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吃醋
长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此起彼伏的响着。
小猴子身着一件青缎棉衫，上蹿下跳的指挥着阁里的伙计，
“嗳，东子，把这狐裘理正些，这客人马上便要上门了，卷脚儿忙起来呀。”
“还有你，虎哥儿，瞧瞧那红绸挂的，还不赶紧理正些，”
“爆竹呢，爆竹备好了吗？”
本就不算高的个头这猛然着急起来，声音便是拔高的尖锐，冲的人脑皮一怔一怔的。
无忧伸手挖了挖被震麻的耳朵，瞧着那抓耳挠腮的猴子咧嘴一笑，“猴子，你这嗓门可比爆竹声还响了。”
小猴子闻声转过身，今昔不同往日，从今儿往后大小也算是个裘暖阁的东家，这陡然被人当着众人面调笑了一通，心下自然是恼怒的很。
可待瞧见那讲话人时，一张暴圆的猴脸顿时换成了朵灿烂的菊/花。
他忙不迭的跑到无忧身前，抬手便在娇娥肩头捶了一拳，“都眼巴巴盼你一早儿了，你再不来，宝哥那对招子都要瞪掉了。”
“这不是来么。”无忧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她瞧瞧伸手揉揉肩头，心下不住暗念到，这猴子瞧着瘦巴巴的，手上劲儿头大的很，怕不是要青了呦。
娇娥的动作显然是没有落入旁人眼中，猴子环视了众人一圈，面色兴奋着，急吼吼说道：“既然人都齐整了，那便张开吧，莫要”
“咦，这位是？”
眼前的锦衣男子惊才风逸，气度非凡，远远瞧上去便是知绝非善类。
小猴子垂下眸子，缓缓往大宝身侧渡了几步，这男人他竟然怕的紧。
“我是忧娘的夫君，贸然前来，还请小兄弟见谅。”宋燎恩走到无忧身侧，抓住了她的一只小手，薄唇微扬，带出摸浅浅的笑意来。
这笑落到无忧眼中，她眨眨眸子，竟然觉着白日下的宋燎恩好像又多了那么一股子好看，大抵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谪仙更近人了一些。
“怎会介意，既然来了便都是客，街上寒凉，还是移步阁内吧。”
小猴子扯了扯大宝的袖口，又挤眉弄眼冲无忧撇撇嘴，
这讯号便是几人一同久玩的小招式，小猴子天生胆小些，又偏偏跟只泼猴似的爱捣蛋，故此每次惹了祸，便均是用的这招金蝉脱壳，拉无忧去处理烂摊子。
无忧落下眼睫，轻轻晃了晃宋燎恩的掌心，柔着嗓子说道，“夫君，咱们还是进阁子里瞧瞧吧。”
“好。”宋燎恩温声应下，余光暗暗扫过大宝的眉眼，眸子中依旧是亘古不便的波澜不惊。
瞧看着二人远些的背影，小猴子一颗揪起的心才算撂下肚儿里。
他抬手又扯扯大宝的衣角，俯到他耳侧小声问道，“宝哥，忧娘莫不是中了情蛊了？还有这般娇柔的一面？”
大宝转过神来，望着二人紧握的手暗了暗眼眸，他回头拍掉了猴子的手，沉声道，“莫要乱讲。”
“这不是瞧着怪新奇的，宝哥，你说这大将军俊俏又富贵的，忧娘也算寻着个良配。”
“知道他富贵，便看你的本事了，一会儿将库里的那两件紫貂摆上去。”
猴子一愣，忙说道，“那紫貂不是你特意给忧娘留的？通共就那么两件。”
大宝剑眉轻抬，早就不见了刚刚的疆直，“本就是忧娘的东西，既送了东西，又替忧娘挣了银钱，何不快哉？”
他将手心的汗珠在衣衫上抹了抹，面上满是坚毅。许是宿命，前尘往事既然逃不脱，便只能继续过活下去，总归留着一条命，万事自有变数。
大宝嘴角提了提，继而又换上了一副平日里和煦的面容，阔步轻台，向阁中走去。
一时间热闹的长街便仅余下了猴子一人，他摸摸瘦削的下巴，反复咂摸着大宝的话儿。忽而猴眼一亮，忍不住赞叹着，“高啊，像宝哥这个生熟不分的挣钱法儿，那岂不是不出多久他便也称了边城大户了？”这大腿他可要抱紧了。
如此想着，刚刚的不快便早就甩到了脑后，猴子顿顿喉咙，又将头上的小帽摆正些，溜眼瞧了一遍，觉着还算是体面些，这才赶忙手脚麻利着追了上去。
裘暖阁的开业场面也算是顺当，这爆竹一响，整条长街的人便都是围了上来。店里的跑堂也颇有颜色，一个个吆喝着嗓子，前前后后跑着招呼起主顾来，
“客官您里面进，”
“您瞧瞧咱家的墨狐皮，顶顶的好，这小娘子穿在身上更是俏丽了。”
嘴上的顺心话的顺溜，手上的糕点甜糖的也是递个不停，不消半晌，柜上的收益颇是客观。
无忧在阁中并未多做停留，身边压着尊疯狗，偏偏进来的小娘们不自知，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往疯狗的脸上瞧，这举动却让她心里生出一股子不舒坦。
