的钱，让他们灰溜溜的滚蛋？”
“都不是。”刹那间，孟妍脑海里闪过最恶毒的念头，“我要继续养着他，等到他快断气前，亲手拔掉他的输液管，拿掉他的氧气罩，看着他的生命体征变成一条直线为止。”
大概是这想法太过火，也可能是一下知道这么多事，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胃里忽然搅动起来，痛得额头都冒出冷汗。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孟妍死死捂着腹部，匆忙跑开，冲进了女厕所。
精致的咖啡馆就连卫生间都一尘不染，里面没有臭味，反而还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剂的味道。
可孟妍脑海里只剩下“恶心”这个词。
她跪在地上，扶着马桶盖，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呕……”
浑身上下都在抽动，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一起呕出来。
呕着呕着，呕到只能吐出酸水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
进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忘记了锁门，不知什么时候，章晓倩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块毛巾。
孟妍有些慌乱，刚想站起来就膝盖一软，又跪倒在地。
她只好先按下马桶的开关，把散发着臭气的呕吐物统统冲掉。
“先漱口，再擦脸。”章晓倩把手上的水杯和毛巾一起递过去。
“你该不会在水里都设了套吧？”孟妍看着澄澈的水杯和干净的毛巾，不自觉蹦出这样一句话。
她不讨厌章晓倩，更没有资格讨厌她，相反，她非常佩服这个女人的隐忍和谋略，靠步步为营，终于得以扬眉吐气。
章晓倩见她怀疑自己，直接抬手，先喝了一口水：“这样可以了吗？”
“是啊，我都失去利用价值了，你怎么还会设套？”孟妍露出一丝苦笑。
章晓倩甚至不用见她，肯过来说出背后的真相，已经是对她的怜悯。
孟妍立刻接过水杯。
仿佛急于证明什么，她特地就着章晓倩刚才下口的地方，往嘴里灌水漱口，但漱了口以后，她依然觉得唇间比黄连还苦。
“让你见笑了。”孟妍努力维持镇定，撑着旁边的墙面站起来。
“你比我当年要强。”章晓倩闻言，一个突然间伸手脱下了上衣，露出满身狰狞的伤疤。
有的像是用刀子划的，有的像是用烟头烫的，还有各种勒痕。
孟妍骤然看到这么多可怖的伤口，不禁吓了一跳：“这是刘杰弄的，还是……”
“大多是是他弄的，有一些是我自残。”章晓倩倒是十分坦然，“他再年轻一点的时候，喜欢玩各种花样，腻了就换人，那时候，我每天都觉得生不如死。”
“但每次流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我要这样屈服呢，我什么都没做错！”回忆起过去黑暗的时光，她目光更加坚定，“我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她低了低头，碰了碰身上几道伤口：“你别看这些伤丑，但在高晓天面前露出来，就是武器，他看到了，还哇哇大哭呢。”
她一边说着令人心惊的话，一边穿上衣服，很快就遮住伤口，看起来依然光鲜亮丽。
“顾泽然没联系你，也没发分手声明，肯定后悔把你扯进来，你不趁热打铁，好好利用吗？”章晓倩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用只言片语就给孟妍指了路，“退一万步说，你不是还有那个初恋小男友吗？接下来该去找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孟妍的心跳，霎时间乱了节奏。
有过和刘杰那段龃龉龌龊的关系，后来她在男女关系上还算谨慎，最多是炒cp营销吸血，但现在章晓倩告诉她，这可能会是翻盘的关键。
她承认，她很心动。
她对名利的渴求，就和男人们永远作祟的初恋情节一样。
如果不曾拥有过，就不会计较失去。可她已经享受过即将站到顶峰的滋味，怎么能轻易放手？
章晓倩继续说道：“两天后，我会公布离婚的消息，到时候也会和你谈解约的事，这样一来，那些还在观望中的广告商一定会效仿，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她最后的提醒。
章晓倩看了眼时间，显然不打算在这里多待，笑着冲孟妍挥了挥手：“好了，我话就说到这里，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谢谢。”孟妍冲着她离开的背影，忙不迭喊道，“祝你品牌越做越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章晓倩向外走的步伐，短暂的停了一瞬，很快又大步向前，仿佛正轻快的迎接美好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