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审判
赵思武同方自和被叫了进来，继续跪在堂间的地上。
赵明甚至很有仪式感的请出了赵家先人的排位。
头顶是赵家祖先，面前是一脸冷漠的父亲。
如果父亲执意要大义灭亲，将他送官，自己这辈子就完蛋了。
思及此，人已瘫软在地。
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叫赵钱氏急的直打转。
小儿子在她跟前虽偶尔调皮顽劣，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话乖巧的。
至于对画虎做的那些事，那一定是那个女人蓄意勾引，跟他乖儿子没有一点点关系。
方自和瞧着赵思武没出息的模样，嘴角挂起一丝讥笑。
这小子连现在什么情况都看不明朗。
按照赵钱氏对他的偏爱，他就算真把事儿办了，他娘拼死拼活也会保住他，何况事情还没到那个份上。
外头天光落了一地，树枝青绿的嫩芽在满目晴好中悄悄抽出。
画虎随思文前来，二人仍向赵明规矩的打了招呼，方才落座。
“说吧。”
赵明没心思也没工夫再弯弯绕绕，他只想亲耳听听，混球们怎么解释。
方自和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赵思武抖成了筛子，肚子里五脏六腑似搅在一起一般，“哇”的一声，竟吐了出来。
赵明皱着眉头，望向不争气的小儿子。
做了亏心事，却一点担当都没有，哪里像个男人。
赵钱氏通红的眼睛里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淌，这一晚，好似流干了她所有的泪。
她急急忙忙要去搀扶，却被赵明喝止。
“赵思武！”赵明厉声道，“你说！”
赵思武打着寒颤，不知是在外跪了一夜着了风寒，还是被连番冲击吓破了胆，脸色铁青，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到这里好似陷入了僵局。
画虎附在思文耳边，说了两句。
思文起身端了杯热茶，满脸嫌恶的递给赵思武。
“你现在再不说，往后可能就要跟外人说了。”
赵思武一把接过热茶，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转机，是不是现在说了，就不用被扭送见官了？
他起了精神，头重重嗑在地上，啪啪作响。
“儿子有错，儿子有错。”
再不服软，他这个身子送到监牢里是连命都要没的。
见赵思武开了口，赵钱氏心里一紧。
她余光扫了一眼思文夫妇，若是这两人不死不休，赵明就算说话算话，也不能拿着实情不管。
画虎面无表情，她对黑化无差别攻击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她心里早有谋算，顺水推舟的将事情控制在自己手里，才是现在急需要做的。
“你错哪儿了？”
赵明面对自己养而不教的小儿子，与其说是气愤，更多的是无奈。
“儿子不该听了方自和的话，给嫂嫂下药。”
到了这时候，还在推卸责任。
画虎冷冷的看着堂下的少年，这个人，真是人间丑陋的化身。
方仲利听到赵思武急急的撇清关系，将黑锅都甩在自己儿子头上，自然是一百万个不乐意。
“若不是你心术不正，自和唆使得了你？”
赵明这句扯开了赵思武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的话，像是为了打赵钱氏的脸一样，赵明却是对着赵钱氏说的。
“儿子不敢，儿子不敢。”
赵思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头嗑的直淌血，硬把锅甩给方自和。
方自和看了半天好戏，他最不怕的便是死缠烂打。
赵思武的这点小伎俩，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只见他身形一转，对着画虎夫妻磕了个响头，又对着赵明夫妻也磕了一个，最终跪在他父亲身前，不紧不慢的张口道，“父亲，儿子不孝。”
好家伙，这表演型人格拉满了啊，画虎叹道，这小伙子，这演技放到现在吊打一片流量小花的。
厉害，真厉害。
“都是儿子的错。”他并未因赵思武甩锅给他而失去分寸，此时，最愚蠢的就是嘴硬，“是儿子给了思武弟弟药。”
方仲利见儿子没为自己辩驳，反而将事情抗下，气的一脚踹在他身上。
方自和硬生生吃下这一脚，接着说道，“咱们家世代都是经营药材的，儿子懂这些并不稀奇。”
一句话，轻飘飘的将自己恶意给两个女人下药这件事中的恶意撇的干干净净。
“起先，思武弟弟只问我有没有能将人迷晕的药，又说自己在家中受大哥大嫂欺负，想出口恶气。”
方自和语气冷静平缓，好像说的便是事情本来的样貌。
赵明闻言，望向赵思武，赵思武语塞，接不住这话。
看来十有八九，方自和说的才是真话。
“我从小便和思武弟弟要好，哪里听得他受欺负，便给了他药。”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方才画虎抽过他的掌印还未消失，现在又添了新的。
方仲利看着自己娇生惯养的儿子，一张清秀面孔上全是红痕，心也揪了起来。
画虎眯着眼睛，高端甩锅术配合苦肉计，绑架别人的情绪，这小子绝对是个pua宗师。
她攥紧拳头，方自和在她和赵思武的关系中起到的作用最多是个共犯，那思芸的事，他要怎么解释？
“你怎么解释你对思芸做的事？”
画虎一句话，将沉浸在方自和表演中的众人拉回，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再怎么通天，也甩不过去。
方自和转向赵钱氏，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姑母，侄儿情深，难以自持。”他一抚额头，像决定了什么似的，头一仰一脸决绝，“我相信姑父能明白我的心意，毕竟当年，你同姑母也是夜奔出城，弃了至亲。”
这句话，砸到赵明耳朵里，气的他差点当场在椅子上晕过去。
赵钱氏羞愤难当，当着一屋子的小辈，方自和居然敢拿自己当年的事出来说。
她恨恨的盯着方仲利，若不是他，方自和怎么会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方仲利面上陪着笑，心里是真乐开了花。
儿子这招妙啊，将赵家人从头到尾压在脚底下，他们老夫妻两都离经叛道，女儿的清白，还重要吗？
画虎气的眼冒金星，头顶都要腾出热气。
恨不得直接把眼前人杀了。
冠冕堂皇的将肮脏淫欲变成深情，这哪里是人，畜生都不如。
眼见着胜利的天平全然向方家倾斜，方仲利甚至觉得可以顺势提出儿子的亲事了。
得意的嘴脸再不加掩饰，仿佛这一切都是这两个女人应该承受的。
“要不，咱们仍做好亲家？”
此语一出，赵明终于忍不住，将烟袋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一管跟了他十几年的烟斗，平时对它比对孩子还上心，顷刻间在地上摔成两段。
一个柔柔的，坚定的声音响起，像从瑶池落下的甘露，轻轻抚慰赵家人的心。