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脚痛
长街上人声鼎沸，无忧面带郁色的牵着宋燎恩走过了布市，米市，骡马市，直至到商市还未曾停住脚。
也不是她不想停下，这一通的冷风吹下来，脑中的热乎上头劲儿早就被吹散了。
细细琢磨了一番，刚刚的念头便像是幼时好容易捡个肉包子，却被街上的大黄狗抢了去，心酸不甘的很。
按理说这人哪里有跟大黄狗抢肉包子的不是？可她还偏偏这样做了。
眼下这肉包子是到手了，却是个疯狗馅儿的，谁知道这一口吃下去，那疯狗会不会知晓了自己的金贵，蹬鼻子上脸，从此作威作福的奴役自己，想想便觉着难熬的荒。
无忧缓缓放慢了脚步，暗觑着宋燎恩，想着若是他停住脚步，她便也停下来，毕竟是他走不住了，自己便体贴一回，也不算失了颜面。
可往往便是事与愿违，宋燎恩依旧走的是昂首阔步。直到自己的双脚如同针扎，无忧这才一狠心稳住了身行。
她猛然转过头望向宋燎恩，莹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脚痛。”娇糯的语气中尤带着几分哽咽。
宋燎恩瞧向欲哭不哭的娇额，暗自顿了顿喉咙，强忍下渐展的唇角，低沉道，“不走了？”
摇摇头，“不走了。”
自己又不是傻的，她算是瞧出来了，这疯狗体力好的很，再走下去她怕自己这双脚走废了，他依旧是一脸淡然。
宋燎恩嘴角擒笑，垂手揉了揉无忧的额发，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我背你回府吧。”说着，顺势蹲下了身子。
可等了半晌，身后娇娥仍是未有响动。
宋燎恩只好抬抬下巴，示意娇娘动作一些。
“不成，你这臂膀还伤着。”
“不碍事，”纵横沙场十多载，作为将首自然是言一无二的。
宋燎恩又等了半晌，可身后的娇娥依旧是未动。
薄唇轻抿，他抬首瞧了瞧那依旧纠结的小姑娘，掌心握了几下，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宋燎恩眸色微深着，觉着此生的耐心似乎都给了这小姑娘，若是旁人怕是早就一杆银枪透了胸腔，可遇上这小姑娘却偏偏下不去手。
因着这股子下不去手，宋燎恩终是又破了自己的底线。
忽而站起身子，曲臂便将娇娥打横抱起。
“哎，哎，这是长街，莫要这样。”无忧怕自己跌了下去，忙伸出双手勾住宋燎恩细长的脖颈，失声轻喊道。
边城虽是民风开化，可在长街上便是这样亲昵，自然是不妥的，更何况自己这身份本不便过于张扬，低调些总归是没有坏处。
“搂好，你也知我这臂膀受了伤，若是再这样折腾，这痂怕是又要裂开了。”
头上传过宋燎恩略显沙哑的声音，他抬手将娇娥往怀中紧了紧，便大步流星着走了起来，
无忧无法，只好将头扎进了宋燎恩的怀中，借着他那宽阔的挡挡风寒，也遮遮羞。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好闻的檀香气，优而不烈，倒是带着股子清冷。
无忧缓缓呼了几口，面上无意中染上抹淡粉色。她忽然觉着自己这女登徒子的名号倒是白叫了，疯狗竟然比她的脸皮还厚，果然是京中来的贵胄，这脸皮都不是旁人能比的。
街上行人纷纷，望着这匆匆而过的一对男女，一个个均是抻长了脖子两眼巴望着。
拐角卖炊饼的大娘更是气不过，抬起粘满白面的手便在自己汉子头上来了一掌，“老娘我算是白活了，跟了你这老头子一辈子，别说是抱，连背也是不曾有过。”
那汉子伸手揉了揉花白的头，这婆娘劲头大的很，一掌下去可真是疼。
他瞧了瞧白胖的媳妇儿，龇牙咧嘴的回道，“你瞧瞧你那体格子，我想抱抱的起吗？”
“呸，那男女也是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一旁卖糖葫芦的老者顺顺花白的胡须，“老头子没瞧错的话，那男子就是宋大将军啊。”
“啊”汉子忙拍拍嘴巴，紧接着又回了一句，
“那大将军同夫人还真是恩爱的很。”
不久，这边城便传出了苏夫人生的是国色天香，惹得大将军尤为疼爱，就连在街上也是抱在怀中恐被旁人瞧去半分。
日子如行云流水，闲来无事时，过得也就是格外顺遂。
粗粗算起，这已经是从长街上回来的第六七天了。
已近腊月，冬日的北疆又格外寒凉，匆匆一场雪，无忧也就没有了出去闲逛的念头，整日里便是窝在新搭建的土炕上嗑磕瓜子，再打打盹的。
实在是闲得慌了，就约上几个小丫鬟打打叶子牌，只是时常将那几个小丫鬟输的是美眸垂泪，讲什么也不同她打叶子牌了。
这牌再打下去怕是连过年的银钱都要输的干净。
自那天从长街上回来，宋燎恩便是忙的紧。这人虽是再府中疗养着，可军中的大小信件，却是一封又一封的传进书房里。
陈庆同颜济也是常常往来府中，往往便是三人将书房的门一合，一待就是半日，絮絮叨叨的也不知密谋着什么。
瞧着就像是画本子中反派似的，神秘的很。
彼时，无忧又闲得慌了。
她四仰着身形，瞧着棱窗上被吹着细簌的霜纸，悠悠叹出口气，无聊，实在的是无聊的紧。
正当空儿，红柳挑帘从院外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漆木托盘，望着无忧笑眯眯说：“夫人，您要的莲子奴婢寻来了，”说着，便将托盘往小桌上一放。
无忧一骨碌从土炕上翻起来，爬到小桌前抬起青葱似的长指，捏起一颗莲子来，轻车熟路的将莲子一扭，莲心便被整个儿拨落。