这疯狗虽是多金又俊俏，可他发癫啊，这若让小娘子们瞧去，无忧撇了一眼同人谈笑风生的宋燎恩，听着他那温暖如玉的嗓音，越发的觉着不舒坦起来。
她嘴角微垂，觉着这疯狗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好，自己以肉饲鹰积些阴德，也省了他发起癫来祸害了旁人。
脑中这般想着，心里越发的坚定起来。
她回转过身，同大宝仔细约好下次来的日子，便三两步跑到宋燎恩的身旁，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口，满脸委屈说到，
“夫君，忧娘想回家了。”一双杏眸还眨呀眨的，荡出几捧盈透湖水。
宋燎恩垂首，这忧娘平日里虽是调皮，可这般撒娇却还是头一回。
心下觉着奇怪，便绕眼瞧了一圈。
待看到那几位拿着锦帕遮面的夫人小姐们，这才心下了然。
宋燎恩不禁暗暗摇头，唇角擒笑说道，“好。”
得了回应，无忧当即就收起那股子可怜巴巴来。也顾不得门前围着的小娘了，捞起宋燎恩的掌心便往外跑，口上喊着，“让让，让让，劳请让让，”
可脚程却是不停，一骑霜尘，径直将那一堆美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美人们在丫鬟的搀扶下满目娇嗔着理正了身形，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气着将手中的锦帕径直丢到了地上，
“哪里来的山野女子，竟这般粗鲁，”
“我听她貌似管那霜衣公子叫做相公，”
“啧啧，真是可惜那霜衣公子了，”
“嗳，你们瞧，那小掌柜也俊俏的紧咧。”
娇软的一堆美人中唯独一个略显高挑的身影甚是夺目，她拍了拍身侧女人的手腕，指了指远处，“那就是苏夫人？”
略显粗粒的掌心摩过细嫩的手腕擦出一抹子淡红，美人不满的皱起眉头，一把扯掉了面上的幕离，露出张绝妙姿色的容颜，她压下眼中的郁色，轻声回到，“回善雅公主，是呢，同关将军作对的便是他相公宋燎恩，那苏夫人尤姬也曾见过几次，尖酸刻薄的很。”
声色极尽娇柔，听到耳中却是满满的酸气。
善雅长眉微动，抬手挖了挖耳朵，这才转过身，漫不经心的回道，“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回去支会关慈一声儿，那金汁没要了宋燎恩的命，下次阿哥也不会放过他的。”
同这举止蛮横的突厥公主相处许久，尤姬心中早就不耐烦了，巴不得的早些离开。
她极忙将幕离又从新戴好，柔着嗓子说道，“关将军同大汗交好，公主的话尤姬定然一字不拉的带回。”
善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尤姬得了令儿，这才由小丫鬟搀扶着匆匆离去。
瞧着那莲步子轻移动的娇柔，善雅嘴角轻努，呸了一口，娇柔造作的样儿，本公主瞧着就是眼烦。
“公主，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是单于又要担心了。”
善雅望着身侧的婢女，咧嘴一笑，“好姐姐，好容易进次城，咱们去长风渡吃桌好菜，再给你买上些胭脂水粉可好？”
婢女眉头微蹙，她自幼便同善雅一齐长大，早就知晓公主那爱玩的脾性，为此她还挨过夫人多少板子，自然是不愿的，“公主这边城不同与隔壁，人多眼杂的很，再者您这次又是有公务在身，单于还在等着呢。”
一提到她那阿哥善雅就头痛的紧，她仰头望天着叹出口气，良久才面色哀怨道，“成吧，那你留个人瞧瞧打探下这个苏夫人，她那脾性我瞧着怪是怪意思的。”
婢女忙不迭的应下，只要公主小祖宗肯回戈壁，别说一个苏夫人了，就是让她去捞月亮她也是愿意的。
善雅垂眸瞧了瞧人来人往的长街，又是长长一声叹气，这才同婢女消失在了人流中。
大雪终停，久闷在家中的人自然是坐不住的，急忙从地窖里掏出些一早便贮下的果么蔬菜，换上身羊皮大袄，将手中唤头摇的“嗡嗡”作响，挑上个挑子，或是在长街上寻个摊位，或是走街串巷的叫卖起来，一时间长街人声鼎沸，堪比过节般热闹。
可热闹看在无忧眼里，却略显烦躁了些。
她抿了抿唇角，牵起宋燎恩的手掌便垂头狂走，愈走愈快，愈走愈快，直至将身后的红柳同小厮甩的远远儿的，依旧是不肯停下来。
这心底恼火的很，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是硬起头皮继续走着，甩掉这满脑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