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居
“浩源，我把你送到余汤家去住好不好？”成妈把成浩源抱在怀里，眼眶微红。
“你搬到余汤哥哥家去住，就能每天和他一起玩了，你愿意吗？”
成浩源看着这位在外面一边打工一边独自把他拉扯到七岁的瘦小女人，感到一阵的恐慌。
人们都常说小孩子能懂什么，可小孩子的洞察力却是最敏锐的。
自从成浩源记事以来，他的身边就只有妈妈。
上幼儿园时，他看到有爸爸来接的小朋友都很羡慕，更不必说那些还能被爸爸举起来坐在肩上的小孩了。
那时，他心中就对充满了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期待，还在自己的脑海中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我强壮无比的父亲形象。
他也曾问过，“妈妈，我爸爸呢？我怎么没见过他。”
他妈妈沉默了片刻，“你爸爸在老家呢，等你再大些我就带你回去见见他。”
闻得此言的成浩源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自己能快快长大。
现在他回老家了，也见到了他期待万分的爸爸。
可他的对父亲这一角色的幻想却碎了一地。
他的爸爸是个爱酗酒的人，一喝醉酒就和他妈妈吵架，有时还会打他妈妈。
在这个短短的寒假里，他在心中默默黏起了他父亲最真实的样子。
无业游民一个，满口脏话，粗鄙不已,如同一个酒囊饭袋。
看到这样的父亲，他明白母亲让他去余汤家住的用意。
这样的父亲很明显照顾不了他，也给不了他生活的保障。
能和余汤哥哥住在一起不好吗？当然好！但妈妈要离开他了？
成浩源倔强的闭着嘴，不发一语，只是眼眶中慢慢积聚了泪水。
“浩源啊，妈妈也不想这样，可我没有办法。”
“我试验过了，你上幼儿园时，我还能把你拜托给老师带。”
“可上学期送你去上小学，你午休时妈妈都接不了你，更别说给你做饭了。”
“但这样不行啊，你连一顿热的午饭也吃不了。”
成妈心中自责不已。
于是她咬咬牙，决定把成浩源留在家，让自己的好姐妹余妈帮自己照顾他。
“我已经和你的余姨商量好了，只要你同意，我就送你过去。”
成浩源使劲憋了憋自己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他从母亲的怀中跳出来，认真地对他的妈妈说：“妈妈，我要去余姨家住。”
“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乖乖的。”
成妈心中酸楚，只能沉默地紧紧搂住成浩源。
“李姐，我把成浩源给你送过来了，麻烦你了。”成妈话语中带着一丝意思不好。
余妈见状，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这位好姐妹的背，“你跟我还说这些做什么啊！”
“孩子放在这里你放心，要去外面打拼就去吧，有我呢！”
成妈感激的看着余妈，两人明白他们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交接。
自此，成浩源就在余汤家安了家。
余汤很欢迎他的这位小弟的入住，连自己的床被他分掉一半都不在意。
在成浩源在余汤家入住的第一晚，余汤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玩具送给了他。
那是他自己制作的一把小弹弓，材料很简单，只需要一根树杈，两根橡皮筋，以及一块小皮革。
但余汤在这把小弹弓上花了心思，在找材料上就花了很长时间。
平时余汤连借给别人玩一会也不愿意，可现在余汤把他送人了。
成浩源还沉浸在同妈妈分别的难受情绪之中，看到这把小弹弓，也离不开眼。
毕竟，哪个小男孩不喜欢酷酷的东西。
成浩源坐在床上，试着拉了拉余汤送给他的这把漂亮的小弹弓。
余汤爬上床，坐在成浩源身边，眼尖地看到了成浩源小幅度勾起的嘴角，“终于笑了，好圆儿。”
接着，余汤又大放阙词，“这算什么，你跟着哥玩还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余汤又向成浩源身边移了移，温声说：“好圆儿，别难过，有哥陪你呢。”
成浩源怔愣了片刻，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陪着他。
终于，情绪压抑已久的成浩源仿佛打开了阀门，眼泪大滴从眼睛中涌出来。
尽管再怎么表现得懂事，也还是会难受的。
余汤搂过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悄声哭泣的成浩源，有节奏的轻拍他的脊背。
直到成浩源哭得睡着了，余汤才慢慢放开自己拍软了的手。
在这个夜晚，一只受伤的小兽找到了肯替自己处理伤口的小男孩，从此他决定永远跟在小男孩身边。
时间飞速流过，繁忙的春耕时节到来了。
几乎每亩水田里都能看到弓着腰扎在田里的庄稼人。
“余汤，你也来插秧啊！”双腿站在田里的黄远直起腰背，朝余汤挥了挥手。
“嘿，成浩源也来啦！”黄远又向成浩源打了声招呼。