如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帘子便被剔除了苦涩的莲心。
“夫人，您剥着些子莲子做什么”红柳递上块儿湿帕，实在是寻摸不出个原有来。
“做些点心给疯”话还未落完，无忧急忙眼眸一转，险些说漏嘴。
她顿顿喉咙，“夫君整日忙到三更还未歇息，着北疆冬燥，我做些子清凉下火的点心拿给他吃。”
求人办事么，定然是要拿出些诚意来的。
红柳一听，喜上眉梢，急忙说道：“将军若是吃了夫人这点心，定会感动于您的心意。”
自那日将军将夫人抱回了府，这足足都要七八日了，均是未曾留宿合欢院儿。
若说是两人生了嫌隙，瞧着到也是不像，倘若是有嫌，将军一个堂堂的世子，怎回群尊降贵的在大街上抱一个女子。
这将军大抵上应是军务繁忙，可总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夫人少不经事的，不知其中缘由，但她自幼从高门大院中长大，自是清楚的很。
这北疆现下虽是好，没人拘束着，和府中又只有这一个女主子，自可任由其肆意开心。可眼瞧着便是年下了，京中恐是要来消息了，倘若让王府知晓了夫人这么个人儿在，还不知要成什么样儿呢？
眼下还是我租将军的心思，早日生上个孩儿才是正当事儿。
如此想着，红柳便又拿起块湿帕子，仔细未她擦掉指尖的莲屑，
“夫人，晚膳可要奴婢多备上几个将军爱吃的菜色？”
无忧歪头想了想，“那就做上锅红烧鹿筋吧，将军伤未痊愈，再掂量着炒上两个温补的菜来。”
彼时，书房里。
宋燎恩端身坐在案几旁，一支骨节分明的长指，有节奏地轻轻点压着眉心。
淡漫的日光洒在面颊上，为他本就俊雅的面庞更是增添了几分温儒之意，凤眸微挑，薄唇轻扬，只是目光沉沉，满眸溢出煞人的暗色。
“要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嗯，”
颜济窝在圈椅里，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来，端起茶盏缓缓呷了口茶后，这才开口说道，“关慈同那突厥单于善单确实私下有来往，金汁之事也是这货策谋的。”
说着，他又放下茶盏，抬手指了指天，“小皇帝还未曾落话，大抵是这关慈利欲熏心，想结果了你我取而代之吧。”
宋燎恩将身子软下来，也向后一靠，嘴角带笑，满不在意的说道，“既然关慈敢做，小皇帝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他垂眼淡淡扫过满面惊异的陈庆，少血色的唇瓣这才又翕动着，漠然说道，“你家人均在京城，如此场景，你也要稍稍提点才是。”
“也不用着急，想来还有的是时间。”
颜济颔首，“老头子倒是无事，油滑的很。只是饶饶，我总归是放心不下。”
这颜饶便是颜济的至亲嫡妹，生的端庄舒雅，一直是骄养在闺阁中的贵女，却不知怎得被当今圣上瞧了去。
那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同祥妃一齐求着先皇将颜饶许配于他。
皇命难违，一旨圣旨，便将刚才及笄的颜饶就抬进了皇子府，成了皇子侧妃。
这许多年过去，当初风清月朗的皇子却是越发的昏庸。不过好在，虽是亲哥同皇帝政治相悖，但对颜饶身上还算是不错，封了个颜贵妃，好好骄养在宫中，只是一直没有子嗣罢了。
“虽说人各有命，但绕绕终归是我嫡妹，倘若真有那日，还真是奢望这小皇帝念在多年情分上，能放了她一命。”
颜济扯扯嘴角，明艳的脸上罕有着露出一抹担忧来，纵然这奢望极其难得。
一时间，书房内竟然全无了动静。
陈庆扫看着垂眸颔首的二人，竟也讲不出什么话来。
刚刚二人所言早就超出了他一个边疆校尉的认知，早知这将首们身份不简单，不成想却将那顶天儿的皇上都不放在眼中。
他暗曲着手指，仔细咂摸着刚刚话，忽觉虎躯一震，这劳资个乖乖耶，这二人莫不是要造反？
想到这层，陈庆那本就惊异的面容更是诧异起来，端着茶盏的大手也是一个哆嗦，原以为成了将军心腹，能为忧娘挣个好靠山，不成想却踏上贼船，成了反军首当。
他暗暗扫过上手的二人，只见他们依旧是满面的风轻云淡，似是所将之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关痛痒。
陈庆压下眼睫，一口口牛饮着茶水，强抑住心侧的不安。
忽而敲门声响起，只听小厮从外说道，“将军，夫人担忧您繁重，特制了这莲子糕命奴才送来。”
“拿进来吧，”宋燎恩眉角带笑，缓缓说到，
小厮得了令儿，掀帘进了书房，将一碟子莲子糕放到了圆桌上，这才又落手说，“夫人还讲今日想将军想的紧，晚上想见将军。”说着这话儿，小厮的耳尖也不禁染上摸子红。他低垂着头，不住暗想，这耳鬓厮磨的话儿要他光天化日之下讲出来，当真是羞得荒啊。
宋燎恩笑着摇摇头，温声道，“去回夫人，忙完了我便过去。”
小厮忙不迭的掀帘回话儿去了。
这盘子莲子糕也就落入了三人口中。
陈庆细细食着糕点，直至食至第三块时，终是心下一横。罢了，既然忧娘同宋燎恩这般情好，那他也就反了。
天下女子这般多，自家妹子可是独一份最好的。
既然反都反了，那便不怕了，他也把这皇后宝座抢来给忧娘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