在成浩源待在村里的几个月，余汤的几个朋友也和成浩源熟悉了。
甚至还因为成浩源总是跟在余汤身边，可以说有余汤的地方就有成浩源，大家还给他们取了个组合名，叫“汤圆兄弟”。
余汤反抗过他们，可耐不过人多力量大，就权且接受了。
高冷的余汤不做过多的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成浩源秉持礼貌，叫了声，“远哥”。
正在观察黄远的插秧进度的余汤，瞧见了沾了一屁股泥水的黄远，就明白他是在扯陷入泥里的腿时，用力过猛，摔到了田里。
别问余汤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不知道。
“黄远，你屁股不凉啊，怎么不回家换衣服？”余汤满含笑意的说。
“这不是想着能少脏一条裤子，就少脏一条裤子嘛。”黄远偷偷瞥了一眼在另一边插秧的妈妈，以手作传声筒装，“毕竟，衣服是我自个儿洗嘛。”
“说得挺有道理的。”余汤赞同的点点头。
余汤和黄远寒暄完，卷起了自己的裤腿，把腿缓慢放入自家田里。
等双脚在田里站稳，余汤回头看向站在田坎上的成浩源，“你就站在这里看我插秧吧，千万不要下田。”
说完还不放心，还恐吓道：“田里有吸血的蚂蟥，像你小胳膊小腿的，容易被吸干血哦。”
成浩源听话的点了点头，乖乖的站住不动。
余汤见他点头，才放心的深一步浅一步的向被扔在田里的秧苗处走去。
成浩源见余汤埋头插秧，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汤爸的喊声。
“注意了！注意了！扔秧苗了，小心被溅一身水啊！”
成浩源好奇的转过头去，只见汤爸手中正拿着被扎成一把的青葱秧苗，他身边放着一背篓秧苗。
成浩源认真地盯着汤爸看，看汤爸提着秧苗的脑袋，猛力向前一扔，那把秧苗就一头栽倒田里。
成浩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秧苗扎入田里，宛如一颗颗手榴弹，指哪打哪。
不一会儿，满田里都埋满了绿色的地雷，正等着人们一个个的去拆除。
成浩源看得入神，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伸，只听“扑通”一声。
余汤被惊得抬起了头，一看田坎，哪里还有什么人。
又听见站在田坎上的爸爸喊，“余汤！余汤！浩源摔田里去了！”
余汤反应过来，急忙涉水向成浩源跑去。
等余汤到达成浩源身边，成浩源已经被跳入田里的汤爸从泥里挖了出来，正用衣袖给他擦脸。
汤爸见余汤过来了，“余汤，你快上岸，先带浩源去溪边洗洗，然后带他回家洗澡换衣服。”
余汤点头答应，爬上岸，牵起成浩源的手就往小溪边走。
到小溪边，余汤先浇水给成浩源洗了洗脸，看他脸上没了泥才罢手。
“好圆儿，踩到水里去，我给你好好洗洗胳膊和腿。”
成浩源一语不发，依言照做。
“不是让你站在田坎上吗？怎么站到泥里去了？”余汤边替成浩源洗胳膊边问，语气中尽是无奈。
成浩源呐呐开口，“不知道，就看着余叔扔秧苗，看着看着就就去了。”
“我看你是看魔怔了，把自己当被扔的秧苗了。”余汤说着笑了笑，“没人扔你，你也要自己把自己扔进去。”
“还好你没受伤，小麻烦精。”余汤又说。
成浩源被他说得嘴巴微鼓，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听着。
“好了，大体上洗干净了。”余汤牵着成浩源走出小溪，“走吧，回家给你烧水洗澡。”
“不用洗澡了吧，都洗干净了。”成浩源说。
余汤语气坚定地说：“不洗澡怎么行，这是冷水，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成浩源低下了头，闷声跟在余汤身后。
一到家，余汤赶忙拉着成浩源进入卧室，翻着成浩源的包给他找干净衣服，让他先换上。
换好衣服后，余汤拉着成浩源走到火炉边让坐下烤火，自己又转身找锅装满水，放在火炉上。
等这些都干完，余汤才歇下来，陪成浩源烤火。
余汤看了看半天没说话的成浩源，“今天好圆儿，摔进了泥里变成了泥圆儿，现在又变成了闷葫芦圆儿。”
成浩源听余汤说他，“余汤哥哥，对不起，让你忙活了这么久。”
余汤看成浩源内疚，怕他往心里去。
“好圆儿，我俩谁跟谁啊，说这些话干啥？”
“记住了，我是你哥，照顾你怎么啦。”
“再说啦，又不是你故意摔的。”
“要再深究起来，那可还是我带你去的呢。”
“好啦，不要想这么多了，小小年纪的，先这么多干啥，当心成为小老头！”
成浩源听到余汤安慰自己，伸手抱紧了余汤。
“好啦，好啦，水快热了，快拿洗澡盆进屋，等我提水进来。”
成浩源放开余汤，乖巧地把盆拿进了房间。
“水来了，水来了，好圆儿，快脱衣服进盆里。”余汤一边说，一边把水倒进盆里。
成浩源依言脱了衣服，坐进盆里。
“余汤哥哥，我想自己洗澡。”成浩源对着倒完水后就去关门的余汤说。
“好好，你自个儿洗，容你哥躺躺，今天插秧累死了。”
说完，余汤脱了脏衣服就躺到床上。
等成浩源洗完澡，余汤已经睡着了。
成浩源看着睡着的余汤，穿好衣服，躺倒在了余汤身边，也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